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妲己殒后女娲查看她的魂魄碎片，面露寒意，直奔昆仑山：元始天尊，你在她眉心暗布了吞噬万妖修为的噬魂咒！你瞒得好深！
朝歌城的风，停了。
午时三刻，喧闹的人声与刀锋斩落的闷响一同寂灭。那股盘桓了数十年的妖媚香气，混杂着冲天的怨气与血腥，终于被正午的烈阳晒得干干净净。唯有风，在掠过空荡荡的摘星楼时，发出一阵呜咽，像是谁的魂魄在低语。
九天之上，娲皇宫里，端坐于云床的女娲圣人，指尖轻轻一颤。她面前那面古朴的招妖幡，幡面上万千妖灵的光点，此刻竟无端暗淡了数分。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望向那片刚刚沉寂下来的人间废都。
风，依旧没有再起。
第01章 招魂
鹿台已焚，摘星楼已毁。曾经歌舞升平的殷商王都，此刻只剩断壁残垣。
女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片焦土之上。她并非真身降临，只是一缕圣人神念，凡人鬼神皆不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木炭的焦糊、干涸的血腥和尘土的味道，混杂成一种末世的悲凉。
她的目光落在法场中央那片深褐色的土地上。轩辕坟三妖之首，九尾狐妖妲己，便是在此处被斩仙飞刀了结了性命。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未曾留下。
这本是她应得的结局。
女娲抬起手，素白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捻。这是她当年赐予轩辕坟三妖的密令手势，亦是回收妖魂的法诀。她曾许诺，事成之后，可助她们修成正果。如今，纣王自焚，商朝覆灭，封神大业尘埃落定，是时候履行一部分承诺——至少，要将她们的残魂收回，免受天地间罡风戾气吹刮之苦。
指诀到处，虚空中泛起淡淡的涟漪。很快，两团稍显完整的青色光晕被牵引而来，那是九头雉鸡精胡喜媚和玉石琵琶精王贵人的残魂。她们的魂魄虽然破碎，但核心尚在，带着无尽的恐惧与解脱，投入女娲掌心，化作两颗暗淡的青色珠子，被她收入袖中。
然而，属于妲己的魂魄，却迟迟没有出现。
女娲微微蹙眉。斩仙飞刀霸道无匹，专斩仙神妖魔，被此宝所杀，的确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但妲己毕竟是奉她之命行事，身上沾染着她的一丝圣人气息。无论如何，总该有些许碎片残留。
她闭上双眼，圣人级别的庞大念力如一张无形的巨网，以法场为中心，一寸寸地扫过整座朝歌城。搜寻着，感知着，不放过任何一粒尘埃，任何一丝风。
时间仿佛静止。
许久，女娲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她“看”到了。在泥土之下，在砖石缝隙里，在焦黑的梁柱之间，散落着无数比尘埃还要微小的光屑。它们是如此的细碎，仿佛一阵风就能彻底吹散。每一个光屑里，都包裹着一段支离破碎的记忆：是酒池肉林的奢靡，是炮烙之刑的惨叫，是纣王醉眼朦胧的爱语，也是兵临城下的绝望。
这些，确实是妲己的魂魄碎片。
但不对劲。
女娲的神念小心翼翼地触碰上一枚最大的碎片。预想中的妖狐气息扑面而来，可在这气息之下，还裹藏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并非妖气之阴寒，而是一种近似于天道法则的、毫无感情的、绝对的“寂灭”感。它就像一块万载玄冰，藏于烈火之中，极不协调，却又顽固地存在着。
而且，这些魂魄碎片……太“重”了。
寻常妖灵的魂魄，即便千年修为，在圣人眼中也轻如鸿毛。可妲己的这些碎片，每一粒都仿佛承载着一座山峦，沉重得不可思议。这绝不是一只九尾狐所能拥有的魂魄分量。
女娲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散落在朝歌城各处的魂魄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化作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她掌心上方盘旋、凝聚。
它们没有融合成一个完整的魂魄，而是组成了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挣扎扭曲的光球。光球内部，无数记忆的画面在疯狂闪烁，而在所有画面的最深处，那一抹冰冷的“寂灭”之感，如同一颗黑色的种子，牢牢地扎根在核心。
女娲盯着这个光球，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
她当年派三妖去乱成汤江山，只是应天道之变数，给那无道昏君一个报应。她从未想过，也从未允许过，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这其中，似乎有另一只手，在暗中拨动了棋盘。而妲己，这颗最重要的棋子，从一开始，就不完全属于她了。
袖中的两颗青色魂珠微微颤动，似乎在畏惧着掌心这个曾经的“姐姐”。
女娲收拢五指，将那团光球紧紧握住。冰冷的触感，透过神念，直达她的圣心。
她必须弄清楚，这魂魄里，到底藏着什么。
第02章 娲皇宫
云雾缭绕的娲皇宫，万年不变的祥和景象。宫殿正中，女娲端坐于宝座之上，面色冷峻，与周遭的仙气氤氲格格不入。
她的面前，悬浮着那团由妲己魂魄碎片汇聚而成的光球。
光球依旧在不安地扭动，表面的光华明灭不定。无数张脸孔在其中一闪而过——纣王、比干、姜王后、伯邑考……每一个都带着滔天的怨恨。这些是妲己背负的因果，也是她魂魄沉重的原因之一。
但女娲知道，这还不是全部。
她伸出食指，指尖亮起一点温润的造化青光，轻轻点在光球之上。这是她的本源之力，蕴含着创生万物的法则，足以安抚世间一切狂躁的灵魂。
然而，当青光触碰到光球的瞬间，异变陡生！
“滋啦——”
一声刺耳的轻响，仿佛热油溅入寒冰。光球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那些属于妲己的记忆碎片如受惊的鱼群般四散逃开，露出了内部那颗米粒大小的、漆黑如墨的“种子”。
那颗黑色的种子，在接触到造化青光的瞬间，非但没有被净化，反而像是被激怒的凶兽，猛地爆发出一股磅礴的吸力！
女娲猝不及防，只觉得指尖的造化之力竟被它硬生生扯去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微不足道，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东西的本质，竟然可以“吞噬”圣人的力量！
女娲猛地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她死死盯着那颗黑色种子，方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让她感知到了更多信息。
那不是怨气，不是因果，也不是任何一种她已知的诅咒。那是一种……法则。一种与她的“创生”截然相反的，“吞噬”与“归寂”的法则。它像一个微缩的黑洞，贪婪地想要将周围的一切能量都吸入其中。
