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亚菲将一份折叠的化验单拍在姑姑德华面前的八仙桌上,纸张的脆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她死死盯着姑姑那张瞬间失了血色的脸,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微微颤抖。

“姑,你告诉我。”

“卫民和卫红,到底是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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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安杰七十大寿的宴会,摆了整整二十桌,宾客满堂,是江家几十年来最风光的一天。

她穿着一身手工缝制的暗红色锦缎旗袍,领口盘着精致的扣子,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洁的发髻,只在鬓角别了一枚温润的珍珠发卡。

丈夫江德福坐在她身边,特意穿上了那身早已不合时宜的旧军装,肩上的功勋章被擦得锃亮,他挺直了腰板,眼神里满是对妻子的欣赏与爱意。

儿女们都回来了,从天南海北赶来,将主桌围得满满当当。

大儿子江卫国如今已是某军区的副参谋长,二女儿江亚宁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小女儿江亚菲则在一家大企业里做到了高管。

安杰的目光满足地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像往常一样,稳稳地落在了龙凤胎江卫民和江卫红的身上。

他们是她这一生最完美、最得意的压轴杰作。

“大家静一静,我说两句。”

安杰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七十了,看着你们都在,我心里高兴。”

“尤其要说说我们家卫民和卫红。”

她说着,一手拉过儿子,一手拉过女儿。

“看看我们家卫民,小时候最调皮,现在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了,管着一个厂子呢。”

江卫民憨厚地笑着,挠了挠头:“妈,您就别夸我了,都是跟着爸学的。”

安杰又转向女儿:“还有卫红,从小就是我的贴心小棉袄,现在嫁得好,生了两个漂亮的外孙,一个考上了清华,一个考上了北大,比我当年有福气多了。”

江卫红依偎在母亲身边,撒娇道:“那还不是因为妈您基因好嘛。”

一句玩笑话,引得满堂大笑。

卫民和卫红站起来,端着酒杯,熟络地向一桌桌的来宾敬酒,兄妹俩的相貌既有江德福的硬朗轮廓,也继承了安杰的清秀眉眼,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满堂的喝彩声和祝福声中,只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是姑姑德华。

她坐在主桌最靠边的位置,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看着在人群中穿梭的卫民和卫红,眼神里除了疼爱,还夹杂着一种外人无法察觉的、持续了几十年的紧张与审视。

她的手,在桌布下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每当有人大声夸赞龙凤胎长得像江德福时,她的肩膀都会不易察觉地绷紧。

另一个是葛美霞。

她作为江家几十年的老邻居兼老朋友被邀请过来,却执意不肯上主桌,只是安静地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张桌子上大多是些不认识的远房亲戚,大家都在高声谈笑,只有她显得格格不入。

从始至终,她没怎么动过筷子,只是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对龙凤胎。

那眼神里没有嫉妒,也没有羡慕,只有一种被岁月冲刷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深不见底的渴望与悲伤。

当卫红笑着走过来给她敬酒,甜甜地喊了一声“葛阿姨”时,她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出来。

“哎呀,葛阿姨,您没事吧?”卫红赶紧拿纸巾给她擦。

“没事,没事,人老了,手不听使唤。”葛美霞慌乱地摆着手,不敢抬头看卫红的眼睛。

这一切,都被心思缜密的江亚菲尽收眼底。

她端起酒杯,走到母亲身边,笑着打断了正在和老战友聊天的安杰。

“妈,今天您最大,也别忘了感谢咱们家最大的功臣啊。”

安杰一愣:“谁啊?”

“我们姑姑啊!”亚菲提高了声音,“当年在岛上生卫民卫红的时候,要不是姑姑,您和他们兄妹俩可都悬了。这事您可不能忘。”

安杰闻言,立刻转身,一把拉住正准备夹菜的德华的手,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啊,德华,你嫂子这辈子最该感谢的人就是你。”

“要不是你,就没有卫民和卫红,可能连我这条命都没了。”

“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这份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完。”

德华的身体在那一刻明显地僵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用一种近乎夸张的大笑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嫂子!你看看你!这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都是我该做的!”

