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六神磊磊
一
前几天参加了千问的一个讨论。话题源于网上的一个说法：ai会不会导致新的寒门。
现场讨论很激烈。沈奕斐和托塔老师直接掐起来。
甚至还跑题了，争论起了裘千尺还是裘千问。
我个人觉得，这个主题恰恰是提反了，不是ai会不会导致新的寒门，而是寒门应该怎么抓住ai的机会。
如果仅仅从教育来说，ai是这些年里涌现的最大的机会。
拿金庸武侠打比方，就好比令狐冲开源了独孤九剑，你还坐在哪里讨论：会不会导致剑法寒门？
讨论，那是专家的事，作为寒门，赶快去学啊。
二
先厘清一个问题，什么是“寒门”？
我觉得无非是三件事上吃亏的家庭：一资源，二信息，三资格。说白了就是，别人有的你没有，别人知道的你不知道，别人可以的你不可以。就是这三点差距。
譬如，还是拿金庸打比方，你知道什么是“昆仑班”吗？知道什么是昆仑派定向委培吗？咱们都不知道，这就是信息的差距。
牛家村的杨铁心，一辈子才见到一个丘处机，敬如天神；而他的儿子完颜康，在赵王府长大，丘处机那样的高手，他家客厅里经常坐着好几位。这就是资源的差距。
我在一个江西小城长大，隔壁有个市叫新余。那一年悉尼奥运会，很多人误以为是开新余奥运会。
邻居有个姐姐，在我家笃定地说，新余真的要开奥运会，我爸后来还批评我，说我态度不好，对邻居翻白眼。
我还清楚地记得，早年间每次高考后都要贴红榜，用大红纸写了考上大学的学生名单，很多人围观。有人信誓旦旦地指着榜说，这个学校好，出来要当县长。
所以我特别理解，为什么“报志愿”居然能成为一个产业，很多家庭真的没地方打听，对一些来说不复杂的信心，对另一些家庭来说真的是如隔天堑。
三
ai是什么呢？之前说了，就好比独孤九剑。
我特别佩服金庸老爷子，简直像预见未来一般，能把独孤九剑写出来。
过去练武功，要往死里卷自己、拼资源。你没有的招式、秘笈就是没有，而且很多资源是私相授受的，《易筋经》怎么传，对不起，规矩模糊到只有四个字“只传有缘”。到底谁有缘，谁无缘，方丈说了算。
旧的武功模式卷到极致，就是《辟邪剑法》，就看谁对自己的肉体最狠，下手最狠的就赢。左冷禅没有岳不群狠，实施“大贤者术”下不去手，结果就输了。
独孤九剑就变革了这一个模式，它就是依托一个强大的算力，构建大模型，也就是所谓“总决”：
“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风雷是一变，山泽是一变，水火是一变。乾坤相激，震兑相激，离巽相激。三增而成五，五增而成九……”
这套剑法能识别天下武学的破绽，自动提供解决方案，即所谓破剑、破枪、破鞭、破气……“独孤九剑”还可以不断自我学习，反复迭代，愈练越强。令狐冲有一次最大的剑法升级，就是把岳不群投喂给了ai，蹭蹭涨经验。
四
眼下的江湖形势，就好比令狐冲公开了这套剑法，人人都可以用独孤九剑来解决问题。过去许多教育信息、资源上的鸿沟，会很大程度上被削平。
比如志愿填报，这在今天都是可以卖出高价的，许多家长趋之若鹜。但是夸克高考志愿填报上线了，还免费，反馈据说还很不错，那你想，志愿辅导这个“产业”还能坚持多久？
至于找题、讲题，会从付费资源变成日常可取的东西。
昨天在现场才知道，过去被当稀缺资源卖的考试“题库”“秘卷”，现在ai全部可以获得。
千问最新一次大功能上新后，可以一句话找试题。比如“找一套杭州初二上学期的数学期末真题”，或“帮我搜集一次函数的专项练习”，pdf一秒就来了。
这听着虽然没减下来负，但至少给贫困家庭省钱了，还减少了许多操作环节，因为过去这是要到各种奇奇怪怪的网站注册、充值的。
又比如我认识一位语文老师，他在讲《皇帝的新装》这篇课文时，就用ai模拟每个人物。ai就分别模拟皇帝、骗子、大臣和小朋友等角色，绘声绘色地把这个故事讲了一遍。这位老师就说，这堂课效果特别好，而且还轻松。
我还发现一个新情况，就是ai在孩子的心理辅导上作用很大。听说陈行甲就在依托ai开发了一个少儿心理健康类的公益产品。
我女儿现在就习惯和ai对话。很多不大愿和爸妈倾吐的东西，她们会和ai讲。现在ai活像《笑傲江湖》里的升级版“哑婆婆”，小姑娘都愿意拉着它说几句心事。
五
当然，没有任何新事物是百利而无一弊的。
ai会不会造成新的寒门，比如“数字寒门”？譬如令狐冲公布“独孤九剑”后，有的门派反而滑落了？
我觉得有几方面的挑战。一个是中产阶级的“技能贬值”，过去投入很多金钱、精力购买的一些能力，未来可能会贬值，变得日常。
典型的如外语，这在过去是一个“身份标识型”的技能，很多中产靠上国际学校、培训班，为孩子“购得”了这种技能。
但是随着ai的进步，可穿戴设备的发展，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或许不同语言的人就能直接对话，外语技能会贬值不少。
另一个挑战是孩子本身的人机协作能力，说穿了就是你用ai的能力。
武侠小说里常常形容这种能力为“人剑合一，如臂使指”。未来的人类应当把ai用到这个程度。假如对ai抗拒、陌生，那江湖就会变得艰难、陌生。
此外，武侠里有个概念，叫“人使剑，不是剑使人”。套用在ai上，就是是你驾驭ai，还是你被ai掌控和驾驭。未来的人，必须有逆向思维、质疑精神，不轻易满足于平庸答案，否则即便不是数字寒门，也会趋于平庸。
所以，真正“数字寒门”的分水岭，可能是你心里有没有“总诀式”——那种提问的勇气、思辨的清醒和人剑合一的自觉。
江湖不会因一两把宝剑就自动公平，但至少，希望寒门子弟不再自宫练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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