“这……到底是什么？”女娲喃喃自语，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她不敢再用自己的力量去轻易试探。圣人交手，一丝一毫的法则碰撞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她需要更安全的探查方式。
目光一转，女娲看向了宫殿一侧。那里，静静地悬挂着一幅画卷。画中烟云渺茫，山河浩瀚，仿佛囊括了整个三界。
山河社稷图。
此乃她的伴生至宝，内蕴一方大千世界，可化生万物，推演天机。用来解析这诡异的黑色种子，再合适不过。
女娲素手一招，山河社稷图无风自动，缓缓展开。画卷中的山川河流仿佛活了过来，云雾流转，水波荡漾。
“收！”
她轻叱一声，将那团包裹着黑色种子的魂魄光球，直接打入了山河社稷图之中。
光球没入画卷，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画中的世界瞬间风云变色，天空被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色，无数飞禽走兽惊慌奔逃，仿佛末日降临。
女ixar皇的脸色愈发凝重。山河社稷图是她的内世界，图中的反应，便是她内心的直观感受。这东西的破坏力，远超她的想象。
她将全部心神沉入图中，神念化作一道虚影，降临在那片混乱的天地之间。
在世界的中央，那团魂魄光球正在分崩离析。妲己的记忆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粉碎，化作最纯粹的灵力，然后……被那颗黑色的种子一口口吞掉！
随着吞噬的进行，黑色种子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丝丝极细的、宛如发丝的金色符文，从种子的表面浮现出来。
这些符文……
女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这种符文！
那不是妖族的符文，不是巫族的符文，更不是她所执掌的造化符文。那是……阐教玉虚宫的“玉清神纹”！一种代表着天道秩序、至高法理的符印！
为什么？为什么阐教的玉清神纹，会构成一个如此邪异、如此充满吞噬欲望的诅咒核心？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名字，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心头。
元始天尊。
难道……是他？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妲己的魂魄深处，种下这样一个连她都感到心惊的东西？
就在女娲惊疑不定之际，山河社稷图中的黑色种子，在吞噬完所有妲己的记忆碎片后，似乎“吃饱”了。它停止了转动，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而那些金色的玉清神纹，也彻底显露出来，构成了一个完整而复杂的咒印。
女娲仔细地“阅读”着这个咒印。每一个符文的结构，每一道笔画的走向，都蕴含着深奥的法则。
渐渐地，她的脸色从凝重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她看懂了。
她终于看懂了这个咒印的真正用途。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诅桑。这是一个“容器”，一个“熔炉”，一个……陷阱！
它的作用，根本不是针对妲己本人。妲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个咒印的宿主和伪装！
“好……好一个瞒天过海……”女娲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妲己的魂魄为何如此“沉重”。那里面承载的，根本不只是她自己的修为和因果。
封神一战，万仙阵破，截教死伤无数，其中不乏大罗金仙级别的妖仙。他们身死道消，一身苦修的法力与道行散于天地之间。
而这个咒印……
这个被巧妙地伪装成妲己魂魄核心的咒印，在妲己这个“坐标”的牵引下，像一块看不见的磁石，将那些散落的、无主的妖仙修为、妖灵本源，一点一滴地，悄无声息地，全都吸引了过来，吞噬、压缩、储存在了其中！
妲己，就是那个行走在人间的“妖力收集器”！
她祸乱朝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却没人知道，在她的灵魂最深处，正进行着一场席卷三界的、史无前例的饕餮盛宴！
第03章 活口
娲皇宫内的空气，仿佛已经凝结成冰。
女娲的胸口剧烈起伏，圣人之心，第一次乱了方寸。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一个为了惩戒昏君而降下的法旨，竟会被人利用到如此地步，变成了一场针对整个妖族的惊天阴谋。
元始天尊……
他不仅要借封神之战打压截教，削弱师弟通天的势力，他还要……斩草除根！将截教那些妖仙的根基彻底吞噬，化为己用！
这是何等深沉的算计，何等冷酷的心肠！
女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需要证据，更需要弄清楚这背后完整的计划。
山河社稷图里的那个咒印，是物证。但还不够。她需要人证。
她的目光，落在了袖中的那两颗青色魂珠上。
胡喜媚，王贵人。
她们是全程跟在妲己身边的人。妲己身上的任何异常，她们必然有所察知。或许，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但那些不经意的细节，此刻却可能成为揭开真相的关键。
女娲摊开手掌，两颗魂珠静静地躺在掌心。她注入一丝柔和的法力，将两妖的残魂唤醒。
两团青色的虚影在掌心浮现，正是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的模样。她们的魂体黯淡透明，神情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惶恐与茫然。
“参见娘娘……娘娘圣安……”
两妖的声音虚弱而颤抖，一见到女娲，便本能地跪伏下来。
“起来吧。”女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其中蕴含的威压，却让两妖的魂体抖得更厉害了。“我问你们，自入朝歌之后，你们的大姐妲己，可有什么……异于寻常之处？”
胡喜媚和王贵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王贵人胆子小些，怯生生地说：“回娘娘，大姐……大姐她一直很好啊。她得纣王恩宠，执掌后宫，我等也跟着……跟着享了不少荣华富贵……”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女娲打断了她，语气加重了几分，“我要你们仔仔细细地想，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她的修为，她的性情，或者，她有没有什么你们看不懂的习惯？”
