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民族的渔猎史,是世代生息于此的诸民族的一部生存史诗,而底蕴深厚的长白山文化,正蕴含着丰富的渔猎传统。从巍峨的长白山麓到广袤的东北平原,这片土地上,早已镌刻下绵延数千年的渔猎印记。
捕鱼与采摘、狩猎一样,作为原始先民赖以生存的重要手段,在漫长岁月的传承中,逐渐衍生出独具特色的习俗与规矩,成为北方民族文化中不可或缺的珍贵遗产。
地处长白山地区的松花江、图们江、鸭绿江流域,以及流经东北平原的黑龙江、嫩江、乌苏里江,因水利资源丰富、地理位置优越,渔业发展源远流长。早在旧石器时代晚期,约4万至7万年前,松花江畔就已有人类活动。榆树县周家油坊、安图县明月镇石门山安图人洞穴及松原查干湖北岸青山头的遗存表明,当时的先民已能用石片、兽骨制作简易工具猎捕动物和鱼虾。永吉县星星哨和扶余县长岗子出土的新石器时代骨质鱼钩、网坠等文物,进一步证实古代此地已有原始渔具的使用。
吉林地区发现的最早的青铜鱼钩。
史料记载,吉林渔民曾由图们江出海口捕鱼,盛时达千余人,每年作业四至五个月。用刺网捕捞,人均年产量可达20吨;用串联网捕捞,人均年产量可达25—30吨;海参捕捞每人日均可获15公斤。
北方民族多属渔猎民族,如赫哲族就曾被称为“鱼皮部落”,每年向朝廷进贡鳇鱼等珍贵特产。光绪年间,俄国轮船航行黑龙江时常向赫哲人购买大马哈鱼。春季自江面跑冰排至小满为渔汛期,此时杂鱼顺流而下,渔民可捕得春夏鱼售高价。端午前后,水温回暖,大鱼聚集岸边觅食,蚊虫未盛,是捕鱼的最佳时节。此时的渔民辛勤作业,储备全年所需。北方民族大多历经渔猎生活,捕鱼活动贯穿四季,其中以冬季捕鱼最为壮观。
赫哲族鱼皮画中的“鱼皮部落”生活场景。
冬捕,即冬季凿冰捕鱼,在北方悠久生存历程中已形成完整的捕鱼体系,其历史可追溯至辽金时期的“春捺钵”,即辽王于冰上设宴招待使臣,可谓早期冬捕的生活记录。东北冬捕深具民俗内涵,常与过年相关,涉及祭祖、省亲、团聚及赶年集等重要活动,因而成为年终大事。
辽代“春捺钵”捕鱼。(资料图片)
冬捕在民间早已形成规律:凿开厚冰,下网捕捞冰下鱼群。其中关键本领之一,是鱼把头观察冰下鱼群位置,主要通过辨识冰层中鱼吐出的气泡——鱼泡常成堆出现,而草泡则多呈串状。冬捕还需高度技术合作,综合多种手艺方能完成,如:外出拉网要用大车、大车要用马来拉,而马上冰要打挂铁掌儿等。而捕鱼的工具制作则体现出千年智慧,涉及铁匠、皮匠、木匠、网匠等多种工匠集群,进而形成独特的行帮文化。这种技术集合展现为东北壮观的渔猎文化,也映射出深厚的人文协作精神。捕鱼队常以二三十人为一组,在把头带领下协同作业。
从辽代、契丹、清代、民国直至现代,冬捕演变中最为典型的代表即查干淖尔(蒙语意为“白色的湖”)冬捕,现已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其起源与早期人们将大鱼蓄养于江湾“鱼圈”有关,成为东北冬捕的重要标志。
冬捕多于春节前举行,融合赶年集、过大年、祭祖等习俗,在自然时序中形成独立的文化存在。此时正值大寒小寒,气温可降至零下40多摄氏度,严寒考验着生命与技艺。为解决冰下捕鱼难题,历代鱼把头将经验智慧融于查干湖冬捕,延续至今的“祭湖醒网”仪式即为体现。祭湖表达对自然赐予的感恩,舞者以博舞展现虔诚;渔工饮壮行酒后,乘爬犁驶向冰面,开始一年中关键的冬捕。这一切彰显着人类对经验的珍视与传承。
查干湖冬捕亦体现人们对寒冷的认知与共处。捕鱼结束后,“头鱼”拍卖成为重要仪式。所谓头鱼是指第一网中最大的一条鱼,也是历经8个小时、半夜凿冰下网、黎明起网、日出时拉网所得,它寓意着一年好运与风调雨顺。出售拍卖头鱼,既是对渔者协作精神的歌颂,表达人们战胜严寒的喜悦,也反映了人类生存的最基观念。与此同时,“吃大锅炖”(铁锅炖)习俗随之展开,众人围锅共食,尤以炖头鱼为特色,现亦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一习俗凝聚团结之意,体现了北方民族不惧严寒、协力奋斗的精神,堪称北方民族生动的人间烟火。
从凿冰捕鱼到各行帮协作,在风雪中施展技艺,这一切都生动说明了人类需通过文化展示团结与民俗传承。吉林冰雪娱乐文化正是此类文化遗产的代表,彰显北方民族团结坚韧的精神。查干湖冬捕作为北方渔猎文化的崇高结晶,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前正积极推进相关文化遗产的申报工作。
作者在查干湖冬捕节。
来源:吉林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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