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到底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一个男人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石头,打破了松山岛夏日午后惯有的宁静。那声音里裹挟着酒精的灼热和长年累月的苦楚。

“孩子们都快成年了!这件事,对安杰和老江不公平,对孩子们更不公平!”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尖锐而决绝的反驳,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不公平?什么叫不公平!俺哥嫂把他们当亲生骨肉养了十七年,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你要告诉他们,安杰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亲妈?丁文山,你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我没想毁了这个家!可我每次看到他们,就想起秀娥……我心里苦啊!秀娥她……”

墙外,两个年轻的身影僵在原地,盛夏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他们却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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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的海岛上,海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变革的气息。

大院里的生活,却依然维持着一种惯性使然的平和。

江家的傍晚,总是从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中开始。

安杰在厨房里,用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优雅地处理着一条刚从渔船上买来的海鲈鱼。

而客厅里,刚刚从司令部回家的江德福,正脱下他那身笔挺的军装,换上宽松的旧褂子,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海风与汗水的咸味。

“卫东,亚菲,快来,尝尝妈今天做的红烧鲈鱼,你爸最爱吃了。”安杰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温润悦耳,像一块上好的丝绸。

江亚菲第一个冲了出来,她继承了父亲江德福的爽朗,也遗传了母亲安杰的姣好面容,像一朵带刺的野蔷薇。

“妈,今天又改善生活啦!”

江卫东则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踱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本砖头厚的物理学典籍。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斯文,与这个军人家庭的粗犷风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爸,回来了。”他扶了扶眼镜,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江德福“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一双儿女,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疼爱。

“书呆子,就知道看书,过来帮我把这盘花生米端过去。”

嘴上虽然嫌弃,可前两天才托人从北京给儿子搞来最新习题集的人,也正是他江德福。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江德福大声地讲述着部队里的趣闻,安杰则不时地给他夹菜,嗔怪他吃饭太快。

江亚菲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里的新鲜事,江卫东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句,总能说到点子上。

这是整个松山岛大院里,人人称羡的模范家庭。

然而,对于江卫东和江亚菲来说,这幅完美的画卷背后,似乎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比如,母亲安杰。

她那么爱美,那么珍视自己的过去,箱子里收藏着年轻时穿过的每一件旗袍,每一张照片。

可他们兄妹俩,却从未见过一张母亲怀孕时期的照片。

亚菲曾不止一次地缠着安杰问:“妈,你怀我们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漂亮?有没有照片给我们看看?”

每到这时,安杰总是笑着抚摸她的头发,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那时候太苦了,条件不好,哪有心思照相啊。”

她会迅速地岔开话题,聊起别的,那份不愿多谈的姿态,不像是不记得,更像是不愿提及。

再比如,隔壁的丁伯伯,老丁。

老丁是父亲最要好的战友,两家好得像一家人。

可江卫东总觉得,丁伯伯看他们兄妹俩的眼神很奇怪。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疼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仿佛透过他们,在看别的什么人。

尤其是当他一个人喝醉了酒,坐在院子里发呆时,那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会变得格外沉重。

还有姑姑江德华。

姑姑对他们俩的好,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种好,已经超越了寻常的姑侄之情,更像是一种……补偿。

小时候,亚菲调皮摔破了膝盖,安杰只是心疼地给她上药,而德华却会抱着她哭上半天,比自己受伤了还难过。

卫东身体弱,时常感冒发烧,德华会整夜不睡地守在他床边,那份紧张和担忧,甚至超过了身为母亲的安杰。

这些微小的怪异,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十七年来,兄妹俩早已习以为常。

直到那个夏日的午后,一堵墙,两段对话,将这些珍珠用一根淬了毒的线,串成了一条冰冷的项链,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让他们瞬间窒息。

那天,学校因为线路检修,提前放学。

兄妹俩兴高采烈地往家走,盘算着可以趁爸妈下班前多看一会儿电视。

还没走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姑姑德华和丁伯伯的声音。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是老丁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德华,孩子们都快成年了!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兄妹俩对视一眼,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躲在了院墙那丛茂密的三角梅后面。

“这件事……对安杰和老江不公平,对孩子们更不公平!”

