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老板,李总,感谢捧场啊!”

弟弟陈浩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带着刻意拔高的得意。

他端着酒杯,脸泛红光,正和几位穿着体面的客人站在收银台旁谈笑。

我蹲在靠墙的桌边,小心翼翼地往打包袋里装刚出锅的椒盐排骨。

油渍溅到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我没吭声,用围裙擦了擦,继续装盒。

“浩子可以啊,这店面位置选得好,装修也大气。”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拍着陈浩的肩膀,“年轻人有魄力!”

“刘叔过奖了,都是自己一点点弄的。”

陈浩笑得见牙不见眼,“从选址到装修,再到进货渠道,全是我一手抓。我老婆就管管账。”

我没抬头,继续打包。

三个月前,立夏刚过,弟弟陈浩和弟妹张小丽来我家吃饭。

饭桌上,陈浩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叹了口气。

“姐,我和小丽想辞职。”

我夹菜的手停了停:“做得好好的,怎么想辞职了?”

陈浩在快递公司当片区主管,张小丽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工作虽普通,但稳定。

“没意思。”陈浩把筷子一放,

“一个月四五千,扣完房租水电,剩不下几个钱。

小丽公司更抠门,三年没涨工资。我们想自己干点啥。”

张小丽在旁边点头,眼神里带着期盼:

“姐,我们想开个饭馆。就做家常菜,我做饭还行,浩子能张罗。”

我看向母亲。母亲低头吃饭,没说话,但眉头皱着。

“开饭馆挺累的,你们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陈浩眼睛亮了,

“我们看中一个店面,在老街那边,面积合适,租金也还行。就是……”

他搓了搓手,露出为难的表情。

“就是启动资金不够。房租要押三付一,装修、买设备、进货,怎么也得……三十万左右。”

三十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丈夫周明坐在我对面,给我夹了一筷子鱼,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知道他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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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手头就七八万,差的远。”

张小丽接话,声音软软的,“爸妈那边也问了,他们也没多少积蓄。姐,你看……”

话没说完,意思全到了。

母亲终于开口,语气小心翼翼:

“小婷,你要是手头宽裕,就帮帮浩浩。

他第一次创业,没经验,你见识多,也能帮着看看。”

我没立刻答应。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和周明是双职工,工资不错,

但前年刚换房,贷款还有一大半。

儿子明年上小学,学区房还在看。

我的积蓄,大部分是婚前自己攒的,

还有一部分是周明每个月固定给我、让我自己支配的家用。

周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开饭馆是好事,年轻人有闯劲。”他语气平稳,

“不过这事得想清楚。选址、定位、成本控制、客流分析,都得做功课。不能光凭热情。”

陈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姐夫说的是。我们都调研过了,那边客流不错,附近小区多,上班族也多。

我们主打实惠快餐,肯定有市场。”

“调研数据有吗?”周明问。

陈浩噎住了。

张小丽连忙打圆场:“姐夫,我们就是小本经营,没想那么大。先把店开起来,慢慢摸索。”

周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饭后,母亲在厨房洗碗,我过去帮忙。

“小婷,”母亲压低声音,

“浩浩不容易,娶了媳妇,想闯一闯,你就帮帮他。钱……算是妈借你的,以后妈慢慢还。”

我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发酸。

“妈,你说什么呢。钱的事,我想想办法。”

回到客厅,陈浩和张小丽正围着周明说话,表情热切。

周明话不多,偶尔点头。

见我出来,陈浩立刻迎上来。

“姐……”

“钱我可以出。”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客厅里顿时安静了。

陈浩眼睛瞪大,张小丽捂住嘴,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三十万,我出。”我看着陈浩,“但有几件事,你得答应我。”

“姐你说!一百件都行!”