被女娲的气势所慑，两妖不敢再敷衍，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
宫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她们残魂发出的微弱光芒在闪烁。
过了许久，还是心思更活络的胡喜媚先开了口，她迟疑着说：“娘娘，您这么一问，奴婢……奴婢倒是想起一件事。”
“说。”
“大姐的修为，增长得……太快了。”胡喜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一丝嫉妒，“我们姐妹三妖，本是千年修为，道行相差仿佛。可进了朝歌，特别是……特别是封神之战开始后，大姐的妖力简直是一日千里。有时候，她只是在摘星楼上静坐一夜，第二日我们再见她，便觉得她身上的气息渊深得可怕，让我们……让我们本能地感到畏惧。”
“畏惧？”女娲抓住了这个词，“是妖气压制的那种畏惧吗？”
“不……不完全是。”胡喜媚努力地形容着，“更像是一种……一种血脉上的压制。就好像，她不再是我们的同类了。她的眼神，有时候会变得特别……冷。不是那种算计人的冷，而是……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看两只蝼蚁。但那种眼神很快就消失了，又变回我们熟悉的大姐。”
旁边的王贵人听到这里，也像是想起了什么，连连点头：“对对对！喜媚姐姐说得对！大姐她……她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嘴里念叨着什么‘快满了’、‘还不够’之类的话。我们问她，她就说是宫中用度不够，可我们知道，整个天下的奇珍异宝都堆在摘星楼，怎么会不够呢？”
“还有！”王贵人像是豁出去了，急急地补充道，“有几次深夜，我无意中撞见大姐在偷偷打坐。她的眉心……对，就是眉心！会亮起一点非常非常淡的金光！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我当时以为是烛火反光，没敢多想。现在想来，那光……好圣洁，一点都不像我们妖族的法术！”
金光！
眉心！
女娲的心猛地一沉。
胡喜媚的描述，印证了咒印吞噬妖力的事实。那些散逸的截教妖仙本源，被咒印吸收，自然会体现为妲己修为的“不正常”增长，以及对同类妖族产生的“位阶压制”。
而王贵人的话，更是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玉清神纹，阐教仙法的根基本就是金光！
那一点藏于眉心的金光，无疑就是那个“噬魂咒”在高速运转时，不经意间泄露出的能量波动！
妲己本人，或许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眉心被动了手脚。她可能只会将修为的增长归结于人间龙气和享乐的滋养，将性情的变化归结于权力的腐蚀。她口中的“快满了”，或许只是潜意识里，那个咒印传达给她的模糊感受。
一切都对上了。
从她奉命进入朝歌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轩辕坟的九尾狐，而是元始天尊安插在封神大劫中心的一枚，用来窃取“战利品”的棋子！
女娲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寒。
她挥了挥手，对两妖说道：“你们所言，于我有大用。我本欲将你们打入轮回，洗去前尘。但如今，我改主意了。你们虽有助纣为虐之过，但念在并非主谋，又献上有功。我便将你们的残魂，送入我这山河社稷图中，化为一方土地、一脉泉眼，虽无自由，却可免轮回之苦，长存世间。去吧。”
说罢，不待两妖反应，她掌心一翻，两道青光便没入了山河社稷图。这是对她们的奖赏，也是……封口。
这件事，在水落石出之前，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做完这一切，女娲缓缓从宝座上站起。
她的目光，穿透了娲皇宫的云雾，望向了遥远的、终年积雪的昆仑山。
那里，是阐教的祖庭，玉虚宫的所在。
那里，住着这场惊天骗局的始作俑者。
第04章 昆仑雪
昆仑山，万山之祖，仙家圣地。
这里的雪，下了千万年，也冷了千万年。每一片雪花，都仿佛带着玉虚宫的清规戒律，纯净、森严，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一道青色霞光，撕裂了昆仑山亘古不变的宁静，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从天而降，直落在玉虚宫那紧闭的白玉大门前。
霞光散去，女娲的身影显现出来。
她没有像往常拜访时那样，提前递上拜帖，也没有让童子通传，而是直接以圣人之尊，降临门前。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硬的姿态。
守门的金甲神将感受到那股沛然莫御的圣威，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恭……恭迎女娲娘娘！”
女娲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门。门上，“玉虚宫”三个大字，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此间主人的威严与冷漠。
“元始，出来见我！”
女娲的声音并不高，但其中蕴含的圣人法则，却让整座昆仑山都为之震动。积雪从山巅簌簌滚落，汇成小规模的雪崩，仙鹤惊飞，灵兽伏地，万籁俱寂。
这是圣人级别的“传音”，除了同为圣人的存在，无人能够抵挡。
玉虚宫的大门，依旧紧闭。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女娲的脸色更冷了。她知道，元始天尊就在里面。他不可能感知不到她的到来。这种沉默，不是不在，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在说：你待如何？
好，很好。
女娲怒极反笑。她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玉石地面就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当她走到大门前时，她身后的九十九级台阶，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她抬起手，掌心，那幅山河社稷图缓缓浮现。
“元始天尊，你若再不出来，我便将这山河社稷图展开，将你这玉虚宫，连同整座昆仑山，都装进去，炼化个七七四十九万年！”
这话语中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决绝。圣人之间，极少有如此撕破脸皮的威胁。因为一旦动手，便是天地倾覆、大道磨灭的下场。
女娲今日，显然是豁出去了。
“吱呀——”
终于，那扇厚重无比的白玉大门，缓缓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向内打开了。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片空旷无垠的虚空。正中央，一座白玉云床之上，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的道人。他手持一柄玉如意，双目微闭，仿佛亘古以来便坐在那里，从未动过。
