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囚车行驶在城郊的盘山路上,轮胎碾过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车窗外,是被大雪压弯了腰的枯瘦树林,一片死寂的白。
周乙靠在冰冷的车壁上,手腕上的镣铐在每一次颠簸中,都撞击得生疼。
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心,早已麻木了。
六年。
整整六年,他像一个戴着假面的幽灵,行走在这座冰冷的城市。他有过“妻子”,有过“女儿”,有过一个看似正常的“家”。
可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脑海里,闪过顾秋妍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惊恐,有不舍,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决绝。
还有莎莎。
他的小莎莎,那个会在他回家时扑上来,用带着奶香味的小脸蹭他胡茬的女儿。
她以后会怎么样?
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是汉奸、是特务的孩子吗?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从未有过那段温暖的时光。那样,此刻走向死亡时,或许还能走得更潇坦然一些。
车门外,负责押送的特务科行动队员正在低声交谈。
“这鬼天气,科长也是,非要连夜转移。”
“少废话,高科长的心思,你猜得透?”
高彬。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入周乙已经麻木的神经。
他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那间熟悉的、自己也曾在此审讯过无数“犯人”的办公室里,与高彬的最后一次见面。
高彬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动作从容,仿佛他不是一个即将被处决的阶下囚,而是一个前来拜访的老友。
“周乙,六年了。”高彬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对手。”
周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你的信仰很坚定,可惜,选错了边。”高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那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而是一种……一种只有顶尖棋手在失去唯一对手时才会有的落寞。
周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多说无益。”
他站起身,戴上了宪兵递过来的手铐。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手杀了你。”这是他对高彬说的最后一句话。
高彬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现在想来,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些什么。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死亡,是所有潜伏者最终的宿命。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前面路滑!开慢点!”司机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话音未落,车身猛地一震,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周乙的身体被狠狠地抛起,撞在车顶上,随即又重重地摔下。
车窗外,那片死寂的白色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翻滚。
他听到了押送人员的惊叫,听到了钢铁被撕裂的巨响。
最后,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特务科的官方卷宗,记录得言简意赅。
“民国三十四年冬,罪犯周乙于转移途中,因押送车辆遭遇恶劣天气,意外坠下山崖,车毁人亡。经现场勘查,车内四名人员,包括罪犯周乙,均无生还可能,尸体损毁严重,无法辨认。卷宗特此归档。”
白纸,黑字。
一个曾经搅动了整个哈尔滨地下风云的名字,就这样,被潦草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周乙,死了。
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地挣扎出来的。
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很淡的味道,混杂着老式煤炉燃烧不充分的煤烟味,和一丝……福尔马林消毒水的味道。
这味道,让周乙的神经猛地一紧。
这不是死亡的味道。
紧接着,是听觉。
远处,传来了一声悠长而模糊的火车汽笛声。声音被厚厚的墙壁阻隔,显得有些失真。
然后,是触觉。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虽然有些潮湿,但绝不是冰冷的停尸台。
身上,盖着一床厚实的棉被,带着一股阳光曝晒过的、尘土的味道。
周乙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一间陈设极其简单的密室。灰色的墙壁上,还能看到斑驳的水渍。头顶,一盏昏黄的、没有灯罩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
屋角,一个烧得正旺的煤炉,是唯一的热源。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除了头部传来一阵剧痛,四肢并无大碍。
手腕上,冰冷的镣铐已经不见了。
这不是梦。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的喜悦,反而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死了,但又活着。
这比直接死去,要可怕一百倍。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的时候,密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周乙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进来的人,是高彬。
他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权力和杀戮的黑色制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在哈尔滨街头随处可见的深色长衫。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走到床边,将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杯口,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醒了?”高彬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周乙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高彬,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试图理解眼前这荒诞到极点的一幕。
这是一个陷阱?
还是一个更加恶毒的、针对他身后组织的阴谋?
“喝口水吧。”高彬指了指那杯水,自顾自地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木椅上坐了下来。
“不必了。”周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要杀就给个痛快,不必玩这些花样。”
高彬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并不在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
青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盘旋。
“周乙,从现在开始,你要忘掉这个名字。”高彬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这个名字,连同那辆坠下山崖的囚车,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你什么意思?”
高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掐灭了手中的香烟。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周乙的眼睛。
然后,他一字一顿,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周乙整个世界认知的话。
“周乙同志,你的新任务,开始了。”
“同志”两个字,从高彬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谬感。
周乙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困惑。
这个执掌着屠刀的刽子手,到底想干什么?