“第一,这钱是我个人借给你们,不是周明的,也不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打借条,五年内还清,不计利息。”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第二,选址、装修、进货,所有环节,我必须参与。

不是要管你们,是帮你们把关。你们没经验,容易踩坑。”

陈浩和张小丽对视一眼,点头。

“第三,店开起来后,财务要清晰。

每个月收支,我得看报表。

不是要查账,是要知道经营状况,有问题及时调整。”

陈浩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但还是应下了。

周明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神复杂。

店面选在老街中段,原来是个卖五金的小铺子,六十多平,月租八千。

我第一次去看的时候,墙皮脱落,地面油腻,一股陈年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陈浩却兴致勃勃。

“姐,你看这位置,多好!两边都是餐馆,形成集聚效应了。

前面是公交站,后面是小区,不愁没客人。”

我里外看了一圈。

“面积够用,但得大改。厨房布局、排烟、消防、水电,全部要重做。预算要打足。”

“没问题!”陈浩拍胸脯,

“装修队我都联系好了,我哥们介绍的,价格实惠。”

我让他把装修队的资质和报价单发我看看。

等了三天,没动静。我打电话问,陈浩支支吾吾。

“姐,人家干活你放心,我哥们还能坑我?”

“我不是怕人坑你,我是怕你被人坑。”我坚持,

“把报价单发我,我找个懂行的朋友看看。”

陈浩不情不愿地发了过来。

我找做工程监理的同学看了一眼,对方直接打电话过来。

“小婷,这报价水分太大了。电线用杂牌,水管用最薄的,油漆标的是环保级别,但价格比市场价低一半,肯定是假货。这装修队不靠谱。”

我把同学的话转告陈浩。

电话那头,陈浩声音一下子高了。

“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这么大个人了,这点事还看不明白?

我哥们说了,材料都从他亲戚那儿拿,肯定是最好的,价格才便宜。”

“便宜也得看质量。”我耐着性子,

“开餐馆,厨房水电是命脉,不能图便宜。

万一漏电、漏水,或者排烟不好,后患无穷。”

“哪有那么多万一!”陈浩不耐烦了,“你就是想太多。我哥们还能害我?”

“陈浩,我不是跟你商量。”我也火了,

“这三十万是我出的,装修这块,必须按我的要求来。要么换装修队,要么我找人来装。”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浩才闷闷地说:“行,听你的。”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堵得慌。

张小丽发来微信:“姐,你别生气,浩浩就是心急。我们都听你的。”

我回了个“嗯”,没再多说。

最后,我托同学找了个正规的装修公司。

价格比陈浩找的那个贵了两万,但用料、设计、施工都规范。

开工那天,陈浩和张小丽都来了。

陈浩脸上没什么笑容,跟装修队的人说话也爱答不理。

我假装没看见,跟工头仔细核对图纸。

“厨房这里,排水要做坡度,不能积水。”

“油烟机管道要加粗,往屋顶排,不能影响邻居。”

“所有插座都要带防溅盒,电线用国标阻燃的。”

“墙面刷防水涂料,至少两遍。”

工头一一记下。

张小丽在旁边听着,小声对陈浩说:“姐懂得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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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哼了一声:“都是花钱买的经验。要是用我哥们那个队,能省好几万呢。”

我转过身,看着他。

“陈浩,有些钱能省,有些钱不能省。

开店不是过家家,出了问题,就不是几万能解决的了。”

陈浩撇撇嘴,没接话。

装修开始后,我几乎每天下班都过去看看。

有时周明加班,我就带着儿子一起去,让他在旁边写作业。

陈浩和张小丽也来,但经常迟到早退。

来了也就是看看,问几句,很少动手帮忙。

装修磕磕绊绊,总算在一个半月后完工。

深蓝色的门头,“陈记小厨”四个字是我选的字体,

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照得店内温馨明亮。

原木色的桌椅,墙上的装饰画,角落的绿植,都是我一手布置。

陈浩和张小丽站在门口,看着崭新的店面,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姐,真不错!”张小丽挽着我的胳膊,“比我想象的还好。”

陈浩也乐呵呵的:“这下可以开业了吧?”

“还早。”我泼了盆冷水,

“设备进场、调试,办理各种许可证,招人,定菜单,试菜,宣传预热……至少还得一个月。”

陈浩的笑容垮了:“还要一个月?”

“你以为开店就是装修好了开门?”

我走进店里,检查灯光开关,“每一环都不能出错。”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上了发条。

白天上班,晚上和周末全泡在店里。

联系设备商,盯着安装;跑工商、税务、卫生部门,办执照;

设计菜单,定价;手把手教张小丽用收银系统;甚至帮他们面试服务员和厨师。

陈浩呢?