正是三清之一，阐教教主，元始天尊。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淡然地看着站在门口、怒气冲冲的女娲。
“师妹，何事动此嗔念，有违圣人清净？”
他的声音，和这昆仑山的雪一样，清冷，淡漠，不含一丝情感。仿佛女娲的滔天怒火，在他眼中，不过是凡人世界的一场春雨，不值一提。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生气。
女娲强压下直接动手的冲动，一步踏入玉虚宫。她身后的白玉大门，无声无息地再次关闭。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两位圣人遥遥相对。
“师兄？”女娲冷笑一声，“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师妹。我只问你，妲己，是怎么回事？”
她单刀直入，直接抛出了问题。
元始天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慢悠悠地端起身边的一杯香茗，仿佛没有听到女娲的话。
“昆仑新采的雪尖，以玉虚琉璃火烹之，师妹可要尝一杯？可静心凝神。”
他在回避。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女娲：那件事，我做了。但你没有证据，我便不会承认。圣人的脸面，比天还大。
女娲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言语上的逼问已经无用。
她摊开手，掌心中，山河社稷图展开一角。图内，那个由无数金色玉清神纹构成的、漆黑的咒印，静静地悬浮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
“那这个，师兄又作何解释？”
女娲将咒印的影像，直接投射在了元始天尊的面前。
“此物，我在妲己的魂魄核心找到。它吞噬了万仙阵中陨落的截教妖仙近七成的本源之力。上面的每一个符文，都带着你玉虚宫独有的气息。”
“元始天尊，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一次，女娲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足以冻结时空。
证据，就摆在眼前。
第05章 棋盘
面对山河社稷图投射出的、真切无比的咒印影像，元始天尊终于有了反应。
他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虽然只有一刹那，快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同为圣人的女娲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这是心神被触动的表现。
元始天尊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玉桌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在这寂静到极致的大殿里，这声响，如同惊雷。
他抬起眼，终于正视女娲。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但平静的表面之下，却多了一丝深不见底的幽邃，仿佛一片包含了无数星辰生灭的宇宙。
“师妹好眼力。”
他开口了。没有否认，没有辩解，而是……承认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好眼力”，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具分量。它意味着，他承认了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并且，他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女娲的心，沉到了谷底。
“为什么？”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我皆为圣人，执掌天道，为何要用如此下作阴毒的手段，去算计一群早已应劫的亡魂？你这么做，与魔道何异！”
“魔道？”元始天尊的嘴角，第一次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于嘲讽的弧度。“师妹，你于混沌中诞生，掌造化之功，心怀慈悲。但你久居娲皇宫，离这三界纷争，太远了。”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姿态一瞬间变得无比高大，仿佛他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封神之战，封的是什么神？”他没有回答女娲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
女娲一怔。
“是为天庭补足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以全天道运转。”这是三界共知的答案。
“是，也不是。”元始天尊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定下‘仙’与‘神’的秩序。仙，逍遥自在，却不入天道正统。神，身受天庭敕令，执掌天地权柄，从此因果加身，再无超脱之日。”
“而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为这场绵延了无数个元会的‘道统之争’，画上一个句号。”
道统之争！
女娲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阐教与截教之争。
元始天尊的阐教，讲究根行、跟脚，收徒重质不重量，门下皆是福缘深厚之辈。而他师弟通天教主的截教，则有教无类，万仙来朝，门下弟子鱼龙混杂，尤以妖族居多。
两条道路，两种理念，从鸿钧道祖分宝时，便已注定了冲突。
“通天师弟的截教，看似兴盛，实则埋下祸根。”元始天尊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他座下那些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不尊天数，不敬礼法，妄图以一己之力截取天道，只会让这天地间的戾气越来越重，因果越来越乱。长此以往，大道崩殂，指日可待。”
“所以，你就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甚至连他们死后散于天地的修为本源，都不放过？”女娲的声音充满了讥讽。
