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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欲高书品 先高人品

书品之高下,先视人品之高下。所谓人品,不必说的如何高超、不可瞻仰,只先勘透名利关,即可稍有站脚处。何以言之?有句老话说书画之事是翰墨缘,这个缘字很有道理,我国从前解这个字,只作边讲、作升讲。自佛经来,始有一新解,曰:“招之不来,挥之不去谓之缘。”你写的字有点来去啦,一定有人烦你写,这个烦字的人,就是和你有缘的人。你也不一定认识他,他一定是喜欢你的字,才烦你写,也许托人,也许直接,你就应该高高兴兴地写了给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缘先放一边。人多啦,试想,能烦你写字的毕竟是少数。我们天天在喊提倡书法,烦你写字的人,无形中亦就是替你做宣传工作的人。不然,你赶着给他写,写了送他,他也不要。一间屋子半间炕,还得装裱,裱了往哪去挂?从前旧社会有的有什么客屋大厅,现在一般人谁有?裱幅对子十几元,又哪有这闲钱?再说,能欣赏你的大作的人,默默中就可以说是和你有缘的人,你就写了送他,他也欢喜。万万不可说些为难的话,支吾的话,或有企图的话,这都是些习气毛病,高姿态、高人品,不应这样做。你如真的没时间或有困难,烦的人自会谅解,你万万不可自高声价,或有名利思想,这是提高人品之一端,他如品行,道德等等,在这里就不细说了。

关于名利思想,古人就没拿写一笔好字当回事,可以说人人都会。试看汉人字迹,由庙堂以至于民间,随便一写,就有他的风格,就有耐人寻味的地方。而且汉碑中题名的也不多,一般竹木陶器等,随便画画,就有味道,可见古人看这事,太普通了,没有什么可贵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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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笔墨精良 人生一乐

所谓笔墨有两解,一是精笔佳墨,就物质说。一是指你的书画造诣说,你的书法很高,你一生觉得是件快乐的事。这也可以说是一个普通常识,做一个中国人,应该写一手好字,不是什么特殊例外的事。试看不会写字的人,求人去写,是多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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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问收获 但事耕耘

不一定如何郑重其事地学书法,做一个消遣娱乐的活动节目亦可以么,一天安排一个短时间,打开笔砚,写几篇大字,亦可以调剂疲劳,有益身心么。但是不要间断,要天天亲笔砚,不忙多写,忙了少写,几个字亦行。不可一曝十寒,或作或綴,要写个条贴在墙上,多买纸、勤耕砚、细读帖、天天练、功到自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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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功深面壁 实至名归

有句俗话,水到渠成。不下功力,只求速效,揠苗助长,一无所成。嫌在轨道上走的慢,荡闲逾检,随便一来,而美其名曰创新,欺人自欺,一无是处。创新是好事,出类拔萃的好事,但是也要有本源,有发展规律才好。不会走就要飞,这也没什么,挨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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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推陈出新 志在教学

推陈出新这句话,是天经地义,任何人不能否认。但也要看是什么事,只就毛笔字这件事说,中国数千年始终没离开这几件工具,也没离开豆腐块这个形体,由近途,也可以说找不着饭路。你无论想写字或提倡写字,只在前面说的那些方法里,选择一点就够用的。因为从前旧社会里重视这一套,可以说他们把这里的勾当都弄尽了。就由那些神话就可以知道,连他们都没有词了,才弄这些唬人。我们大可摘现成的桃子,不必重新搞什么名堂了。如有创新可放在教学上,如何使学者能又快又好的写一手好字,如何普及,如何实用。在教学方法上要讲求创新,不要在字的形体、墨的黑白上打圈子了。中国的方块字形体很多,你这创新的一两种与没有你这两种无关紧要。在教学上讲创新,其实也脱离不了前人的窠臼。如因势利导,节省时间,多出人才,快出人才,不要千篇一律等等。真能研究出一套新办法来,收到又快又好的效果,这就是书坛的第一功绩。所以我认为创新二字放在教学上,多研究一些教学法,广开途径,这倒是很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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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掇英撷华 述而不作