他负责“监工”。

大部分时间坐在店里玩手机,偶尔指挥一下工人,

或者出去“谈业务”。其实就是跟他那些哥们喝酒吹牛。

有一次,我晚上九点多到店里,

发现后厨的油烟机没接好,管道漏风,一开机器嗡嗡响。

“陈浩呢?”我问正在擦桌子的张小丽。

“他……他跟朋友吃饭去了。”张小丽眼神躲闪。

“油烟机怎么回事?”

“安装师傅说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再来。浩浩说没事,就先这样。”

“先这样?”我火气噌地窜上来,

“明天就试菜了,油烟机不能用,怎么试?”

我掏出手机给陈浩打电话。

响了七八声他才接,背景音嘈杂,有划拳声。

“姐,啥事?”

“你在哪儿?”

“跟几个朋友吃饭呢,都是将来可能来捧场的……”

“立刻回来!油烟机没装好,安装师傅在哪?联系方式给我!”

“哎呀,明天再说呗,都这么晚了……”

“陈浩!”我提高声音,

“我现在就在店里!要么你马上回来处理,

要么我让安装师傅现在过来,费用从你开业预算里扣!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行行,我马上回来。”

半个小时后,陈浩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满脸不耐烦。

安装师傅也被我叫了过来,重新接好管道,调试到半夜。

陈浩全程黑着脸。

师傅走后,店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张小丽怯生生地站在一边。

我看着陈浩:“开店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是不上心,趁早关门,别浪费钱。”

陈浩梗着脖子:“我怎么不上心了?我天天在这儿守着!”

“守着玩手机?守着出去喝酒?”我冷笑,

“陈浩,三十万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要是觉得这钱来得容易,不珍惜,那我们现在就算账,

你把钱还我,店你爱怎么开怎么开。”

陈浩的脸色白了。

张小丽赶紧打圆场:“姐,你别生气,浩浩知道错了。以后我们一定用心,真的。”

陈浩低下头,拳头攥紧又松开。

“……姐,对不起。”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周明还没睡,在书房看文件。

“回来了?”他抬头看我,“脸色这么差。”

我瘫坐在沙发上,累得不想说话。

周明倒了杯温水递给我。

“又是你弟弟的事?”

我点点头,把油烟机的事说了。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

“小婷,你有没有觉得,你管得太多了?”

我抬头看他。

“我不是说你不该管。”周明坐在我旁边,

“出钱出力,你做得够多了。但有些事,你得让他们自己经历。

摔了跤,才知道疼。你事事包办,

他们不会感激,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你碍事。”

我心里一颤。

“可他们没经验……”

“谁天生有经验?”周明握住我的手,

“你也是从基层做起,一点点学的。他们不自己碰壁,永远学不会。而且。”

他顿了顿。

“你弟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什么眼神?”

“一种……不服气,又不得不依赖的眼神。”

周明斟酌着词句,“他可能觉得,你是在显摆,是在压他一头。”

我没说话。

我想起陈浩那些撇嘴、那些不耐烦、那些敷衍的道歉。

“也许吧。”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但妈把他托付给我,我不能不管。”

周明叹了口气,没再劝。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天,心里沉甸甸的。

周明说得对。

我管得太多了。

可我能不管吗?

开业当天,晴空万里。

一大早,我就赶到店里。

门口已经摆满了花篮,大部分是我和周明送的,

还有我一些朋友、同事送的。

陈浩和张小丽自己的朋友送的不多,稀稀拉拉几个。

我特意定了个大花篮,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红绸带上写着:

“开业大吉,生意兴隆。姐周婷贺”。

陈浩和张小丽穿着新衣服,站在门口迎客。

陈浩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张小丽穿着红色旗袍,化了妆,看起来精神不错。

“姐,你来这么早。”张小丽迎上来。

“来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我打量了一下店面,桌椅摆放整齐,

地面干净,灯光全开,背景音乐是轻柔的古筝曲,氛围不错。

后厨,两个厨师和三个服务员已经到齐,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我检查了食材,新鲜度够,备货量足,心里踏实了些。

上午十点,客人陆续来了。

有我的同事朋友,有周明的合作伙伴,

还有一些通过宣传单和朋友圈吸引来的散客。店里很快坐满了大半。

陈浩和张小丽忙着招呼客人,收银台前挤满了人。

我系上围裙,帮着点菜、上菜、收拾桌子、打包外卖。

“周姐,你怎么还亲自干活啊?”