高彬似乎很满意周乙的反应。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背对着周乙,声音低沉,“我救你,不是因为我认同你的信仰。恰恰相反,我至死,都将是党国的忠臣。”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周乙强撑着坐起身,后脑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高彬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因为,这个党国,已经病了。病入膏肓。”
他拉开窗户上一条狭小的缝隙,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周乙,你以为,我们最大的敌人,是你们共产党吗?”高彬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不。我们真正的敌人,在我们内部。”
“在我们内部,有一群人。他们不信三民主义,也不信什么国家民族。他们只信奉权力,和金钱。”
“他们像一群蛀虫,正在从内部,一点点地,啃食掉党国的根基。”
高彬口中,一个代号为“影子”的神秘派系,被缓缓揭开。
这是一个渗透到国民党肌体每一个角落的利益集团。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大肆走私、贩卖情报,与日本人、与西方列强、甚至与一些地方军阀,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的眼中没有国家,只有生意。
“抗战胜利在即,这群‘影子’,已经开始为战后的权力分割做准备了。他们想把东北,变成他们独立的王国。”
“而我,还有党国里那些真正想做事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绊脚石。”
“所以,我需要一把刀。”高彬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周乙身上,那目光,锐利得像要将他剖开。
“一把锋利、干净,而且……不存在的刀。”
“一把能够替我,替那些还对党国抱有希望的人,去清除掉这些癌细胞的刀。”
周乙终于明白了。
高彬不是投诚。
他是在用一种最极端、最疯狂的方式,来“拯救”他心中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党国。
“为什么是我?”周乙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因为我观察了你六年。”高彬的回答,让周乙不寒而栗,“我了解你的能力,你的意志,你的信仰。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可以被收买的投机者,而是一个像你这样,即便身处地狱,也会恪守原则的疯子。”
“更重要的是,”高彬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你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是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
这就是高彬的计划。
一个闻所未闻的、疯狂至极的计划。
他要让一个共产党的顶尖特工,去为他清除国民党内部的叛徒。
周乙沉默了。
巨大的信息量,像潮水一般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看着高彬,这个曾经的死敌,此刻却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将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他的身上。
拒绝?
拒绝的后果显而易见。高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下他,自然也能让他悄无声息地真正死去。
接受?
接受,意味着他将彻底与组织切断联系。
他将成为一个真正的孤魂野鬼,游荡在敌人的地狱里,执行着敌人的命令,去杀另外一群敌人。
这比单纯的潜伏,要痛苦、要煎熬一万倍。
“我凭什么相信你?”周乙沙哑地问。
“你别无选择。”高彬的回答,简单而直接,“要么,继续躺在这里,等伤好了,我送你上路。要么,换个身份,出去看看这个哈尔滨,除了我们,还藏着些什么牛鬼蛇神。”
他将一份崭新的身份文件,和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了床头。
“这里面,是你的新身份,和一个地址。想通了,就去那里。会有人接应你。”
说完,高彬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密室。
沉重的铁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周乙一个人。
他拿起那份文件。
上面贴着一张陌生的照片,但五官依稀是他的轮廓。
姓名:季凡。
籍贯:山东。
职业:钟表商人。
他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是一小沓钱,和一把……修理钟表的微型工具。
周乙握着那些冰冷的工具,感受着上面细腻的纹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周乙”真的死了。
活下来的,将是一个名叫“季凡”的钟表匠。
他将用这双曾经拿枪、发报的手,去拧动那些微小的齿轮。
而在那些齿轮的转动声中,他将走上一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不可测的悬崖。
哈尔滨的冬天,亮得晚,黑得早。
季凡,也就是曾经的周乙,裹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袍,走在道里菜市场的街道上。
这是他离开那间密室的第三天。
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叫卖声,混杂着人们的谈笑声、争吵声,还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一派鲜活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景象。
周乙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这一切了。
过去的六年,他像一个隔着玻璃看戏的观众,看着这座城市的热闹,却始终无法融入其中。
而现在,他成了戏中人。
一个不起眼的、从关内逃难来的钟表匠。
高彬给他安排的铺子,就在菜市场旁边的一条小巷里。
铺面很小,只有十来个平方。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木头牌子,上面用黑漆写着四个字:“季氏钟表”。
