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的灯光总在傍晚时分变得格外刺眼,我盯着标价牌上的数字来回摩挲口袋,指尖把皱巴巴的纸币捏得更紧。当季的青菜刚上市,带着露水的脆嫩模样勾得人挪不开眼,可目光扫过每斤比上月贵出的五毛钱,脚步还是不由自主转向了角落那堆带着虫眼的打折菜。摊主用塑料袋麻利地装起一把,秤杆翘得老高:“姑娘,这些够你吃两天了,算你便宜点。”我点点头,没敢说其实是想多省出明天的早饭钱,只能在心里盘算着今晚的菜汤里,能不能多添半勺盐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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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窗户漏着风,冬天总得把旧大衣裹得更紧些。空调遥控器放在抽屉最深处,电池早就卸了收进铁盒,只有寒潮预警的夜晚,才会犹豫着装上试试,却在看到电表指针飞快转动时,立刻按下关机键。热水袋是前年从夜市淘来的处理品,橡胶表面已经起了裂纹,每次灌水都要垫着毛巾小心翼翼,生怕漏了水,连这唯一的取暖物件都保不住。台灯永远开着最暗的一档,灯泡是小区便利店清仓的库存,昏黄的光刚好够照亮书桌一角,却照不亮账本上越积越多的赤字。
通勤路上的公交卡余额永远停留在个位数,每次充值都只敢充二十块,看着刷卡机跳出“余额不足”的提示,就知道又该盘算着接下来几天能不能多走两站路省下车费。地铁口的早餐摊飘来油条和豆浆的香气,热乎的蒸汽裹着暖意,我却习惯性地加快脚步,口袋里的馒头是昨晚剩下的,硬邦邦的口感在嘴里慢慢化开,配着路边免费接的自来水,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餐。偶尔遇到同事约着去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只能找借口说胃不舒服,其实是舍不得那三十块一杯的拿铁,够买三天的蔬菜和两个鸡蛋。
衣柜最底层压着的那件外套,袖口已经磨得发亮,线头顺着接缝处往外跑,却还是舍不得扔。每年换季都盼着商场打折,可真到了促销日,摸着标签上依旧不菲的价格,还是默默放下。朋友聚会永远找各种理由推脱,不是说要加班,就是说身体不适,实则是怕到了餐厅看着菜单无从下手,更怕轮到自己买单时,口袋里的钱不够撑场面。偶尔收到红包,攥在手里能暖一整天,却舍不得花一分,要么存起来交房租,要么留着给家人买些必需品。
厨房里的油壶总是见底得很快,每次炒菜都只敢倒薄薄一层,生怕多放了就不够用到下次发薪。酱油和醋是超市里最便宜的袋装,每次用完都要把袋子反过来挤一挤,连最后一滴都不肯浪费。冰箱里永远只有些耐放的土豆、萝卜,鲜肉只有逢年过节才能买上一小块,切得碎碎的混在菜里,给孩子解馋。水果摊前徘徊许久,最终还是拿起那些碰伤了表皮的处理果,回家削掉坏的部分,剩下的分着吃,连果核都要嗦干净才舍得扔。
手机用了五年,屏幕碎了一道裂痕却没换,电池早就不耐用,出门必须带着充电宝,还得时刻注意电量,不敢随意刷视频、聊微信,生怕没电联系不上人。流量套餐永远选最低档,在家连邻居家没加密的wifi,出门就关掉数据,导航全靠提前下载好的离线地图。想买个新耳机,看了又看还是放下,耳机线早就断了几根,用胶布缠着继续用,音质模糊却也凑活。
孩子放学回来念叨着同学的新玩具,眼睛里满是羡慕,我只能摸摸他的头说:“等爸爸/妈妈下次发了工资就给你买。”可这句话说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没能兑现。学校组织的春游活动,费用不算高,可看着账单上的数字,还是找老师说孩子身体不适,其实是舍不得那笔钱,只能在家附近的公园转一转,摘些野花野草,骗孩子说这是专属的春游。
逢年过节走亲戚,永远提着超市里打折的礼盒,包装简陋却要仔细擦拭干净,生怕别人看出廉价。吃饭时不敢夹那些贵的菜,总是捡着青菜和主食吃,别人劝酒就说自己过敏,实则是怕喝多了失态,更怕回请时负担不起。看着亲戚家宽敞明亮的房子,崭新的家具,心里难免酸涩,却只能笑着说:“你们日子过得真好。”
夜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翻来覆去睡不着,盘算着下个月的房租、水电费、孩子的学费,还有那些不得不应付的人情往来。手机里弹出的购物软件推送,只能匆匆划过,那些心仪已久的东西,只能放进收藏夹,盼着有一天能毫不犹豫地买下。可现实总是骨感,日子就像手里的沙子,越想攥紧,越容易流失,只能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精打细算地过着每一天,盼着明天能比今天好一点,哪怕只是多省一块钱,多买一把新鲜的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