“快,喝酒,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她不由分说地给安杰和自己满满地倒上白酒,然后仰起头,像喝水一样一饮而尽,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一场审判。

宴会的热闹气氛很快掩盖了这短暂的插曲。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葛美霞,在听到“救命恩人”这四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抖动着。

滚烫的茶水大片地漾出来,浸湿了她深蓝色的裤子,留下了一块深色的、刺眼的水渍。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德华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第二部分

时光倒流回四十多年前,那个被海风吹得寸草不生的贫瘠海岛。

安杰作为海军司令的家属随军来到这里,她身上那种与海岛格格不入的娇气和精致,曾一度是德华最看不惯的地方。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安杰在接连生下三个女儿后,用她的坚韧和智慧,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也成了江德福嘴里“重点表扬”的功臣。

但安杰心里清楚,丈夫骨子里还是那个传统的山东男人,他渴望一个能为江家传宗接代的儿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看不见的细刺,扎在他们看似完美的婚姻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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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安杰快四十岁那年,她又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整个江家都沸腾了,全家人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一胎上,尤其是江德福,他脸上的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多,走路都带着风。

只有德华,像一个怀揣着炸药包的士兵,日夜行走在崩溃的边缘。

因为她知道一个足以掀翻整个家庭的秘密。

那是一个湿热的夏夜,岛上例行停电,闷得人喘不过气。

江德福参加完军区组织的高级干部秘密体检后,破天荒地喝得酩酊大醉。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摇摇晃晃地摸到了德华的住处。

他拉着妹妹德华的手,坐在院子里那张冰凉的石凳上,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德华吓坏了,她从未见过无所不能的哥哥如此失态。

在她的再三追问和安抚下,江德福借着冲天的酒劲,吐露了那个让他尊严扫地的真相。

“德华……哥没用了……”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医生今天找我谈话了……他说……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早年在朝鲜战场上受的冻伤,加上一次几乎要了他命的高烧,彻底摧毁了他的生育能力。

这个诊断,对一个传统的中国男人,一个战功赫赫的军队高级将领来说,是比死亡还要残忍的宣判。

“这事,谁都不能说!尤其是你嫂子!听见没有!”

江德福死死地攥着德华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你给我发誓!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不然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德华含着泪,对着天上那轮残缺的月亮,用颤抖的声音,举起了手,发下了毒誓。

从那天起,这个秘密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所以当几个月后,安杰欣喜地向全家宣布自己再次怀孕时,德华的世界在瞬间崩塌了。

她看着哥哥脸上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看着嫂子小心翼翼抚摸着肚子时那种无法言喻的幸福模样,那个已经冲到嘴边的真相,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摁了回去。

她不敢说。

她不能亲手毁掉哥哥嫂子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和幸福。

她只能抱着侥幸心理,祈祷这只是一个误会,或者嫂子怀的,是别人的孩子……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岛上另一位女性的命运,也正被悄无声息地推向悬崖。

葛美霞,那个被岛上妇女们排挤的、孤傲的“文化人”,爱上了一位被下放到岛上渔场劳动的知识分子。

在那个精神贫瘠的海岛上,两个孤独的灵魂因为对诗歌和文学的共同热爱而走到了一起。

他们偷偷相爱,葛美ASH-`"

葛美霞怀上了对方的孩子。

可就在她鼓足勇气,准备将这个消息告诉爱人时,却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那个男人在一夜之间被一纸调令调离了海岛,从此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

在那个风气保守到令人窒息的年代,未婚先孕是足以让一个女人身败名裂、被吐沫星子淹死的滔天大罪。

葛美霞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只能穿着最宽大的衣服,用各种借口躲避着邻居们的视线,小心翼翼地遮掩着日渐隆起的腹部。

她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惊弓之鸟,白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夜晚则被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所吞噬。

两个身份悬殊的女人的命运,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她们腹中的孩子,被一根看不见的命运之线,悄悄地缠绕在了一起。

而紧紧握着这根线的,是心怀惊天秘密、日夜备受煎熬的德华。

第三部分

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台风,毫无征兆地袭击了这座孤悬海外的海岛。

狂风卷着磨盘大的巨浪,疯狂地拍打着海岸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将这个小岛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电线杆被连根拔起,全岛陷入一片黑暗,电话线也全部中断,出岛的唯一一艘登陆艇在码头就被巨浪打成了碎片。

整个海岛,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死亡孤岛。

安杰就在这个最糟糕的夜晚,提前发动了。

窗外是鬼哭狼嚎的风雨声,屋内是安杰一声比一声痛苦的呻吟。

岛上唯一的接生婆被困在岛的另一头,隔着一条被山洪淹没的河,根本过不来。

家里只有乱了方寸的江德福、咬牙硬撑的德华和几个吓得缩在墙角、哇哇大哭的女儿。

江德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司令员,此刻除了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嘴里不停地喊着“安杰,用力啊!再加把劲!”,什么也做不了。