他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木头和金属机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货架,还有一张蒙着厚厚灰尘的工作台。
这就是他未来的“阵地”。
接下来的一个月,季凡彻底变成了一个钟表匠。
他买来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钟表修理的书籍,从最基础的理论开始学起。
拆卸,清洗,上油,组装。
那些比米粒还要细小的零件,在他的镊子下,被小心翼翼地拆解,又被分毫不差地重新组合。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精细度的活儿。
一开始,他的手总是不听使唤。那双习惯了扣动扳机、敲击电键的手,在面对那些脆弱的游丝和齿轮时,显得笨拙不堪。
但他没有放弃。
他把修理钟表,当成了一种修行。
每一次成功的修复,都能给他带来一丝久违的、掌控自己命运的成就感。
他也在努力地,扮演好“季凡”这个角色。
他学会了和隔壁包子铺的老板讨价还价,为了一毛钱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
他学会了在下雪天,主动帮对门裁缝铺的王大娘扫掉门前的积雪。
他学会了在听到街坊邻居聊起特务科的“周乙”意外身亡时,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略带好奇的表情。
没有人怀疑他。
他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哈尔滨这片汪洋大海。
但每当夜深人静,他一个人躺在那张冰冷的木板床上时,“周乙”就会回来。
对莎莎和顾秋妍的思念,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安全吗?
高彬彻底切断了她们的消息,只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警告:“周乙已经死了,季凡没有任何家人。”
这种生离,比死别,更残忍。
他甚至不敢去打听。
因为他知道,任何一丝对过去的留恋,都可能将他和她们,一同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天上午,按照高彬留下的指示,季凡锁上店门,前往城南一家名叫“魏氏钟表店”的铺子。
指示上说,他需要去那里,购买一批稀有的瑞士机芯零件。
这是接头的暗号。
“魏氏钟表店”开在一条偏僻的街道上,店面比季凡的铺子要大得多,也气派得多。
店主老魏,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
他正埋着头,对着一盏台灯,专心致志地修理着一块怀表。
“老板,买零件。”季凡将一张写好的清单,递了过去。
老魏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片,审视地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
“嗯,刚在道里那边开了个小铺子,混口饭吃。”季凡的回答,滴水不漏。
老魏接过清单,慢悠悠地走到货架前,开始寻找零件。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就在季凡以为,这次接触就要这样平淡无奇地结束时,老魏将配好的零件和找零的钱,一起放在了柜台上。
然后,他的右手食指,看似无意地,在油腻的木质柜面上,轻轻地,敲击了几下。
“哒。哒哒。哒——”
季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摩斯电码。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词:“安全”。
他不动声色地收下零件和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钟表店。
直到走出那条街,拐进一个无人的巷子,他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终于,接上头了。
三天后,季凡再次来到“魏氏钟表店”。
这一次,老魏递给他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巴掌大的零件包。
季凡回到自己的铺子,关上门。
拆开油纸包,里面除了几颗螺丝,还有一个被折叠成火柴盒大小的纸条。
纸条上,是第一个目标的信息。
石川。
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
下面,是石川的详细资料。履历,住址,家庭成员,以及……被怀疑是“影子”派系在哈尔滨警察系统中的核心人物。
季凡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与“影子”派系勾结,甚至……叛国的确凿证据。
看着纸条上的那个名字,季凡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钟表匠的平静生活,结束了。
那个名叫“周乙”的幽灵,将要在这座城市的暗面,重新开始行走。
这次的任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艰难。
他不再有组织的支持,不再有同志的掩护。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还有一个,敌我难辨的、神秘的中间人。
以及,那个坐在幕后,不知是善是恶的高彬。
他开始着手调查石川。
他发现,这是一个极其狡猾和谨慎的对手。
石川的生活,看起来毫无破绽。上班,下班,回家。不嫖不赌,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唯一算得上爱好的,就是收藏古董钟表。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季凡开始有意识地,在哈尔滨的古玩市场和钟表圈子里,散播自己手艺高超、尤其擅长修理古董钟表的名声。
很快,机会来了。
警察厅的一个小队长,名叫孙德胜,是个狂热的钟表爱好者。他有一块祖传的英国怀表坏了,找遍了哈尔滨的师傅,都修不好。
经人介绍,他找到了“季氏钟表”。
季凡花了整整三天三夜,终于将那块结构复杂的老怀表,修复如初。
孙德胜千恩万谢,不仅付了高额的修理费,还把季凡引为知己。
通过孙德胜的嘴,季凡零零散散地,拼凑出了石川的另一面。
生活奢靡,挥金如土。
经常出入一些哈尔滨顶级的私人会所。
行踪诡秘,尤其是在每周三的晚上。
一个巨大的秘密,似乎就隐藏在那一个个奢华的、不对外人开放的场所里。
季凡知道,他必须想办法,潜进去。
哈尔滨的雪,又开始下了。
鹅毛般的雪片,在昏黄的路灯下,无声地、密集地坠落,像是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与肮脏,都用纯洁的白色掩盖。
今晚,是周三。
季凡,也就是周乙,像一只融入了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金碧辉煌”私人会所的后巷。