一个同事拉住我,“让你弟媳他们忙呗。”

“他们忙不过来,我搭把手。”我笑着擦擦汗,

“今天开业,不能怠慢客人。”

“你就是太操心。”同事摇头,“出钱又出力,还得当服务员。”

“自家弟弟,应该的。”

我转身去后厨催菜。

经过收银台时,听到张小丽正跟一个客人说话。

“……是啊,都是我们自己弄的,辛苦是辛苦,但有盼头嘛。”

客人笑:“你和小陈能干,这店开得有声有色。”

“哪里哪里,多亏朋友们捧场。”

张小丽笑得很甜,眼神扫过我时,

停顿了一下,很快移开,继续和客人说话。

我忙得脚不沾地,围裙上溅了油渍,头发也有些散乱。

服务员不够用,我干脆直接当起了服务员,

点菜、传菜、收拾、打包,什么都干。

陈浩和张小丽呢?

陈浩大部分时间站在收银台附近,

跟一些看起来像老板模样的客人聊天,递烟,吹牛。

张小丽则穿梭在各桌之间,笑着打招呼,

接受祝福,偶尔帮客人倒倒茶。

有一次,我端着两盘热菜从后厨出来,差点跟匆匆走过的张小丽撞上。

“小心!”我侧身避开,热油还是溅到了手背上。

“哎呀姐,不好意思!”张小丽连忙说,“你没事吧?”

“没事。”我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红印,“你去忙你的。”

张小丽看了看我手里的菜,又看了看我身上的围裙,眼神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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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店里客人少了些。

服务员轮班吃饭休息,我也终于有空坐下来吃点东西。

张小丽给我端来一碗员工餐。和客人吃的菜一样,两荤一素。

“姐,辛苦了,快吃点。”

我确实饿了,拿起筷子。

刚吃两口,就听见收银台那边传来陈浩的笑声,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炫耀。

“……王老板放心,以后你们公司聚餐,包在我身上!酒水给你打八折!”

“浩子爽快!”

“应该的!都是朋友!”

我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陈浩的声音又飘过来,这次是对另一桌客人。

“……选址是我定的,装修是我盯的,菜单是我定的,厨师是我挖来的!为这店,我脱了一层皮!”

“年轻人有拼劲,好事!”

“那可不,男人嘛,就得干点事业!不能光靠别人,对吧?”

我夹菜的手停了停。

靠别人?

他在说谁?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饭菜很香,但我味同嚼蜡。

“姐,”张小丽坐到我旁边,小声说,

“浩浩就是喝多了,瞎吹牛,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她:“他经常这样吗?”

“也……也不是。”张小丽眼神躲闪,

“今天高兴嘛,多喝了两杯。那些老板都喜欢听这些。”

我没说话。

张小丽犹豫了一下,又说:

“姐,那三十万……浩浩压力也挺大的。他总说,一定要做出点样子,不能让你和姐夫看扁了。”

“我没有看扁他。”

“我知道,姐你都是为了我们好。”张小丽握住我的手,

“但浩浩是男人,要面子。你有时候……管得多了点,他心里不舒服。”

我抽回手。

“小丽,开店不是过家家。我不管,你们踩了坑,亏的是真金白银。

那三十万,是我的积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张小丽脸红了。

“……我知道。姐,我没别的意思。”

她起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碗里的饭,忽然没了胃口。

靠别人。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掏出手机,想跟周明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难道我要跟他抱怨,我弟弟觉得我管太多?觉得我靠老公?

太可笑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去后厨帮忙洗碗。

下午四点多,又来了几桌客人。我继续忙着点菜、传菜。

有一桌是四个年轻人,看起来像附近公司的白领。

他们点了几个菜,其中一个女孩指着菜单问:

“这个‘姐家秘制排骨’是什么?招牌菜吗?”

我愣了一下。

菜单是我和陈浩一起定的,没有这道菜。

服务员小姑娘看了一眼,笑着说:

“这是我们老板姐姐的拿手菜,今天开业特意加的,限量供应,卖完就没有了哦。”

女孩眼睛一亮:“那来一份!”

“好的!”

我走到后厨,问厨师:“‘姐家秘制排骨’是什么?”

厨师正在炒菜,头也不抬:

“老板让加的,就你上午试菜做的那道椒盐排骨,改了个名。”

我心里一堵。

陈浩都没跟我说一声,就把我的菜加进菜单,还用了“姐家秘制”这种名字。

我找到正在跟客人聊天的陈浩。

“菜单上加菜,怎么不跟我商量?”