德华成了这个家唯一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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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上煤油灯,指挥着哥哥烧水,剪开纱布,用从卫生所学来的那点三脚猫的接生知识,浑身颤抖地准备给嫂子接生。

经过一整个夜晚的折磨,安杰在天快亮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整个产房安静了下来。

一个男孩,生下来了。

可孩子浑身青紫,小脸憋得像个茄子,没有一丝哭声,早已没了呼吸。

安杰虚弱地看了一眼那个一动不动的婴儿,眼神瞬间失去了光彩,惨叫一声,便因为产后大出血而昏死过去。

江德福颤抖着手,探了探婴儿的鼻息,一片冰凉。

他抱着那个小小的、毫无生气的身体,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倒下的男人,瞬间崩溃了,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家,塌了。

德华站在一片狼藉和血污的产房里,看着昏死过去、气若游丝的嫂子,和已经失去理智、抱着死婴痛哭的哥哥,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知道,这个孩子没了,嫂子要是醒过来,也活不成了。

哥哥这一辈子,也就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葛美霞!

她猛地想起前几天在海边,看到葛美霞挺着一个巨大的肚子在捡柴,她当时还嘲笑对方胖得像个球,现在想来,那分明是临盆在即的肚子!

算算日子,也该是这几天了!

一个计划,一个大胆到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计划,在德华的脑中迅速成型。

她顾不上外面的狂风暴雨,从墙上扯下一件蓑衣披在身上,就冲进了无边的黑暗和风雨之中。

她在海边一个废弃的、漏着风的牛棚里,找到了虚弱不堪的葛美霞。

牛棚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羊水的味道,葛美霞蜷缩在一堆干草上,脸色惨白如纸。

在她身边,两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用破布包裹着,像两只小猫一样,发出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哭声。

是一对龙凤胎。

德华看到那两个孩子,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葛美霞面前,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摊牌。

“美霞,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也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岛上活不下去的。就算活下去,他们一辈子也抬不起头,要被人戳脊梁骨骂野种。”

“把他……他们给我。”

德华指着那对嗷嗷待哺的婴儿,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们会成为司令家的孩子,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上最好的学校,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而你,也能洗脱污名,活下去。”

葛美霞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状若疯魔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两个无辜的、弱小的生命,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剧烈的挣扎。

德华知道她动摇了,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来,是几根黄澄澄的金条。

这是她攒了半辈子,准备给自己当嫁妆的全部家当。

“拿着,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这是一个来自魔鬼的交易,却也是葛美霞在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葛美霞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干草上。

她最后亲了亲两个孩子冰冷的小脸蛋,然后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们推向了德华。

德华不敢耽搁一秒钟,她用油布和自己的衣服将两个孩子紧紧裹好,疯了一样地顶着风雨往家跑。

回到家,她先是悄悄地将那个属于安杰、已经夭折的男婴用一块旧毯子包好,趁着夜色和风雨的掩护,在后山的一棵老槐树下,挖了个坑,草草埋了。

然后,她用最快的速度,将那对健康的龙凤胎用温水洗干净,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崭新襁褓,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仍在昏迷的安杰身边。

当安杰在第二天下午悠悠转醒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德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一张强行挤出来的、欣喜若狂的脸。

“嫂子!你醒了!你太厉害了!”

德华的声音大得有些不正常。

“你生了一对龙凤胎!咱家有后了!哥有儿子了!”

安杰愣住了,她模糊的记忆里,似乎只经历了一次分娩的剧痛,只生下了一个孩子。

德华立刻凑到她耳边,绘声绘色地解释:“你生完第一个就累得昏过去了,后来又用力,把第二个也生下来了!你自己不记得了!医生说这叫什么……产后失忆!”