“不是赶尽杀绝，是‘清扫’。”元始天尊纠正道，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妖仙的本源，若任其散落，万年之后，又会滋生出无数新的妖魔，祸乱天地。与其如此，不如将它们‘回收’，用于更有价值的地方。”
“更有价值的地方？！”女娲追问，“哪里？！”
元始天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幅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棋盘，出现在两人之间。棋盘之上，黑白两色的棋子纵横交错，代表着阐截二教的势力。
随着封神之战的进行，代表截教的黑色棋子，正在一颗接一颗地“死去”，化作黑色的烟气，消散在棋盘上。
但诡异的是，这些黑烟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棋盘一角，一颗毫不起眼的、伪装成白子的黑色棋子汇聚而去。
那颗棋子，正是妲己。
当最后一颗代表截教的棋子——通天教主本人，被鸿钧道祖带走之后，整个棋盘的黑子，几乎被清扫一空。
而那颗伪装的棋子，此时已经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
“看到了吗，师妹？”元始天尊指着那颗棋子，“这，就是截教万仙的‘遗产’。一股足以重塑三界格局的庞大力量。”
“现在，妲己已死，这颗棋子的使命已经完成。”
他话音刚落，棋盘上的那颗黑色棋子，忽然“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一股磅礴无匹的、精纯到极致的能量，从破碎的棋子中轰然爆发！
但它没有四散，而是在元始天尊的意志引导下，化作一道洪流，冲向了棋盘之外，一个更高、更远的地方。
女娲顺着那股能量洪流的方向望去，圣人的目光穿透了无穷空间，看到了它的最终归宿。
那是……
封神台！以及悬于其上的……封神榜！
那股由万妖本源汇聚而成的能量，如同一条黑色的天河，浩浩荡荡地，尽数灌入了封神榜之中！
嗡——
封神榜金光大作，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仿佛被这股能量注入了新的生命，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和强大。整个天庭的气运，在这一刻，被强行拔高了数个层次！
女娲呆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元始天尊的全部计划。
他不是要自己独吞这股力量。他是要用这股来自“妖”的力量，去浇灌和滋养他亲手建立的、由“仙”和“人”组成的新神道体系！
用敌人的尸骨，来铸就自己王座的基石。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恶毒！
他不仅要赢，还要用最羞辱的方式，让截教永世不得翻身！
“你……你……”女娲指着元始天尊，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元始天尊看着她震惊和愤怒的样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真正的笑意。那是棋手在赢得一场旷世奇局之后，对自己杰作的欣赏。
“师妹，现在，你明白了吗？”
他收起棋盘，重新坐回云床，端起了那杯早已变凉的茶。
“天道，是一盘棋。你我，皆是棋手。”
“而我，只不过是落子无悔罢了。”
女娲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元始天尊，心中翻江倒海。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最关键、也最恐怖的问题。她看着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那妲己呢？她只是一个宿主，一个工具。她真正的魂魄……那只最开始的九尾狐，哪里去了？”
元始天尊闻言，终于放下茶杯，脸上那丝笑意变得高深莫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女娲如遭雷击，通体冰寒。
“谁告诉你，那咒印，只是一个‘容器’？”
第06章 第二重功效
元始天尊的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女娲的圣心。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女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一个比她之前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残酷的可能性，正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滋长。
元始天尊没有卖关子，他似乎很享受女娲此刻的表情，那是智者对愚者的、绝对的掌控感。
“师妹，你只看到了那咒印的‘收纳’之功，却未曾看透它的‘炼化’之妙。”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你以为，将那驳杂不堪的万妖本源，直接灌入封神榜，便能为天庭所用吗？”
女娲一愣。
确实，那些截教妖仙，修炼的功法千奇百怪，本源之力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质和个人印记。若不经提纯，直接使用，非但无益，反而会污染天庭神道的气运，后患无穷。
“那咒印，不仅是一个收集万妖本源的‘网’，它更是一个‘熔炉’！”元始天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对法则极致运用的光芒，“而要启动这个熔炉，点燃这炉火，需要一样东西作为‘燃料’。”
他的目光，穿透了虚空，仿佛在看那早已化为飞灰的妲己。
“一个……纯粹的、充满灵性的、并且与万妖同源的……生魂。”
轰！
女娲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
妲己，根本不是宿主。
她……是祭品！
是点燃那座吞噬万妖修为的宏大熔炉的，第一根，也是最重要的一根……柴薪！
“你……”女娲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看着元始天尊，就像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怪物，“你用妲己的魂魄，去炼化了那些妖力？！”
“不错。”元始天尊坦然承认，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赞许，“那九尾狐天生灵慧，又与妖族本源相通，是做‘炉火’的绝佳材料。以她的魂魄为火种，燃烧自己，才能将那庞杂的万妖本源，炼化成最纯粹、最无垢的先天能量，尽数归于封神榜，为我阐教奠定万世不拔之基。”
“所以……”女娲的声音艰涩无比，“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让她活。从我下达法旨的那一刻，你就已经选中了她，不是作为棋子，而是作为……消耗品。”