德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决绝。

“不公平?什么叫不公平!俺哥嫂把他们当亲生骨肉养了十七年,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你要告诉他们,安杰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亲妈?丁文山,你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安杰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亲妈……”

这句话,像一道毫无征兆的闪电,劈开了江卫东和江亚菲的世界。

他们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墙那边,老丁痛苦地反驳。

“我没想毁了这个家!可我每次看到他们,就想起秀娥……我心里苦啊!秀娥她……”

“秀娥嫂子早就没了!你再苦也得给我烂在肚子里!”

德华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们,你必须给我烂在肚子里!”

墙这边的兄妹俩,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他们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盛夏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寒意。

原来,那个温润如玉的母亲,不是亲生的。

原来,他们生活了十七年的完美家庭,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那个夜晚,江卫东和江亚菲失眠了。

这是他们记事以来,第一次同时失眠。

隔壁父母的房间里,传来父亲江德福均匀的鼾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他们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江亚菲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她踢到了床尾。

“安杰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亲妈”,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想起安杰为她束起辫子时温柔的指尖,想起安杰在她生病时端到床前的那碗热汤面,想起安杰为了她一句“想穿裙子”,熬了好几个晚上,用自己珍藏的布料给她做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

这些爱,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爱是真的。

可那句冰冷的话,也是真的。

江卫东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他比妹妹更冷静,也因此,感受到了更深切的痛苦。

他在脑海里,将过去十七年里所有那些“微小的怪异”重新排列组合。

母亲对生产往事的讳莫如深。

丁伯伯那欲言又止的悲伤眼神。

姑姑德华那份过度的、近乎溺爱的保护。

所有的一切,在“不是亲生”这个前提下,都有了合乎逻辑的、却又无比残酷的解释。

第二天清晨,兄妹俩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餐桌前。

安杰关切地问:“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没……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江亚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敢直视安杰的眼睛。

江卫东则默默地喝着粥,一言不发。

吃完早饭,江亚菲把哥哥拉到了海边的礁石后,这里是他们从小到大的秘密基地。

“哥,我们必须把这件事弄清楚。”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只剩下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坚定。

江卫东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不能直接去问爸妈,也不能去问姑姑和丁伯伯。”

“那会瞬间摧毁这个家。”

兄妹俩心有灵犀,瞬间达成共识。

他们决定,自己查。

像那些侦探小说里写的一样,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被掩盖的真相。

他们的秘密调查,从自己家里开始。

他们借口要找小时候的课本,得到了安杰的许可,将家里那个存放杂物的储藏室翻了个底朝天。

储藏室里,堆满了岁月的痕迹。

有父亲的旧军装,母亲的旧皮箱,还有他们小时候的玩具和画册。

他们找到了好几个相册,里面是父母的结婚照,和他们一家人的合影,是他们成长的点点滴滴。

照片上的安杰,永远那么优雅美丽,江德福则总是咧着嘴傻笑。

可他们翻遍了所有相册,正如他们记忆中的一样,没有找到一张安杰怀孕时期的照片。

这太不正常了。

以安杰那么爱记录生活的性子,怎么会单单漏掉怀孕这么重要的人生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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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里,他们有了新的发现。

亚菲用一根发夹,费了半天劲,终于撬开了那把生锈的铜锁。

箱子里,是安杰珍藏的一些旧物,几件旗袍,几本外文书。

在箱底,他们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他们兄妹俩的出生证明。

证明很简单,就是卫生所手写的一张纸条。

姓名:江卫东,江亚菲。

出生日期:1961年X月X日。

出生地点:松山岛卫生所。

父亲:江德福。

母亲:安杰。

江卫东拿起那张泛黄的纸,仔细端详着“安杰”那两个字的签名。

母亲的字,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可这张证明上,“安杰”两个字,虽然也在极力模仿那种秀丽的风格,但笔锋的转折处,却显得有些僵硬和刻意。

“哥,这字……好像有点不对劲。”亚菲也凑过来看。

江卫东没有说话,只是将这张出生证明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

物证的线索暂时中断了,他们决定从人证入手。

他们不能直接去问知情的德华和老丁,只能去问那些不知情、但可能知道些什么的大院老人们。

江亚菲负责主攻。

她端着一碗刚做好的绿豆汤,笑嘻嘻地来到了院子里乘凉的张大妈面前。

“张奶奶,天热,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张大妈乐呵呵地接过碗:“还是亚菲懂事。”

几句家常之后,亚菲状似不经意地问:“张奶奶,我听我妈说,她生我们的时候可受罪了,那时候您跟我家是邻居,您还记得吗?”