这是石川每周三深夜必来的地方。
经过数周的观察和准备,他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安保漏洞。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利用一根事先藏好的撬棍,撬开了后厨通风口老旧的铁栅栏,灵巧地钻了进去。
浓重的油烟味和饭菜的馊味,让他一阵反胃。
但他顾不了这么多。
他像一个幽灵,穿过迷宫般的后厨和走廊,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的巡逻保安。
终于,他来到了二楼的贵宾区。
石川的专属房间,是走廊尽头的“天字一号”。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
季凡躲在拐角的阴影里,耐心地等待着。
半个小时后,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客人,在走廊里大声喧哗,和保镖发生了争执。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瞬间,季凡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用钢丝磨成的、细如牛毛的开锁工具。
这是他这一个月来,对着钟表零件,练出的手艺。
锁芯,在他的手指下,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门,开了。
他闪身而入,又轻轻地将门带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房间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奢靡的味道。
季凡没有开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微型手电,用手指挡住大部分光线,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光束。
他开始快速而无声地搜查。
书桌,抽屉,酒柜所有可能藏匿文件的地方,他都一一翻过。
但一无所获。
石川太谨慎了。
季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角落那个巨大的、黑色的保险柜上。
他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身。
这种老式的机械保险柜,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他闭上眼睛,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柜门上,右手开始缓缓地转动密码盘。
“咔……咔哒……”
细微的、齿轮咬合的声音,通过柜门,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计算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他即将破解最后一组密码的时候,走廊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和石川那独特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他们回来了!
季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放弃了保险柜,立刻闪身到巨大的落地窗帘后面。
他知道,现在放弃,等于前功尽弃。
他必须找到点什么!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那张红木书桌。
在搜查时,他曾感觉其中一个抽屉的底部,似乎有些异样。
他决定,赌一把!
他屏住呼吸,在石川等人开门的前一秒,如猎豹般窜出,来到书桌前,猛地拉开那个抽屉。
他用手指,在抽屉底部用力一按。
一个隐藏的夹层,弹了出来!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用牛皮纸包裹的文件。
来不及细看,他将文件塞入怀中。
几乎是同时,房间的门,“咔哒”一声,被钥匙从外面打开了。
石川和另一个男人,谈笑着走了进来。
季凡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他躲在窗帘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石川兄,这次的货,可真是及时雨啊。”一个陌生的声音说。
“哪里哪里,咱们兄弟,还说这些。”石川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只要关东军那边满意,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关东军!
季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怀里的这份文件,其重要性,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悄悄地,挪到窗边,用手,试探着去开窗户的插销。
幸运的是,窗户没有锁死。
就在他准备打开窗户的瞬间,石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嗯?谁动过我的抽屉?”
石川的脚步声,正朝着书桌的方向走来。
季凡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拉开窗户,不顾外面是两层楼的高度和厚厚的积雪,翻身就跳了出去!
“有刺客!”房间里,传来了石川惊怒的吼声。
枪声,随即响起。
子弹“嗖嗖”地,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季凡在雪地里,连滚带爬,拼命地向着后巷的黑暗处跑去。
整个会所,警铃大作。
他像一头被围猎的困兽,在这座城市的暗夜里,疯狂地逃窜。
直到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他才躲进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怀里,掏出了那份用生命换来的文件。
他的手,因为激动和后怕,还在微微地颤抖。
他打开手电,展开那份文件。
借着微弱的光芒,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份详细的、向日本关东军走私战略物资的清单。
药品,钨矿,棉花以及,触目惊心的分赃协议。
这一切,都足以将石川送上断头台一百次。
但是当季凡的目光落到协议的签署方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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