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1月初,沈阳的深秋寒风刺骨,而在一家医院的高干病房里,那种压抑劲儿更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病床上躺着的沈铁兵,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就在一个多月前的北京,他才刚刚挂上大校的肩章,那是军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那一年,他才37岁,正是男人最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时候。
可偏偏死神来得这么急,这么不讲道理。
他是开国将校中唯一的南京籍大校,如今却也成了全军第一位离世的开国大校。
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如铁塔般的汉子,谁能想到,这位刚挂上大校肩章的南京才子,生命竟已走到了尽头?
如果时光能倒流三年,那个在朝鲜战场上甚至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沈政委,绝不会相信自己会倒在病床上。
这事儿,还得从那个几只苍蝇救了一名将军的传奇故事说起。
那是1952年8月,抗美援朝战场上打得正凶。
志愿军第39军115师的指挥所,突然遭到了美军飞机的疯狂轰炸。
几枚重磅炸弹呼啸着砸下来,原本隐蔽得好好的坑道瞬间崩塌,尘土遮天蔽日。
当时,代理师长王扶之正在坑道里指挥作战,一下子就被数吨重的土石死死封在了里面。
这消息一出,整个志愿军高层都震动了。
彭德怀司令员直接把电话打到了39军军部,语气那是从来没见过的严厉:“要想尽一切办法,把王扶之等同志抢救出来!”
负责现场抢救指挥的,正是115师政委沈铁兵。
这时候的沈铁兵,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和王扶之不仅是老搭档,更是过命的交情。
看着眼前这堆废墟,他疯了一样指挥战士们挖掘。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
废墟底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常理说,坑道被炸塌后,里面的氧气本来就少,再加上爆炸的冲击波,人活下来的几率简直比中彩票还低。
到了第二天,救援工作还是没进展。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队伍里蔓延。
39军军长吴信泉痛苦得不行,甚至都拟好了一份电报,准备向志愿军总部报告:王扶之等同志恐怕已经牺牲了。
你看!”
沈铁兵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坍塌的石缝之间,竟然飞出了两只苍蝇。
在那一瞬间,沈铁兵的眼睛亮了。
别人看到的是苍蝇,沈铁兵看到的却是生的希望。
苍蝇能飞出来,说明里面有空隙!
有空隙,就意味着有空气流通!
只要有空气,里面的人就可能还活着!
沈铁兵当机立断,对着正准备放弃的战士们大吼:“都有救!
快挖!
加把劲!”
这一嗓子,简直像给战士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救援速度立马加快。
终于,在被埋整整38小时后,坑道被挖通了。
奇迹真的发生了,王扶之等3人,虽然虚弱得不像样,但依然活着!
当满身尘土的王扶之被抬出来时,沈铁兵冲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
如果没有沈铁兵对细节的敏锐捕捉,没有他在绝望时刻的死磕,这几位战友恐怕早就成了异国他乡的忠魂。
看着这位在战场上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政委,谁能想到,在十几年前,他竟然还是一个在南京夫子庙闲逛的学生?
把日历翻回到1930年代的南京。
那是民国首都,秦淮河畔灯红酒绿,夫子庙旁商铺林立。
沈铁兵就出生在这儿的一个普通市民家庭。
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认死理:孩子必须读书,才有出路。
哪怕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也要咬牙供沈铁兵上学。
也就是在学校里,少年沈铁兵接触到了进步思想。
他看着南京城里国民党高官的腐败,看着底层百姓的疾苦,心里早就埋下了红色的种子。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日军逼近南京,战火眼看就要烧毁这座六朝古都。
沈铁兵的父亲慌了神,觉得南京离上海太近,守不住,决定带着全家回乡下避难。
行李都打包好了,父亲却发现,儿子不见了。
沈铁兵没有选择逃避,此时已是高中生的他,做出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决定:他不回乡下,他要去打鬼子!
