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林同志，你是从灾区来的，你说吧，最需要我们干什么？”
1976年7月28日，中南海紫光阁里，华国锋紧紧握着一个穿着大裤衩、满身尘土的汉子的手，声音都在抖。
这一天，几十万人的命运就攥在这个矿工手里，他要是晚到一步，后果不敢想。
谁能想到，堂堂国家抗震救灾的头号令箭，竟然是靠一辆几乎报废的救护车送进京城的？
01
1976年7月28日凌晨3点42分，老天爷跟中国人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只不过这个玩笑是用几十万条人命做代价的。
那会儿正是大夏天，闷热得要命，北京城里大部分人还睡得死沉死沉的。突然间，地底下像是藏了一万头怪兽在打滚，整个地面都在哆嗦。
这动静有多大？就在那一瞬间，天安门城楼上那几根抱都抱不过来的大梁柱子，被摇得“嘎嘎”乱叫，听着就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中南海游泳池那边，毛主席住的地方，窗户玻璃“哗啦啦”震得像是要炸开一样，地底下更是传来了那种像拖拉机开过一样的轰鸣声，听得人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个时候的毛主席，身体其实已经很差了，整天半睡半醒的。身边的汪东兴和张玉凤吓得脸都白了，这时候哪还顾得上别的，跌跌撞撞就往主席屋里冲。
毛主席虽然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眼睛也是微闭着，但那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劲儿还在。大家伙儿七手八脚把主席转移到了那个代号“202”的房子里。这房子是特制的，据说防原子弹都行，但这会儿大家心里都悬着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这震中到底在哪？是不是有人搞破坏？还是真的天塌了？
最让人抓狂的不是地震本身，而是那种死一样的寂静。
北京军区那边电话都要打爆了。河北、内蒙、天津，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查。奇怪的事儿发生了：哪哪都能联系上，唯独唐山方向，就像是被黑洞吞了一样，一点信号都没有。电话打不通，电报发不出，整个城市好像在一瞬间从地球上蒸发了。
那种安静，比那轰隆隆的雷声还让人害怕。北京这边急得团团转，谁也不知道，就在几百公里外，一座百万人口的工业重镇，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02
就在北京这边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唐山那边，一个叫李玉林的汉子疯了。
他是开滦矿工会的副主席，地震那会儿，他命大，硬是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等他站稳了脚跟，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一看，好家伙，整个人都傻了。哪还有什么唐山市啊？全是烂砖头瓦块，满大街都是哭喊声，那场面，比打仗惨烈一百倍。
李玉林是个当兵出身的直肠子，脑子里当时就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天塌了，这事儿得赶紧告诉党中央！要是没人来救，这几十万人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这哥们也是个狠人，当时急得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光着个膀子，下身就穿了个大裤衩，从废墟里刨出来一辆矿上的救护车。这车也不是啥好车，平时都不怎么开，破得叮当响，但在那天晚上，它就是全唐山人的救命稻草。
四个小时啊！
要知道那时候路都被震断了，桥也塌了，到处都是大裂缝。李玉林硬是把这辆破救护车开出了法拉利的感觉。一路上全是废墟和死尸，他眼珠子都红了，油门踩到底，车轮子都要跑飞了，直奔北京新华门。
这一路上，他心里就跟火烧似的。他知道，自己车轮子转得快一圈，唐山那几十万父老乡亲就能多活下来几个。
等车到了新华门门口，那已经是大天亮了。值勤的警卫一看这造型：一辆破破烂烂、全是灰土的救护车，上面跳下来一个光着膀子、穿着裤衩、满身是血道子的汉子，张嘴就喊要见中央领导。这要是搁平时，早被当疯子轰出去了。
但这会儿，警卫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心里咯噔一下，居然没拦着。几分钟后，中南海的大门开了。因为李玉林，因为这个穿着裤衩的矿工，北京终于知道了那个让所有人窒息的消息。
03
中南海紫光阁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副总理纪登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看李玉林进来，赶紧把他领进去。华国锋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总理的架子了，急得直冒火，上来就问李玉林灾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需要中央干点什么。
李玉林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刚才开车的时候没哭，刚才过断桥的时候没哭，这会儿见到亲人了，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他一边哭一边喊，说唐山都震平了，全没了，什么都没了，得派解放军去啊，派多少都不嫌多啊！
“都平了……”
这三个字像大铁锤一样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华国锋眼圈瞬间红了。他二话不说，转头就给毛主席写报告。那时候主席虽然病重，但脑子清醒得很。接到报告，看着“唐山都震平了”这几个字，主席也忍不住落了泪，那手颤颤巍巍地在文件上画了个圈。
