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十几岁的少年通过文章找到我。
少年是老家那边的,他的班主任正是当年拉我于迷途的恩师。
有了这层渊源,屏幕两端的交谈便多了几分亲切。
“姐姐,我不想上学了,我要出去打工赚钱。”只是冰冷的一行字,我猜不出少年的心情。
“为什么呀?是家里经济条件不允许吗?”我下意识地想寻到一个具体的、可解决的症结。
“上学没意思,妈妈管得严,一点自由都没有。”隔着屏幕我仿佛能看见他皱着眉、撇着嘴的模样。
“那你可以努力考出去啊,”我急急地开口,试图给他指一条我曾走过的路,“去远方的城市读大学,去看更广阔的世界,那时候你就有想要的自由了。”我说得恳切,试图让他看到希望。
“那还要好多年呢。爸妈不看好我,天天打压我,他们把希望都放在了弟弟身上。”这话轻飘飘的,却能感到字里行间的失落。
“你有什么打算呢?”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你还未成年,出去能做什么呢?”我想听听他的计划,找一个劝服他的话题。
“出去打工,总之我不会再上学了。”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似乎将所有劝解的话都挡在了门外。
我看着聊天框里的文字,手指悬在键盘上,良久,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多想把自己走过的弯路、吃过的苦头都讲给他听,多想告诉他,年少时以为的“自由”,往往是要用往后半生的辛苦来偿还的。
愣了许久,我一字一句地敲下:“如果是家里的经济问题,姐姐可以给你一定的支持。要是还有别的难处你跟我说,我也会尽力帮你解决。只是别在这个年纪,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发送完消息,我甚至点开了恩师的联系方式,想让少年的班主任亲自出马,将这个迷途者拉回“正道”。
谢先生端着一杯水走来,看我眉头紧锁、神色焦虑的样子,把水递我手里,声音淡得像窗外的云:“老婆,你着相了。他不是当年的你,你无法、也不必强行改变他人的命运。”
这句话惊雷般劈开了我满心的混沌。
是啊,我当年之所以遇“贵人”相助,固然是我的幸运,但更多的是我自己坚韧向上的决心:
我虽身陷迷途,心里却藏着对远方、对未来的渴望。可眼前的少年似乎早就被父母的忽视、日复一日的打压,浇得只剩下点点灰烬了。
牛不喝水强按头,终是无用的。
我颓然地放下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遗憾的不是没能成为那个“贵人”将他从岔路口拉回正途,而是又一个因家庭教育问题而迷失方向的少年,失去了原本无限可能的人生。
可转念一想,我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所谓的“正途”,就是他想要的路呢?
少年的困境,不是一句“不想上学”就能概括的。
父母的偏心与打压是扎在他心上的刺,日复一日的否定是蒙在他眼前的布,而那份被忽视的渴望与委屈是藏在他心底的暗流。
这些都不是我一句劝解、一点资助就能轻易抚平的。
少年的问题是家庭教育的问题,而家庭教育是一场代代相传的轮回。这是几代人的困局,不是我一个人仅凭一腔热血,就能打破的。
青少年的教育不是靠某一个“贵人”的相助,而是靠家庭教育的言传身教,靠学校教育的循循善诱。
是社会教育的润物无声,更是孩子自身的觉醒与成长。
窗外的夜色渐浓,我看着聊天框里少年最后发来的那句“谢谢姐姐,我再想想”,心里的焦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或许,我不必强求他立刻回头。
有些路总要自己走过才能知道崎岖,有些南墙总要自己撞过才能学会转弯。
人生这趟旅程,我们都曾是迷途的少年,也都曾想做渡人的舟。可到最后才发现,真正能渡自己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而那些我们曾伸出的手,曾说过的话,不过是漫漫长夜里的一点星光,未必能照亮前路,却能告诉那个迷茫的人:“你不是孤身一人。”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作者简介:谢夫人,九零后,山东人,暂居北京。喜欢旅游,爱好写作,未忘初心,坚持自我,茶余饭后记录所闻、所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