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去社区心理援助站,一个刚参加完追思会的姐们儿站在门口发抖,手里握着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她说“他答应今晚回家吃面”。那一瞬间我才明白,丧偶对很多人来说不是仪式结束,而是每天都在袭来的冲击。
曾经两个人的家,硬生生被留成了半开放片场。做饭的时候还是会把筷子成对插在筒里,端菜出厨房才反应过来桌子对面不会再有人接话。人脑好像没有删除键,想给他留一块排骨的念头比呼吸还自然,一抬头却只有空椅子陪你对视。
衣柜也是雷区。明明知道该换季,手指伸到他的大衣上就收回来。剃须刀、旧帽子、还留着温度的杯子,都不敢碰,却又盼着一个人时偷偷闻闻。那种自虐式的回味,旁人看着矫情,可只有自己心里明白,这是和过去唯一的握手方式。
晚上最难熬。以前头一沾枕就睡,现在连窗帘拉几厘米都会和他以前的习惯对上号。凌晨三点醒来,客厅的钟滴答得格外大声,闭眼是他陪孩子去医院的背影,睁眼才发现枕头湿了一圈。第七次人口普查里,丧偶群体已经超过七千七百万人,这份失眠像是默契,一到夜深就一起陷落。
街上听见别人喊他同名的小伙子,整个人都会僵住半秒。电台里突然放出他喜欢的那支老歌,手脚瞬间冰凉。原本寻常的声音,被记忆打上标签,成了随时会爆的机关。上周跑步时听见孩子同学喊“爸爸”,我条件反射回头,才想起那个称呼在我家已经变成过去式。
节日是大考。别人家烟火一放,我就想起以前他抢着贴春联时候的笨拙。现在再热闹的聚会,都比不过回家面对空餐桌的尴尬。亲戚见面仍然会随口问“妹夫最近忙啥”,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解释一句:“他出差了。”嘴里打圆场,心里早就翻江倒海。
情绪变得薄得像纸。孩子突然冒一句“要是爸爸在就好了”,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物业师傅进门问“家里男人不在?”也能戳中神经。不是矫情,是委屈和想念在心里堆太久了,轻轻碰一下就崩堤。朋友阿珍丧偶半年,看到楼下那条和老公一起捡回家的小狗就蹲在人行道上哭,她说那不是说服自己坚强就能解决的。
家里的寂寞甚至能让你讨厌夜晚。为了不让空房子回声太大,很多人会开着电视睡觉,不管里面播什么节目,只求有点人声垫底。我认识的顺德大哥干脆把维修工具铺满客厅,说这样起码像有人在工作。一个曾经温暖的家会在瞬间变成冷库。
生活琐事更是提醒器。灯泡坏了、水管漏了、孩子要参加班级活动,以前随口喊他一下就解决,现在手机解锁到拨号界面才反应过来不可能接通。那种徒劳感像沉重的石头压着,求助无门却还得硬撑。更讽刺的是,外人只会一句“你要坚强”,好像换件披风就能满血复活。
未来规划被打散也让人无所适从。曾经聊过退休后想去海边晒太阳,现在连明年的日历都懒得翻。每天都在重复吃饭、上班、接送孩子,好像人生只剩“熬”。去年民政部门公布的数据里,独居老人的抑郁风险远高于双人家庭,不是夸张,确实会觉得生活像卡在原地。
真正让人泪目的,是那些替他完成遗憾的小心愿。朋友梁姨坚持带公公婆婆去做体检,只因为老伴生前嚷了好多遍却没腾出时间。带孩子去海边、学会做他没学成的那道红烧肉,像是用行动确认他没白来这个世界。我也会在厨房里反复练他最爱的糖醋排骨,做好后放一双筷子在对面,心里给他留个位置。
这些状态说到底都很正常,没人需要高速回血。外界总喜欢说“向前看”,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有的人半年能缓过来,有的人要几年甚至更久。允许自己崩溃,也允许自己低头收拾碎片。想哭就哭,想翻旧物就翻,心底那份温暖终究会变成支撑,而不是枷锁。
如果半夜突然被思念击中,你会打电话给谁,还是选择一个人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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