这一圈画下去，就是千军万马。
华国锋立马把目光投向了一个人——张宗逊。这人是谁？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熟，但在老一辈军人里，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是跟着毛主席上过井冈山的首任卫士长，开国上将，现在的总后勤部部长。
这任务太重了。十万大军要去救灾，那是十万张嘴啊！唐山现在水也没了，粮也没了，路也断了，甚至连个完整的房子都没有。这十万人进去了吃啥？喝啥？更别说还有几十万灾民等着救命。
华国锋当时就给了张宗逊一道死命令，大概意思就是：老张，中央把这个重担交给你了！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保证灾区供应！缺啥给啥，一定要把唐山人民救回来！
张宗逊一听，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知道，这哪是搞后勤啊，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头！
04
张宗逊领了命，那是真急了。
他这个总后勤部部长，平时管的是全军的吃喝，今天管的是全城的命。他对着手底下的人就拍了桌子，说解放军是去救命的，把家里底子都给我掏出来，只要是能救人的，全给我往唐山运！
1976年8月1日，张宗逊自己也坐不住了，直接杀到了唐山前线。
到了现场一看，这老将军的心都凉了半截。太惨了，满大街都是在那用手刨土的战士。因为路断了，大型机械进不来，吊车都在外面趴窝。战士们没有工具，只能用手刨。那是钢筋水泥啊，战士们的手指甲都刨劈了，血淋淋的，染红了废墟。
最要命的是水。
唐山的水管子全爆了，井水也被污染了。大夏天的，尸体腐烂的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战士们又累又渴，有的实在忍不住了，看见路边的臭水沟，趴下就喝。
张宗逊一看这情况，急得直跺脚。这不行！这得闹瘟疫！这要是瘟疫起来了，地震没震死的人，得全死在病上。
他立马调动总后的所有资源，必须搞到干净水！但这还不够，怎么杀菌？怎么防病？那时候哪有那么多抗生素给你用？再说那玩意儿贵得要命，几十万人哪够分？
张宗逊脑子转得飞快，突然想到了一个土办法。这办法虽然土，但是管用。他一声令下，从全国各地调了几十吨大蒜头过来。
没错，就是大蒜。
那时候在唐山，你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幕：解放军战士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嚼着大蒜，辣得眼泪直流，但还得往下咽。为啥？杀菌啊！就靠着这几瓣大蒜，硬是在那个尸横遍野的夏天，把瘟疫给压下去了。
除了吃喝，住也是个大问题。
唐山的房子全塌了，余震还不断。那时候大家都睡在露天地里，一下雨，那就惨了。张宗逊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千座帐篷，但这还不够。他又想办法，搞那种轻钢结构的简易房，用石棉瓦做顶，纤维板做墙。这东西好啊，轻便，抗震，还能保温。
就在那短短几天里，废墟上居然奇迹般地立起了一排排这样的简易房。老百姓看到解放军来了，看到有水喝了，有大蒜吃了，有地方住了，一个个感动得直抹眼泪，喊着“解放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05
经过救灾部队几天几夜不睡觉的苦战，这次地震中，大家硬是从塌房残楼下救出了1.64万名还没断气的群众。
这数字听着冰冷，但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条鲜活的命，都是一个家庭。
那时候的救援，真的就是拿命换命。张宗逊从部队里调来的基建工程兵和那点好不容易运进去的机械设备，起了大作用。要不是这帮人拼了命地挖，死的人更多。
震后的唐山，几十万受灾老百姓，衣食住行全没了。十多万救灾大军进去，同样得吃饭睡觉。这就是个无底洞。但在张宗逊的指挥下，后勤部门硬是把这个无底洞给填上了。
他们成立了各种小组，指挥的、供应的、卫生的、运输的、防疫的，分工明确。原则就一条：先灾民，后部队。解放军宁可饿着肚子，也要把最后一口粮让给老百姓；宁可自己淋雨，也要把帐篷让给伤员。
医疗队更是疯了。
张宗逊从各部队抽了5400多人的医疗队，加上全国各地支援的一万多名医务人员，就在废墟上搭起手术台。白天黑夜连轴转，那个时候医生累晕倒在手术台上的事儿，太常见了。他们先后医治了上百万人次的伤员，把4.5万多名重伤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为了转运这些重伤员，火车动了159列，飞机飞了470架次。这在那个年代，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最神的是那座桥。后勤部门的工兵，在蓟河上硬是搭起了一座159米长的浮桥。那时候水流急啊，战士们是冒着被冲走的危险，在水里泡着把桥架起来的。就为了让救灾物资能快一分钟运进去。
震后不到半个月，唐山居然通水通电了。两个月后，大部分机关商店复工了。这速度，放在全世界都是个奇迹。
张宗逊这个老将军，用实际行动给党中央交了一份满分答卷。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刻在了唐山人的心里。
唐山有个别称，叫“凤凰城”。传说以前有凤凰落在这儿，是祥瑞之地。
经历了那场大劫难，这座城市真的像凤凰一样，在火里烧了一遍，然后在废墟上重生了。
张宗逊晚年的时候，经常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也不怎么提当年的事儿。
那年他去唐山，看着满城的废墟，眉头皱得像座山。
1998年，这位开国上将走了，享年91岁。他这一辈子，打过蒋介石，斗过马家军，最后在唐山的废墟上，打赢了人生中最后一场大仗。
就像他当年给华国锋立下的军令状一样，这辈子，没给那身军装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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