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站在刚搬进不到一年的新房里,望着窗外精心打理的小花园,手中捧着的退休证书还带着油墨的清香。五十五岁,从教三十三年,她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她计划学国画,跟老同事组团旅游,或许还能写一本关于教育心得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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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起,打断了她的遐想。门外,七十八岁的婆婆王秀英提着两个大编织袋,笑容满面地站着,旁边是丈夫赵建国略显尴尬的脸。

“芳啊,妈那边老房子拆迁,临时安置不方便,先来咱们家住一阵。”赵建国挠了挠头,“就几个月,过渡一下。”

李芳怔了一下,随即展开笑容:“妈,快进来!欢迎入住!”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像被重新格式化。婆婆带来的老式缝纫机占据了书房一角,李芳的国画工具被挪到了阳台角落。婆婆坚持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取代了李芳习惯的晨间宁静。饮食习惯也变了,婆婆口味重,每道菜都咸得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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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饭时,婆婆笑眯眯地说:“芳啊,你现在退休了,正好有时间。明天陪我去检查身体,然后咱们去庙里拜拜,求个平安。”

李芳张了张嘴,丈夫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她低下头,把话咽了回去。

深夜,李芳躺在床上难以入眠。丈夫已经熟睡,她轻轻起身,走到书房。月光下,她的国画颜料整齐地堆在角落,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她拿起退休那天买的画册《晚年生活的一百种可能》,翻了几页,又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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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李芳像往常一样早起,为婆婆准备了清淡的早餐。等婆婆和丈夫都吃完出门后,她回到房间,打开衣柜,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背包。

包里没有多少东西:两套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那本国画画册,还有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她给丈夫留了张字条:“我出去走走,散散心,不用担心。”

火车站售票窗口前,李芳犹豫了很久。目的地选哪里?她想起大学时代曾梦想去云南写生,但总被工作和家庭牵绊。手指在购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大理”两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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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南下的途中,李芳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婆婆初来时热情的笑容,想起丈夫期待的眼神,也想起自己退休那天的兴奋和憧憬。她不是不爱家人,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的一生总是在满足别人的期待——好老师、好妻子、好儿媳,却很少问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到达大理后,李芳住进一家安静的客栈。第二天,她背着画夹去了洱海边。当她第一次将画笔浸入颜料时,手竟有些颤抖。三十三年了,她教孩子们画出心中的世界,却几乎忘了自己也有想要表达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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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傍晚,李芳在客栈院子里画画,手机响了。是丈夫发来的视频请求。她犹豫片刻,接通了。

屏幕上,丈夫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神温柔:“妈今天包了你最爱吃的三鲜饺子,念叨你怎么还不回来。”

李芳鼻子一酸,还没说话,婆婆的脸挤进了镜头:“芳啊,大理好不好玩?我年轻时就想去,一直没机会。你多拍点照片发回来啊!”

“妈,您不怪我吗?”李芳轻声问。

婆婆笑了:“怪啥?我想了想,我搬过去那天,你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暗了。我这老太婆啊,光顾着自己高兴,忘了你刚退休,也需要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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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房子……”

“我跟你姐说好了,先去她那儿住几个月,等安置房下来。建国也答应每周都来看我。”婆婆顿了顿,“芳啊,你为这个家付出大半辈子了,该有点自己的时间。不过记得回来啊,我还等你教我用水彩呢!”

挂断视频,李芳望着洱海远处的苍山,夕阳正给云层镶上金边。她忽然明白,离家不是逃避,而是寻找;空间不仅是物理距离,也是心灵的余地。婆婆的笑容不再是压力,而是一种理解——每个人,无论在什么年龄,都有权利呼吸属于自己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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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芳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退休第一天,我开始学习成为自己。”她决定在大理再停留半个月,然后回家。不过这一次,她会和丈夫商量,把书房重新布置——一半放她的画具,一半放婆婆的缝纫机。或许,她们可以一起学习新东西,在彼此的空间里,找到相处的平衡点。

背包依然靠在墙边,但李芳知道,真正的出走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更好地归来。当她再次说出“欢迎入住”时,那将不再是一句客套,而是一个女人在找到自我边界后,依然愿意敞开的、真诚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