“然也。”元始天尊微微颔首，“她奉你之命，身负大气运，又居于人间权柄中心，是最好的‘坐标’。她祸乱朝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你我，包括天道。没有人会去注意，一个将死妖狐的魂魄深处，还藏着另外的玄机。”
“她死在斩仙飞刀之下，魂飞魄散，更是计划中最完美的一环。因为那一瞬间的‘寂灭’，恰好是引爆整个咒印，将所有被炼化的能量一次性释放出去的‘钥匙’。一切都恰到好处，不是吗？”
恰到好处……
女娲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和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圣人。
算计，一环扣一环。
从她决定惩罚纣王开始，元始天尊就洞悉了她的意图，并且顺水推舟，在她的计划之上，覆盖了一个更庞大、更阴狠的计划。
他利用了她的愤怒，利用了妲己的贪婪，利用了截教的覆灭，利用了封神大劫的天道趋势。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成了他这盘惊天大棋上的一颗棋子，不多不少，刚刚好。
甚至，连妲己的死亡方式，都被他算计在内。
何其恐怖！何其深沉！
这一刻，女娲终于明白，为什么妲己的魂魄碎片会那么“重”，为什么会带着那种“寂灭”的冰冷感。
因为那里面，根本就没有多少属于“妲己”的东西了！
她的魂魄，她的灵性，她的千年修为，早在她活着的那些年里，就在眉心那个“噬魂咒”熔炉的日夜煅烧下，被一点一滴地燃烧殆尽，用来提纯那些从外界吸收来的、更庞大的妖力。
她最后剩下的，不过是一个被吸干了所有精华的、空洞的“壳”！一个承载着万妖本源和滔天因果的容器！
那根本不是一个灵魂，那是一座移动的、伪装成灵魂的……坟墓！
“你……你这个疯子！”女娲再也无法维持圣人的仪态，她指着元始天尊，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怒与颤抖，“你这么做，和天魔有何区别！你就不怕沾染上这天大的因果，道心蒙尘，圣位不稳吗？！”
面对女娲的咆哮，元始天尊只是淡淡一笑。
“因果？”他轻轻摇头，玉如意在掌心一转，“师妹，你又错了。”
“谁来背负这因果？”
他看着女娲，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是妲己。她迷惑君王，残害忠良，使得生灵涂炭，商汤覆灭。这滔天的罪孽，本就该她来承担。我只不过，是让她‘物尽其用’罢了。”
“至于那万仙本源……它们本就是应劫之数，尘归尘，土归土。我将它们‘净化’，用于巩固天道秩序，此乃顺天而行，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语气平淡却充满了无上的傲慢，“我从头到尾，只是定下了一个‘规则’。我从未亲手杀过任何一个妖仙，也从未逼迫妲己做任何事。是她自己的贪婪和欲望，让她一步步走上了祭坛。”
“所有的罪，都由妲己背负。所有的功，都归于天庭。所有的果，都由应劫之人承受。”
“师妹，你告诉我，这其中，与我元始，又有何干？”
第07章 最后的碎片
与我元始，又有何干？
这八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女娲的心头。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一句话来反驳。
是啊，从法理上讲，元始天尊说得滴水不漏。
他没有亲手去收集妖力，是咒印在自动运转。他没有逼迫妲己去作恶，是妲己自己选择了那条路。所有的罪孽，在明面上，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了妲己的账上。而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圣人，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规则制定者”。
天道在上，讲究的是因果循环。只要在“程序”上无懈可击，那么，无论手段多么卑劣，用心多么险恶，天道也不会降下责罚。
元始天尊，正是将这一点利用到了极致。
他用最“干净”的手段，完成了最“肮脏”的掠夺。
女娲看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无力”。
愤怒吗？当然愤怒。可她的愤怒，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孩童的啼哭，苍白而无用。动手吗？她很想将山河社稷图祭出，将这张虚伪的脸彻底撕碎。但她不能。
圣人动手，毁天灭地。为了一个已经“魂飞魄散”的妖狐，为了一个已经覆灭的截教，去掀起一场可能导致三界重归混沌的大战，值得吗？
理智告诉她，不值得。
更何况，她凭什么动手？
以“为妲己报仇”的名义吗？可是，妲己是她亲口下令派出去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元始天尊的“利用”？
以“为妖族出头”的名义吗？可她是妖教圣人，元始天尊是阐教教主。这本身就是道统之争。败了，就是败了。败者，没有话语权。
女娲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屈辱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输了。
从她动了惩戒纣王那个念头开始，她就已经落入了元始天尊的算计之中，输得一败涂地。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元始天尊似乎也失去了交谈的兴趣，他重新闭上双眼，端坐云床，恢复了那副万古不变的雕塑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在用姿态告诉女娲：事情已经结束，你可以走了。
女娲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该走了。留在这里，除了自取其辱，再无任何意义。
可是，她不甘心。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自己掌心的山河社稷图。
在图卷世界的核心，那个黑色的“噬魂咒”主体，在能量灌入封神榜之后，已经化为了飞灰。但是……在那些飞灰之中，似乎还剩下了一点什么。
一点……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光。
女娲的心，猛地一动。
她将全部心神沉入图中，仔细地探查着那片咒印的残骸。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枚比芥子还要小上亿万倍的、近乎透明的碎片。
那碎片是如此的纯净，不带一丝妖气，不带一丝怨怼，不带一丝因果。它就像初生的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像天地间的第一缕晨光，充满了最原始、最本真的生命气息。