江德福也从巨大的悲痛中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奇迹”拉了回来,他看着床上那两个粉雕玉琢、正在酣睡的婴儿,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激动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全家人都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巨大的喜悦之中。

没有人去怀疑德华的话,因为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这是一个美好的奇迹。

一场完美的骗局,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期盼”和“见证”下,天衣无缝地完成了。

第四部分几十年的岁月,如海岛的潮汐,悄然流逝。

江卫民和江卫红,在父母的宠爱和姑姑近乎偏执的精心呵护下,顺风顺水地长大了。

他们是江家的骄傲,也是安杰晚年生活中最大的慰藉和谈资。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连同那个被埋在老槐树下的无名男婴,被所有人彻底遗忘,成了一个无人提及的、腐烂在泥土里的秘密。

直到江卫民四十五岁那年,这个被深埋了几十年的秘密,才被一把冰冷的、来自现代医学的手术刀,冷酷无情地撬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江卫民在一次年度体检中,被查出患有急性肾衰竭,病情发展异常迅速,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唯一的治疗方案就是尽快进行肾脏移植。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早已平静无波的江家炸响。

安杰和江德福在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全家人立刻行动起来,决定进行亲属肾源配型,希望能尽快找到合适的肾源,挽救卫民的生命。

从年迈的江德福、安杰,到远在部队的大哥卫国,再到几个姐姐,甚至连他们的配偶和已经成年的子女,都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抽了血。

大家都在病房外焦急地等待着,祈祷着能出现一个好消息。

一个星期后,第一批直系亲属的配型结果出来了。

结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配型报告显示,江德福、安杰,以及卫民的几个哥哥姐姐,无一人与他配型成功。

主治医生拿着报告,表情有些奇怪,他委婉地解释说,虽然直系亲属间的配型成功率最高,但偶尔也会出现不成功的案例,这在医学上属于小概率事件。

全家人虽然极度失望,但在巨大的悲痛和慌乱中,并没有多想。

只有江亚菲,这个家里心思最缜密,也最理智冷静的女儿,从医生那闪烁其词的眼神和那份她根本看不懂的、写满了专业术语的化验单里,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没有声张,而是趁着家人不注意,悄悄用手机拍下了那份化验单的所有照片。

当天晚上,她将照片打包,发给了自己一个在省城最大的医院当肾内科主任医师的大学同学。

她对同学说,这是一个朋友家里的情况,遇到了点麻烦,想请他这个专家帮忙看看,除了配型失败,化验单上还有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特殊信息。

仅仅过了三个小时,同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亚菲,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我现在要告诉你的事情,可能有点超乎你的想象。”

“你这个朋友家的情况,根本不是什么小概率事件那么简单。”

亚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着电话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仔细看了他们全家人的血型报告和人类白细胞抗原(HLA)分型数据,通过孟德尔遗传定律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的比对和反推……”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科学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让江亚菲瞬间坠入冰窟的话。

“亚菲,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负责任地告诉你,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这个叫江卫民的病人,和他生物学意义上的父母,也就是报告上写的江德福和安杰,可以百分之百地排除,他们之间存在任何亲子关系。”

百分之百排除。

这六个冰冷的字,像一把无情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江亚菲的脑子里,让她耳鸣目眩。

她挂掉电话,呆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一瞬间,所有童年和成长过程中那些被她忽略的、看似无伤大雅的细节,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一样,在她脑中疯狂地闪回。

姑姑德华对卫民和卫红那种近乎偏执的、甚至超过了亲生母亲的溺爱。

葛美霞阿姨每次来家里,那双总是在卫民和卫红身上流连忘返的、充满悲伤和渴望的眼睛。

母亲安杰每次回忆起生产那个夜晚的细节,记忆总是模糊不清,翻来覆去就是那句“我太累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德华告诉我,我生了龙凤胎”。

还有那场金婚宴会上,当自己提到“救命之恩”时,姑姑德华和葛美霞阿姨那两个极其反常的、几乎是惊恐的反应。

所有的疑点,在“毫无血缘关系”这个冷酷的科学结论面前,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迅速地、严丝合缝地串联了起来。

线的那一头,指向了一个她最不愿意相信,却又最合乎逻辑的人。

姑姑,德华。

一个可怕的、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观的猜测,像一株有毒的藤蔓,在亚菲的心中疯狂滋长。

她需要一个答案。

她必须立刻、马上得到一个答案。

那个深夜,江亚菲拿着同学连夜帮她重新打印出来、并用红笔标注了所有关键遗传标记点的检测报告,像一个复仇的幽灵一样,敲开了德华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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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华正准备休息,看到侄女那张铁青的、毫无表情的脸,愣了一下。

“亚菲,这么晚了,你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份轻飘飘的、却承载着雷霆万钧之力的报告,就落在了她面前那张磨得发亮的八仙桌上。

亚菲没有哭,也没有闹,她的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姑姑那张开始失去血色、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的脸,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世界分崩离析的问题。

“姑,你告诉我。”

“卫民和卫红,到底是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