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搬进县城那晚，儿子王家民请了整条街最贵的馆子，酒桌上举杯说，爸，您安心养病，这儿就是您家，老人捏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那杯酒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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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那栋三层小楼，是他和走了的老婆一块一块砖、一担一担瓦，盖了三十年的，石榴树是他自己挖坑种下的，井水喝着比城里的自来水更顺口，儿子说拆迁补偿多，儿媳总嘀咕菜价涨，他慢慢懂了，自己成了儿子张嘴想说又咽回去的那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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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小雨扑过来，身上带着新买的草莓味香膏，作文贴在客厅墙上，题目是《我的英雄爷爷》，老人手指摩挲着那张发黄的纸，想起三天前在阳台听见的对话，王家民压着声音说，那套老房子要是能卖，够小雨读私立高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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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儿子每天准点回家，后来应酬多了，天天往外跑，有天半夜他起来上厕所，听见儿子在阳台打电话，拆迁队这周来量地，您别担心，老头子那头我摆平了，他躲在暗处，听着自己心跳咚咚响，像敲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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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渗进客厅，王家民看见父亲在翻行李箱，老人手抖着掏出老家的酱菜瓶，说我想回去了，地里的柿子该熟了，儿子一下变了脸，大声说您走了小雨怎么办，她天天喊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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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睡着了，睫毛上挂着泪，王大爷轻轻拉了拉被子，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火车票，是他省下退休金买的，明天早上走的车。

后院的石榴树该浇水了，井水凉，刚够用，一瓢一瓢泼下去，土就湿了，叶子也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