陈浩正聊得高兴,被打断,有点不耐烦:

“姐,一道菜而已,你做的那么好,就当给店里增加个特色。

反正你也不常来,就当贡献配方了。”

“这不是配方的问题。”我压着火,“这是尊重。你至少该问我一声。”

“行行行,我的错。”陈浩敷衍地摆摆手,

“下次加菜一定请示你,行了吧?”

他转身又跟客人说笑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也许,从他开口跟我借三十万却连一句“姐,

这钱我一定会还”都说得那么勉强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

我默默走回收银台旁边的备餐区,继续打包外卖订单。

心里那根刺,已经变成了冰凉的石头,沉甸甸地压着。

但我还不能走。

今天是开业第一天,我不能甩手不管。

为了那三十万。

为了我妈的托付。

也为了我心里那点残存的、可笑的期待。

期待他能明白,我是他姐,不是他的提款机,也不是他的免费劳力。

期待他能懂得,亲情不是一味索取,而是相互扶持。

期待他能看见,我眼里的疲惫,我手上的油渍,我藏在笑容背后的失望。

但我错了。

大错特错。

傍晚六点,店里又迎来了一个小高峰。

我忙得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围裙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陈浩和张小丽依然光鲜亮丽地穿梭在客人中间,接受着各种恭维和祝福。

“浩子,生意兴隆啊!”

“小丽,你这老板娘当得,有模有样!”

“以后我们单位聚餐就定点这儿了!”

陈浩的脸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泛红,声音越来越大,动作越来越夸张。

我蹲在靠墙的那张桌子旁,给一家人的剩菜打包。

他们点了太多,吃不完,要求打包。

我小心地把椒盐排骨装进打包盒,盖好盖子,套上袋子。

“王老板,李总,感谢捧场啊!”

陈浩的声音从收银台那边传来,隔着几张桌子,依然清晰。

我手没停,继续装下一盒。

“浩子可以啊,这店面位置选得好,装修也大气。”

“刘叔过奖了,都是自己一点点弄的。

从选址到装修,再到进货渠道,全是我一手抓。我老婆就管管账。”

我手里的打包袋顿了一下。

选址,是我托朋友找的,跑了三个地方才定下。

装修,是我找的公司,盯的进度,改的图纸。

进货渠道,是我连夜打电话调的资源。

现在,全成了他“一手抓”。

我继续打包,动作慢了些。

“听说投了不少钱吧?”

“还行,三十来个。主要我和小丽有想法,想做就得做好,不能将就。这钱啊,该花就得花。”

该花就得花。

说得真轻松。

那是我一分一分攒的,是我推掉进修机会省的,是我瞒着丈夫拿出来的。

是我对你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浩子有能力!以后肯定做大!”

“那是!这年头,还得靠自己。靠别人啊,靠不住。”

靠别人,靠不住。

我抬起头,看向收银台。

陈浩背对着我,正在给那个秃顶的刘叔点烟。刘叔拍着他的肩膀,一脸赞赏。

张小丽站在旁边,笑着附和。

“就说我姐。”

陈浩忽然朝我这个方向瞟了一眼。

那眼神,很快,很轻,像不经意地扫过。

但我看见了。

那里面没有感激,没有亲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

只有一种混杂着优越和轻蔑的笑意。

一种“你看,我多厉害,而你只能在这里打包剩菜”的笑意。

我低下头,手开始发抖。

“她今天也来了,在那边帮忙打包呢。”

几个客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我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油腻的打包袋,围裙脏兮兮,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汗。

像个真正的服务员。

像个……端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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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的声音继续飘过来,带着酒意,

带着前所未有的刻薄和得意,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钻进我的心里,钻进我过去三个月所有的奔波、操劳、担忧和期待里,

然后,狠狠碾碎。

“我姐这人吧,心是好的,就是……哎,

要不是她命好,嫁了个能干的老公,沾了婆家的光,就她那样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像是戏台上的丑角,在等待观众的掌声。

“现在啊,连在我这儿端盘子,都不配。”

“哗啦。”

我手里的打包袋掉在地上。

椒盐排骨滚了一地,油渍在光洁的地砖上溅开,像一朵丑陋的花。

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怜悯,有看热闹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