他瞒着父亲,直接跑到了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
当父亲终于找到他时,看到的是一个眼神坚定的战士。
父亲以为把家搬回乡下就能避祸,却不知道儿子心里早就装下了整个国家。
看着儿子那股子执着的劲头,这位老父亲最终叹了口气,默许了。
就这样,沈铁兵脱下了学生装,穿上了军装。
因为肚子里有墨水,他很快就在队伍里脱颖而出,从一名普通士兵升任班长,随后跟随办事处转移到了武汉,晋升为连指导员。
1941年,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爆发。
新四军在绝境中重生,沈铁兵所在的部队被编入新四军第3师。
他出任副营长,从此开始了他作为军队政工干部的辉煌生涯。
在抗战的烽火里,他的职位一路攀升。
最值得一提的是,在抗战末期,他被任命为“抗大”第五分校的政委。
这是个什么概念?
“抗大”第五分校的前两任政委,一个是陈毅元帅,一个是后来牺牲的吴胜坤(如果活着必是少将),第三任就是他沈铁兵。
能接替陈毅元帅担任过的职务,这就足以证明沈铁兵在当时新四军里的地位和能力。
解放战争时期,他一路北上,到了1950年10月,抗美援朝的号角吹响时,他已是志愿军第39军115师的政委。
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土匪流寇,而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美军。
根据115师老师长王良太的回忆,那是39军最辉煌也最艰难的日子。
1950年10月,鸭绿江大桥上寒风刺骨。
沈铁兵和王良太率领115师,作为全军先锋,直扑新义州东北。
仅仅过了几天,115师就迎来了首战。
11月2日拂晓,龙兴洞、阳站一线,这支从南京走出来的政委带领的部队,一出手就震惊了战场——他们正面硬刚并歼灭了美军的“王牌”骑兵第一师第十一团。
那可是美军引以为傲的开国元勋师,结果在沈铁兵的部队面前栽了大跟头。
随后,他们一路势如破竹,直追到清川江北岸。
而115师最高光的时刻,定格在1951年1月4日。
那一天,沈铁兵所在的部队在友军掩护下,强渡临津江,一举突破三八线,攻占了韩国首都汉城(今首尔)。
这是中国军队近代以来,第一次攻占敌国首都。
许多年后,115师的老兵们聚在一起吹牛时,总会自豪地说:“当年咱们去汉城,可没要什么护照签证,也没人敢查,因为韩国军队早跑得没影了!”
但打仗哪有常胜将军?
在随后的砥平里战斗中,由于情报失误,115师一头撞上了敌军的主力铁桶阵。
天上是美军飞机的狂轰滥炸,地上是军舰舰炮的覆盖射击,部队伤亡惨重,不得不撤退。
那是最惨烈的一幕。
根据王良太将军的回忆,当时减员严重到什么程度?
连他和政委沈铁兵,这两个师级指挥员,都要亲自背着伤员往后撤。
在那个冰天雪地的朝鲜冬夜,沈铁兵不再是发号施令的政委,而是一个背着伤员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大哥。
他的背上是战友的生命,肩上是政委的责任。
正是经历了这种血与火的淬炼,沈铁兵在115师威望极高。
1955年9月,全军大授衔。
沈铁兵凭借着资历和战功,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大校军衔。
而他在1952年亲手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王扶之,也同样被授予大校。
两位生死之交,同享荣光。
按照沈铁兵的资历,如果不是身体原因,他完全有希望在后续的晋升中跨入将军的行列。
可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给他更多时间。
授衔仅仅一个多月后,长期战争环境对身体的透支,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1955年11月初,沈铁兵在沈阳病逝,年仅37岁。
9年后,1964年,当年被他救出来的王扶之晋升为少将。
如果沈铁兵还活着,这颗金星,或许也会闪耀在他的肩头。
南京,这座民国时期的首都,本有机会拥有一位自己的开国将军,可历史哪有如果?
沈铁兵的一生,像是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虽然短暂,却足够耀眼。
从夫子庙的读书郎,到新四军的政工干部,再到朝鲜战场上的铁血政委。
他用37年的时间,走完了别人几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他救过战友的命,打过最硬的仗,攻占过敌人的首都。
对于一名军人来说,这也许就是最好的归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他虽然没能等到那一颗将星,但在115师幸存老兵的心里,在被他救出的王扶之将军心里,沈铁兵,永远是那个在废墟上大喊“还有救”的英雄。
这,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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