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os Men Create Hard Times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By Walter Russell Mead
昔日安稳的战后秩序正在逝去,旧有的冲突与恶魔重新归来。去年,这群达沃斯精英还在极力否认,今年,他们体会到了恐惧。当瑞士的上空一如既往地被亿万富豪的私人飞机遮蔽得暗下来时,达沃斯峰会那些陈旧的议程正被无情地抛到脑后。
引发变局的,不只是大国之间的贸易纷争,也不只是西方与中俄等~~主义大国之间日益加剧的紧张态势。甚至也不只是唐纳德・特朗普对 “掌控格陵兰岛” 的执念,以及他所暴露并加深的西方内部裂痕。从满目疮痍的乌克兰战场,到非洲的热带雨林;从撒哈拉沙漠的漫漫黄沙,到伊朗的山脉之间,种族与宗教冲突正在愈演愈烈。
1850 年至1945 年间,正是这类仇恨撕裂了整个欧洲 —— 彼时,多民族、多元文化的帝国纷纷解体,数百万人流离失所,更有数百万人惨遭屠戮。如今,同样的悲剧正在上演,或已岌岌可危地逼近库尔德斯坦、尼日利亚等地区。亚美尼亚人逃离纳戈尔诺 - 卡拉巴赫;巴基斯坦、伊朗、叙利亚和土耳其境内种族动荡;西非乃至非洲之角蔓延的宗教与部落冲突;非洲大湖地区胡图族与图西族旷日持久的纷争 —— 种种乱象,无一不是这一历史模式的翻版。
长达一个世纪的欧洲外交斡旋,始终竭力遏制各类紧张局势与战争冲突,却大多以失败告终。最终,奥斯曼帝国、奥匈帝国与俄罗斯帝国分崩离析,分裂为数十个承继国家。一轮又一轮的征服、屠杀与种族清洗,将曾经和睦共处的社群碾得粉碎,让邻里反目成仇。奥斯曼帝国土崩瓦解之际,超过百万希腊人逃离了如今的土耳其境内,数百万土耳其人则被迫离开巴尔干半岛。沙俄帝国的极端民族主义思潮,更是迫使数百万犹太人西迁、数百万穆斯林南逃。
直至20 世纪 40 年代,强迫民众背井离乡的大规模人口迁移,还曾被视作外交手段的一种。希特勒与斯大林治下,人口锐减、种族清洗与大屠杀浪潮重塑了中东欧的大半版图,西方社会也默许了大规模驱逐行动 —— 数百万德国人被逐出昔日的德属、波属东部领土,苏台德地区的德意志人也被迫离开彼时的捷克斯洛伐克。英属印度分治之时,数百万印度教徒与穆斯林流离失所;即便是冷战时期,大规模驱逐与种族清洗的阴影也从未消散,缅甸、埃及以及前英国在东非的殖民地等国的历史,都因此蒙上了难以抹去的污点。
现代西方曾竭力驱散这些阴霾。法德两国的宿怨,曾在长达一个世纪的种族冲突中推波助澜;而在二战后的欧洲,法德和解却成了众人寄予厚望的根基,人们期盼以此开启一个超越种族藩篱的持久政治新纪元。欧盟与跨大西洋共同体力求构建一个基于规则的、由民主国家主导的国际秩序,让那些人间惨剧绝迹于世间。国家边界绝不容许再以武力变更,种族、民族与宗教也不应再成为左右世界政治的推手。
冷战后的西方历史,很大程度上就是一部这样的奋斗史:对内巩固超越种族与宗教的民主制度,对外则将这套模式推广至巴尔干半岛、前苏东欧洲地区、中东、后殖民时代的非洲,乃至更远的地方。冷战结束后的最初数年里,这番努力看似卓有成效。
然而如今,西方这一宏大构想,似乎已然功败垂成。随着全球范围内民主制度节节败退,种族与宗教冲突愈演愈烈。在世界多数地区,煽动这类对立情绪而非消弭分歧,俨然成了攫取权力的捷径。印度的印度教民族主义、以色列的宗教民族主义、美国的 “让美国再次伟大” (MAGA)民粹主义、穆斯林世界蔓延的伊斯兰主义、席卷欧洲的极右翼政党 —— 曾是达沃斯鼎盛时代标志的世界主义愿景,正节节败退。
人们曾满怀憧憬,认为民主制度与经济增长双管齐下,便能根除种族和教派仇恨。这似乎是人们从 1945 年后的欧洲发展历程中汲取的经验,但这一看法,对于错综复杂的历史而言,终究过于乐观、过于片面。一个多世纪以来,欧洲种族冲突的升级,始终与经济增长提速、民主运动高涨相伴相生,且后者往往是前者的推手。文化普及的推进与民主理念的传播(通常被解读为民族自决的权利),反而激化了国家与种族间的对立,催生了一代又一代的欧洲战火。
如今,类似的剧情正在全球多地上演。随着诸多西方国家种族与宗教多样性日益增加,从美国明尼阿波利斯到意大利米兰,种族矛盾与身份政治的魔咒正持续蔓延。过去数年里,“达沃斯人” (Davos Man)曾试图构建一个全新的世界;而到了 2026 年,他们满心忧虑的却是如何在这个自己曾习以为常的秩序崩塌中幸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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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京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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