在这枚碎片里，只有一个简单的、模糊的念头。
“想……回家……”
“想回……青丘……”
女娲的圣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她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是妲己……或者说，是那只来自青丘的九尾狐，在她的魂魄被彻底燃烧成“燃料”之前，凭借着对故乡最深的执念，从那恐怖的噬魂熔炉中，拼死保留下来的……最后一丝真灵！
这一丝真灵，因为它太过弱小，太过纯粹，反而被“噬魂咒”那庞大的吞噬法则所“忽略”了。它就像巨轮之下的一粒沙，因为太不起眼，而侥幸存活。
它，是妲己作为“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最后证明。
女娲的眼中，第一次涌上了一层雾气。
她可以想象，在那些被无尽欲望和权力包裹的日日夜夜里，在那个冰冷的咒印不断灼烧她灵魂的漫长痛苦中，是怎样一种强大的执念，才让这只小狐妖，护住了这一点点属于“家”的念想，没有让它被完全吞噬。
她不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妲己。
她只是那只，想回青丘的狐狸。
女娲缓缓抬起头，看向云床上的元始天尊。
她的声音，不再有愤怒，不再有咆哮，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决绝。
“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眼皮微动，似乎有些意外她还没走。
“今日之事，我女娲记下了。”
“你赢了这盘棋，拿走了你想要的一切。但你记住，棋盘，还没有被收走。”
“这三界，不是只有你一个棋手。”
说罢，她不再看元死天尊的反应，转身，一步踏出玉虚宫。
青色霞光再起，没有丝毫停留，瞬间消失在了昆仑山的天际。
只留下那句冰冷的话语，在大殿之中，久久回荡。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缓缓睁开双眼，眉头，第一次轻轻地皱了起来。
第08章 青丘土
娲皇宫，静得能听到云雾流动的声音。
女娲回到自己的宫殿，没有坐在宝座上，而是来到了殿后的一片灵圃。这里，种着她从三界各处搜集来的奇花异草，每一株都充满了生命的灵动。
但此刻，她无心欣赏这些。
她摊开手掌，山河社稷图展开。她小心翼翼地，用尽了圣人所能达到的最精微的控制力，将那一丝比星光还要微弱的真灵碎片，从图卷世界中牵引了出来。
那枚碎片，静静地悬浮在她的掌心。
它太脆弱了，仿佛一阵风，一句重话，就能让它彻底消散。
女娲看着它，心中百感交集。有愧疚，有怜悯，也有一丝……欣慰。
元始天尊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将一切都利用到了极致。但他终究不是执掌造化之道的圣人。他不懂，对于一个生命而言，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执念。
是那份最朴素的，想要活下去，想要回家的执念。
“回家……”
女娲低声念着这两个字。
她知道，这丝真灵已经不可能再恢复成完整的魂魄了。它承载不了任何记忆，也无法再入轮回。它唯一的归宿，就是彻底消散。
但女娲，不想让它就这么散了。
这是她对元始天尊无声的反抗，也是她对自己内心的一份交代。
她闭上眼，神念跨越亿万里空间，瞬间降临到了妖族的圣地——青丘。
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每一棵草木，都充满了祥和的妖灵之气。与世无争，自成一界。
她的神念在青丘上空盘旋，最终，落在了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树之下。那里，是青丘狐族的祖地。
她没有惊动任何青丘的生灵，只是从那古树的根部，悄无声息地，摄取了一捧泥土。
一捧沾染着青丘万年灵气、带着“家”的味道的泥土。
神念回归娲皇宫。
女娲睁开眼，掌心，除了那枚真灵碎片，又多了一小撮散发着草木清香的土壤。
她看着这两样东西，一个，是离家游子最后的念想。一个，是她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
“也罢……”女娲轻叹一声，“回不去，我便为你造一个家。”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一滴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生命奥秘的液体，缓缓凝聚。
圣人精血。
这是她创生万物的本源之力。昔日，她曾用它和九天息壤，创造了人族。今日，她要用它，为这丝可怜的残魂，重塑一个归宿。
女娲的表情，变得无比肃穆。
她将那滴圣人精血，轻轻地滴落在那捧青丘土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霞光万道。精血融入泥土，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焕发生机。它不再是普通的土壤，而是变成了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充满了生命法则的灵物。
接着，女歪手腕一翻，将那枚承载着妲己最后执念的真灵碎片，温柔地，放入了这捧被圣血加持过的青丘土中。
真灵碎片一接触到故乡的泥土，便发出一阵喜悦的、微不可查的轻鸣。它不再挣扎，不再飘忽，而是像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孩子，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缓缓地、安详地，融入了泥土之中。
它，回家了。
女娲双手合拢，将这捧特殊的泥土捧在掌心。她体内的造化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其中，开始按照她心中的构想，进行着最精微的“创造”。
她没有去重塑一个生命。这丝真灵太弱，承受不起。
她要做的，是为它创造一个永恒的“梦境”。
一个，只有青丘，没有朝歌的梦。
第09章 一念花开
时间，在娲皇宫里失去了意义。
女娲就这么盘坐在灵圃之中，双手捧着那一抔青丘土，双目紧闭，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其中。
她的造化之力，如最灵巧的刻刀，在那小小的方寸之间，雕琢着一个世界。
她以妲己那丝“回家”的执念为蓝本，开始构建梦境。
于是，泥土中，出现了青丘的山。那山不高，却很秀美，山上长满了青翠的草木，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她听到了真灵中对“水”的渴望。
于是，山脚下，出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水潺潺，叮咚作响，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