张大妈眯起眼睛,努力地回忆着。

“哎呦,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猴年马月了都。”

她想了半天,才含糊地说:“就记得……你妈那阵子身子骨好像挺弱的,不怎么出门。都是你姑姑,天天在家照顾她,买菜做饭,端茶送水的,你姑姑可是个好样的。”

这个回答,太模糊了。

“身子弱”可以解释为怀孕反应大,但也可以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怎么出门”,更是让整件事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真正的突破口,还是那个从老丁口中说出的名字——“秀娥”。

他们知道,这是丁伯伯去世的前妻,王秀娥。

他们不敢去问老丁,便找到了丁家的大哥,丁海洋。

丁海洋比他们大几岁,为人憨厚,没什么心眼。

在一个傍晚,江卫东和丁海洋一起打完球,在回家的路上,卫东装作好奇地问:“海洋哥,我听我爸说,你妈……王秀娥阿姨,是个特别好的人,可惜走得早。”

提到自己的母亲,丁海洋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是啊,我妈是个好人,就是命苦。”

“我听大人们说,王阿姨是生孩子的时候……”卫东小心翼翼地措辞。

“嗯,难产。”丁海洋叹了口气,“我那时候还小,记不太清了,就记得那天家里乱成一团,后来……我妈就没了。”

江卫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似随意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海洋哥,你还记得王阿姨是哪天没的吗?具体的日子。”

丁海洋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好像……是六一年冬天吧,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那天是我爸的生日,本来晚上说好要吃长寿面的……”

老丁的生日!

江卫东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丁伯伯的生日,和他们兄妹俩的生日,是同一天!

丁伯伯的生日,是王秀娥阿姨的忌日,也是他们兄妹俩的生日。

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江卫东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摊开一张纸,用笔在上面画出了几个人物的关系图。

所有的线索,像无数条溪流,最终都汇向了一个让他们不敢想象、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深潭。

江亚菲推门进来,看到哥哥在纸上写写画画,凑了过去。

纸上,赫然写着几行字:

一、我们与王秀娥的忌日是同一天。

二、王秀娥死于难产。

三、母亲安杰没有怀孕的证据,且大院里的人对她“生产”的记忆都极为模糊。

四、姑姑德华和丁伯伯是秘密的核心知情人,他们的对话证实我们不是安杰亲生。

五、丁伯伯看着我们的眼神,充满了超乎寻常的悲伤和……疼爱。

江卫东抬起头,看着妹妹,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但这光芒却无法驱散他眼底的迷茫与痛苦。

“亚菲,”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描述那个残酷的推论。

“王秀娥阿姨生的那对难产的孩子……就是我们。”

江亚菲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才站稳。

这个推论,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刺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虽然在得知生日的巧合后,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这个猜测,但当哥哥把它清晰地说出来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他们的亲生母亲,在他们出生的那天,就因为他们而死去了。

而那个沉默寡言、总是满怀悲伤的丁伯伯……

一个更让他们感到眩晕和恐惧的念头浮现在两人心头。

“那……我们的亲生父亲……”江亚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就是丁伯伯吗?”

江卫东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个从小看着他们长大,会给他们买糖吃,会教他们下棋的邻家伯伯,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而他们,管自己的亲生父亲叫了十七年的“丁伯伯”?

这太荒谬了,荒谬到像一场噩梦。

可所有的证据,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了这个结论。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纸上的推论终究是冰冷的,他们需要一个亲口承认,来为这场长达十七年的哑剧,画上一个休止符。

他们的目标,最终锁定在了姑姑江德华的身上。

父亲江德福,耿直坦荡,如果他知道,可能早就露馅了。

母亲安杰,优雅从容,但内心敏感脆弱,他们不忍心用这个问题去刺伤她。

丁伯伯,他是秘密的漩涡中心,也是最痛苦的人,直接去问他,无异于揭开他血淋淋的伤疤。

只有姑姑德华。

她是这个秘密最坚固的守护者,但她也是这个家里,情感最外露、最藏不住事的人。

她对他们的爱,是那么的深厚,那么的不计回报。

或许,也只有这份爱,才能成为撬开她嘴巴的唯一钥匙。

他们知道,这将是一场艰难的对峙。

他们也知道,一旦开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这个看似完美的家,也许会因此而分崩离析。