古人谓观于海者难为水,纪文达不可谓不博,但所著述只一笔记五种,可见轻于著述者皆博学者也。所有声光电化各种科技不谈,只就书法论,数千年来,在中国是一件与生活离不开的事,它的演变进化亦是无穷无尽的。我们要找它的理论实践等各方面的参考多了去啦,俯拾即是,不必还没有看见里面都是什么戏,就要先写一本书,自己还认为是创作啦,可是除了抄点和说些不挨靠的话外,并没有什么高见,亦不过争取个有著作的名声罢了,大可以不费这些事,亦给国家节省点物资。试看现在出的这些小册子,赶得上包世臣的《艺舟双楫》和康南海的《广艺舟双楫》吗?别的就不必谈了。干什么都要有点文化,写笔好字的占上风,可是近百十年来,有了代用品,方便记事而已,钻研科技,最为上乘。写毛笔字,入陈旧事物的档里去了,可现在忽然间又提倡这个,从事的人没有以前那种必需的长期锻炼,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在短时间里就要写好,那可不就只剩下出新了吗?所谓出新与前人之水到渠成,功力到了,自然出新面貌,不是一回事。那你的主张就不必出新了,我以为独这件事,还是在旧轨道上先走走,是不至于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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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笔软则奇怪生焉

蔡邕《九势》谓:“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惟笔软则奇怪生焉。”

是否能用软笔,以写出的字是否能硬健为准则。笔软而字硬,始得刚柔相济之妙。

笔软则奇怪生,奇怪二字看似特殊,但必由正常中来,始有根据,其怪奇方有可欣赏之处,未有不解正常为何事而突然能奇怪者。奇者,出人意外,变幻莫测之谓,其来也不知所自,莫云观者不知,即作者有时亦不自知。但奇必本于正,所谓奇正相生,可悟奇是有来历、有根据的。至于怪,则又奇之甚者矣,恢诡壮丽,变化无端,不期然而然,完全是自然之流露,主要亦是学人功力纯熟,然后再借笔之助力,而后有此不可思议境界,能给人一些新的感受。但此种感受必须是在规矩法理之中,时有新意流出,决非故作妄诞以炫世惊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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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临池贵有善本

临池贵有善本,始能由形而神,得其巅要。拓工不精,纸劣石湿,不见字口,模糊一片,即唐末宋初,考证斑斑,只可作为古董珍藏,无益于临抚也。云南二(爨)晚出,而于书学大有益。此本白纸精拓,神气完足,字口清晰,极便初学。爰付影印,仅供学人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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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读帖

师论学书主要是精神贯注,首先是贯注于帖中,领略其神采气韵,所谓读帖;然后,正襟危坐,运用于笔墨间,所谓心抚手追,缺一不可。如手下无纸笔,则作势画被,皆有进益。万不可精神涣散,帖自帖而我自我,美其名曰:“我能出帖,能写我自己矣。”此欺人之谈,慎勿蹈之。抑或心不在焉,虽有精楮佳墨,亦难得好字。师教授书法数十年,及门弟子即有三四世,流风余泽,至今未替,不无溯洄之盛矣,皆能有其面貌。此非一人之私言,观者可体察焉。由是观之,吾津书法如稍能发扬光大者,皆师之流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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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汉碑述要

《史晨》,此当时庙堂之作,雍容厚重,学者只能不失之软,结体遒密,行笔虽多迟涩,亦应注意其骏发处,非一味顽钝不爽利。细读后,裨当有悟。

《曹全》,初学作隶多喜临此。以其出土较晚,字多完好,神采奕奕如铜柯铁干,娟秀之极。而苍劲处,稍有所得即能雄强茂密,卓尔成家,惜人多未能。但幸勿流入郑谷口、万九沙、金冬心、朱导江诸公功力极深,甚令人喜,但学之不宜。临此碑先宜注意肉胜骨少,见俗呆滞,看似隶字,实则聚墨成形,了无韵味。故论者多说初学作隶写《曹全》总不如写《乙瑛》也。必欲学此,可以稍大狼毫作稍大字为宜。

《张迁》,在汉碑中占首要地位。一则字多完好,再则实为汉隶中之元素。平直刚健,即学之不似,苟能平直中正,疏密得宜,即能粗具意态,不失雅重之品。能与《郙阁》、《衡方》、《戚伯著》、参酌并进,必有可观。清人伊秉绶、方小东最擅此,得其墨迹或影片,可以临抚,短时期随即临碑。