她感受到了真灵中对“同伴”的记忆。
于是，山野间，出现了一只只毛茸茸的、甩着大尾巴的小狐狸。它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在溪水边饮水，无忧无虑。
她捕捉到了真灵最深处，对“温暖”的向往。
于是，天空上，出现了一轮永远温暖、却不刺眼的太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照在那些小狐狸的身上，暖洋洋的。
这个世界里，没有纣王，没有摘星楼，没有酒池肉林，更没有炮烙之刑和斩仙飞刀。
这里，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那个冰冷、残酷的“噬魂咒”。
这里，只有永恒的春天，和煦的阳光，嬉戏的同伴，和一个永远也做不完的、关于“家”的好梦。
随着梦境世界的逐渐成型，那一抔青丘土，也在发生着变化。
它慢慢地，凝聚成型，最终，变成了一颗种子。
一颗通体碧绿、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最完美的翡翠雕琢而成的种子。
透过种子的外壳，可以隐约看到里面那个微缩的、充满了生机的青丘世界。
女娲缓缓睁开眼，看着掌心这颗独一无二的种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却又欣慰的笑容。
她输了那盘天道大棋，但她为这颗无辜的棋子，找到了一个最好的结局。
永恒的安眠，或许，是对她那被利用、被燃烧的一生，最好的补偿。
“去吧。”
女娲屈指一弹，这颗种子便飞了起来，落入了灵圃中央那片最肥沃的土壤里。
做完这一切，女娲站起身，拍了拍素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昆仑山的方向。目光，依旧冰冷，但那冰冷之下，却多了一丝别样的东西。
元始天尊，你以为你抹去了一切，赢得了所有。
但你不知道。
生命，总会用自己的方式，找到存在的证明。
哪怕，只是一念花开。
她转身，向大殿走去。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那颗刚刚种下的种子，破土而出，长出了一株碧绿的嫩芽。
嫩芽之上，一片小小的、心形的叶子，迎着娲皇宫万年不变的柔光，舒展开来。
叶片上，脉络清晰，宛如一幅微缩的地图。
那，是青丘的地图。
第10章 无悔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依旧端坐于云床之上，古井无波。
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身前的空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涟
漪在荡漾。
他的神念，一直“看”着娲皇宫里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女娲摄取青丘土，看到了她滴落圣人精血，看到了她以无上造化之力，为那丝侥幸存留的真灵，构建了一个永恒的梦境，并将它封印在一颗种子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因为计划出现一丝“纰漏”而恼怒，也没有因为女娲的举动而感到意外。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直到，那颗种子破土而出，长出那片心形的、带着青丘地图脉络的叶子。
元始天尊的眼角，才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收回了神念。
大殿里，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过了许久许久，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空旷的殿宇中响起。
“造化……生命……呵……”
他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棋盘之外，竟还有这般风景么……”
他的目光，望向了天外天，那封神榜所在的方向。榜上，金光璀璨，气运如龙，一个崭新的、秩序井然的神道纪元，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这是他的杰作。
为此，他算计了同门，利用了圣人，牺牲了无数生灵。
他后悔吗？
不。
他只是，第一次在自己那完美无瑕的棋局之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很弱小，很脆弱，在他的天道大棋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但它，却在那片废墟之上，开出了一朵花。
一朵，他无法计算，也无法理解的花。
元始天尊闭上了眼睛，将那一闪而过的纷乱思绪，重新归于永恒的清净与虚无。
落子，无悔。
娲皇宫，灵圃。
女娲站在那株新生的嫩芽前，静静地看着。
她知道，这株植物，将永远不会长大，永远不会开花，永远不会结果。它会永远保持着这初生的模样，守护着那个关于“家”的、永不醒来的梦。
她输了，输掉了整个棋局。
她也赢了，赢回了一颗灵魂的安宁。
这值得吗？
女娲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看到这片翠绿的叶子时，她那因为元始天尊的算计而冰封的圣心，重新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这就够了。
她俯下身，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片心形的叶子。
“睡吧，”她轻声说，“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叶片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女娲的身上，也洒在那株小小的、孤独的嫩芽上。
三界之内，封神之战的余波仍在回荡，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三界之外，圣人们的博弈，告一段落。
没有人知道朝歌法场上那个妖妃的魂魄，最终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旅程。
也没有人知道，在娲皇宫的角落里，多了一株永远长不大的植物。
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
仿佛一个证明。
证明着，即使在最冷酷的算计和最宏大的棋局里，也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被利用，无法被吞噬的。
比如，一个生灵，对回家最纯粹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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