但真相的诱惑,就像一个幽深的漩涡,吸引着他们,让他们无法抗拒。

他们必须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是一个周六,江德福和安杰要去青岛参加一个老战友儿子的婚礼,要第二天下午才能回来。

家里,只剩下德华和兄妹俩。

德华一大早就忙活开了,她要给孩子们包他们最爱吃的鲅鱼饺子。

厨房里,德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熟练地在案板上揉着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卫东和江亚菲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厨房。

江亚菲反手,将厨房的门轻轻地关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厨房内外的两个世界。

德华被这声音惊动,回过头,看到兄妹俩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咋了这是?跟谁吵架了?一个个都拉着个脸。”

她笑着说,手上揉面的动作却没有停。

江亚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凑上去撒娇。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姑姑面前,眼神直直地盯着德华的眼睛,那眼神里,有痛苦,有迷茫,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姑,”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小小的厨房里,却显得异常清

“我们不想再猜了。”

“你告诉我们,我们的亲生妈妈,是不是叫王秀娥?”

德华手里的那个光滑的面团,“啪”的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面粉被震得飞扬起来,在阳光中像一群受惊的白色飞蛾。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那里,显得无比怪异。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干涩而尖利。

“你……你们……胡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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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否认,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那份深入骨髓的惊慌,已经通过她颤抖的身体,暴露无遗。

江卫东也上前一步,站到了妹妹的身边。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妹妹要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蕴藏着更强大的力量。

“姑,我们都查过了。”

“王秀娥阿姨的忌日,就是我们的生日。”

“我们还知道,咱们家的相册里,没有一张妈妈怀孕的照片。大院里的老人,也说不清妈妈当年‘生’我们的情景。”

他每说一句,德华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最后,他投下了最重磅的炸弹。

“前几天,您和丁伯伯在院子里的谈话,我们都听见了。”

德华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灶台上。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被揭穿后的绝望。

江卫东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一些,带上了一丝恳求。

“姑,我们不是想怪谁。”

“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们是谁?”

“我们是谁?”

这三个字,像三把沉重的铁锤,彻底砸碎了江德华用十七年时间筑起的心理防线。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

她看着卫东那张酷似丁家人的清秀脸庞,看着亚菲那双和王秀娥如出一辙的明亮眼睛。

她看着他们眼中那既痛苦又无比渴望的眼神。

她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

这个她用尽了半生力气去守护的秘密,终究还是到了要被揭开的时候。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扶着冰冷的灶台,身体缓缓地向下滑去,最终跌坐在了地上。

压抑了十七年的委屈、心酸、恐惧和疲惫,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

“呜……哇……”

她开始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那哭声里,有对王秀娥的思念,有对老丁的同情,有对江德福和安杰的愧疚,更有对眼前这两个孩子的无尽心疼。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近二十年背负的沉重秘密和如山重担,全部都哭出来。

厨房里,只剩下她悲痛的哭声和兄妹俩沉重的呼吸声。

江卫东和江亚菲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拉她。

他们默默地蹲下身,一左一右地陪在她的身边。

他们知道,姑姑的泪水,就是默认。

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开始偏西,德华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她抬起那张布满了泪痕的脸,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她依次看过卫东,又看过亚菲,那眼神里,是外人无法读懂的复杂情感,有愧疚,有怜惜,更有那份从未改变过的、深沉的爱。

江亚菲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关键、也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问题。

“那……”

她顿了顿,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完整。

“我们的亲生父亲……”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是不是丁伯伯?”

德华看着他们,看着他们那既害怕又不得不问的眼神,眼中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她的泪水中,除了悲伤,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情绪。

她用力地摇着头,嘴里却又像是在点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矛盾的状态。

她的嘴唇翕动了数次,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用尽全身力气,给出了一个彻底颠覆他们所有猜想的回答:

“不……孩子……你们想错了……”

“你们的亲生父亲其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