《石门颂》,此碑系大摩崖,豪放纵逸,惟不便初学,必先临数种汉碑后,稍后作此。与《大开通》、《杨淮表》并观,方有妙悟。初学汉即临此,不能分轻重急徐,颇易跌宕,必流俗所讥,谓之机器面条也。且临此必须用软笔,方能矫健,使转应手,控送自如。

《礼器》,此亦庙堂之作,与《史晨》可称异曲同工,一则按辔徐行,一则风驰电掣,相反而适相成处,正可悟迟速之法也。此碑旧本极难得,艺苑本三册,字口极清朗,极便初学,有正石印本亦可俟临。有规模再觅拓本不迟,初学临拓,恐为模糊影响兴趣也。临此碑亦宜先用稍硬笔,写二三寸字,以后再易羊毫。读帖时更宜注意粗细悬殊处,精神所在,不可忽略。能有近日影本、汉简对照之,当有妙悟。

《乙瑛》,平正通达,介乎《史晨》、《礼器》之间,最便初学。清拓本易致,影本亦可,学隶由此入手可称纯正,有百利而无一弊,但必须觅原碑。近人如何子貞、翁叔平等皆有临本石印,字与原碑大小同,初学不知,误购临之,先入为主,改之非易,则误事矣。

《五凤刻石》,西汉石刻,字虽无多,而气势磅礴,仪态万千。能与《张迁》共临,可谓取法乎上,自能卓然成家。

《大三公》,此碑平直疏朗,一变篆之环曲而多以方正出之,可与《裴岑》、《戚伯著》及“秦汉金文八种“同参,汉隶中自可独树一帜。然行笔必须急缓得中,出以骏发,结体更须分间布白,均衡匀称。有此基础,又可开治印之大好门径也。

《孔彪》,石甚模糊,佳拓难致。有正有一影本,系整片剪印,有清道人跋,就余所见,此本尚可临。古茂洒懿,茂密于疏,沉著飘逸,化板滞为活脱,化板为活,较临《曹景完》可加速一程。惜帖不易得,非昔日书肆巡礼时,即可随意获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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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介绍几种常见的汉碑以供临习参考

1、方整雄浑一派:

《张迁》、《衡方碑》、《郙阁颂》、《戚伯著》、《西狭颂》、《五凤刻石》。

2、圆劲美秀一派:

《礼器碑》、《曹全碑》、《孔彪碑》、《孔宙碑》、《史晨碑》、《华山碑》、《校官碑》、《石经》。

3、豪放飘逸一派:

《封龙山颂》、《石门颂》、《杨淮表》、《大开通》、《沈君阙》、《冯君阙》、《朱君长》。

4、由篆入隶之过渡:

《开母庙》、《延光刻石》、《大三公》。

5、学隶之捷径:

《经石峪》,沉雄古穆,结构巧妙自然,榜书之祖。《好大王》,石在朝鲜,时当汉后,笔画平直,结体严正,学隶由此入实为捷径,有石印本。

(本文作者鲁群,著名书法家,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国楹联书画院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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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望(1914–2001)天津市人,原名望宾,字作家,一字迂公,号薑盦,又号沙曲散人、无漏居士。斋室名曰“四宁艸堂”。曾任中国书法家协会天津分会第一届副主席、天津市文史研究馆名誉馆员、天津市佛教协会名誉会长。

家学渊源,幼承庭训。早年就读于天津国学研究社和崇化学会,从李实忱、章式之、陈哲甫、陈翯洲、诸先生游。毕业后受聘为崇化学会讲席,于经史、金石、训诂、诗文、佛学、书法、篆刻皆有很深的造诣。曾任天津县教育史编纂处编纂,终生致力于教育事业,培育众多人才。治学之暇,于古人书迹博搜遍览,出入群碑,深造有得,善以鸡颖作隶书,自成一家。嗜文物、精鉴赏,收藏金石玉陶、碑帖书画甚富。崇敬乡贤,重视乡邦文脉传承,曾梓行《欲起竹间楼文集》、《梅树君先生年谱》、《刚训斋集》、《李叔同印存》。

著作有《四宁艸堂学术札丛》、《龚望临石门颂》、《龚望书法集》、《龚望隶书楹联集》、《薑盦印存》、《龚望遗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