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六年,甘肃兰州。明明风调雨顺,官府的折子上却写着“赤地千里”。113名官员联手,把不存在的灾情,做成了大清最赚钱的生意。
这不是简单的贪污,是系统性的癌变。当“为民请命”变成了“按人头分赃”,大清的丧钟,早在鸦片战争前60年就已经敲响。
把活人饿死,把死人变现
1774年,王亶望调任甘肃布政使。他来之前,甘肃是穷乡僻壤;他来之后,甘肃成了“流淌着奶与蜜”的魔幻之地。
这套魔术的核心,叫“捐监”。
按大清律例,富户捐粮43石,可换一个“监生”功名。本意是备荒,到了王亶望手里,变成了“炼金术”。
不收粮,只收钱。
王亶望定下规矩:粮太重难运,直接折银55两。这多出来的钱,进了谁的口袋?资料显示,从总督勒尔谨到县衙书吏,人人有份。
收了钱,账面上的粮怎么办?造灾。
这就是最荒诞的一幕:为了平这笔烂账,甘肃必须“年年有旱灾”。
只有报了灾,才能名正言顺地“开仓放粮”(销毁账目)。于是,全省官员都在比拼演技。
上面的总督勒尔谨视而不见,下面的州县官“想报多少报多少”。
资料里有个细节令人毛骨悚然:为了做得逼真,他们甚至拒绝开设真正的粥棚,任由流民饿死。死的人越多,灾情越真,银子越稳。
短短半年,王亶望上报捐监1.9万名,收粮82万石。
这数字离谱到什么程度?当年大清户部的全国指标才1.17万名。一个穷甘肃,干翻了全中国。
乾隆疑心过,派人查过。但在这里,总督是保护伞,知府是操盘手,钦差成了合伙人。
这哪是官场?这就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犯罪集团。
当暴雨冲刷出黑沙
谎言的破灭,往往源于不可抗力。
1781年,甘肃苏四十三起义。大学士阿桂率兵进剿,老天爷偏偏不给王亶望面子——大雨倾盆。
这一场雨,浇灭了叛军的气焰,也冲垮了甘肃官场的堤坝。
乾隆纳闷了:折子上不是说甘肃连年大旱吗?怎么阿桂的奏报里全是“大雨泥泞、进兵受阻”?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恶臭就盖不住了。
阿桂查库,这一刀捅得极准。在兰州官仓,他抽出佩刀刺向粮袋。
哗啦一声,流出来的不是米,是黑沙。
为了应付检查,粮仓里堆的全是沙土,只在表面铺一层粮食。这就是所谓的“仓廪实”。
真相触目惊心:全省官员,几乎无一清白。
案发后,乾隆震怒。刑部的屠刀举了起来:总督勒尔谨自尽,王亶望斩立决,56名官员人头落地。
菜市口的血流了一地,王亶望临死前还在笑:“一顶官帽,百万雪花银,值了!”
但他不知道,他只是个“替死鬼”。
真正的操盘手,还在养心殿里陪皇上聊天。
王亶望贪的银子,有一大部分变成了进贡给和珅的“冰炭敬”。
当钱沣的折子递上去时,乾隆的手都在抖。但他最后在和珅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留中不发。
杀了王亶望,是因为他吃相太难看;保下和珅,是因为皇帝离不开这个“管家”。
只要你是皇权的奴才,贪一点,那是“忠诚的代价”。
永不加赋的死局
大清最大的罪恶,不在于出了一个王亶望,而在于它制造了无数个必须成为王亶望的官员。
根源在哪?四个字:永不加赋。
这是康熙爷留下的仁政,听着感天动地,实则是把刀子插在官员心口。
物价飞涨,人口爆炸,但国家的税收死锁在一百年前的标准。
一个七品知县,年俸45两。这点钱,连雇个师爷都不够,更别提迎来送往、修桥补路。
不贪,就得饿死;想干事,就得贪。
这就是清朝官场的死结:低薪制逼良为娼,陋规制使其合法化。
王亶望之所以能拉113人下水,是因为他打破了底线,把“潜规则”变成了“明规则”。
大家心照不宣:朝廷给的工资是面子,刮地皮得来的银子才是里子。
看看另一个案例:李侍尧。
这位云贵总督贪得无厌,进贡了155次。按律当斩,九卿会审都判了死刑。
结果呢?乾隆发明了“各省督抚定谳”的奇葩程序,硬是把他保了下来。
理由很简单:这人能干,这人忠心。
哪怕他是个贪官,也是朕的贪官。
这就是“人治”的极致。法律是用来管老百姓的,对于权贵,那只是看皇帝心情的橡皮泥。
甘肃的白骨,换不来制度的革新。
直到1911年,这个庞大的帝国轰然倒塌时,那些遗老遗少们或许还没明白:
杀不完的王亶望,堵不住的黑沙,都是这个僵尸体制流出的脓血。
所谓的盛世,不过是一袭爬满虱子的华袍,下面盖着的,全是吃人的嘴。
参考资料
古代如何反腐?打虎猛将曾对和珅无可奈何.解放日报.2015-01-09
乾隆朝铁面御史钱沣:买瞎眼骡子当坐骑.深圳商报.2009-04-08
乾隆时期的 “塌方式腐败”.上观新闻.2015-01-15
“有治人,无治法”:乾隆帝如何处理宠臣李侍尧贪腐案.澎湃新闻.2018-01-30
清朝腐朽的起因探.北京日报.2015-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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