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手机在酒店床头柜上震动第三遍的时候,我才从一堆财务报表里勉强拔出视线。窗外是深圳凌晨一点半的璀璨灯火,而我所在的十七楼商务套间里,只有屏幕蓝光和键盘敲击声作伴。这次来谈的并购案比预想中棘手,对方公司账目里藏着几处不太明显的亏空,我带着团队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眼睛干涩得发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陆总,法务部把补充协议草案发过来了,您过目一下?”助理小陈的声音从微信语音里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嗯,转我邮箱,我半小时后看。”我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点开家庭微信群。置顶的聊天框里,妻子苏晴的头像安静地躺着,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下午四点十二分:“妈说这周末包饺子,你能赶回来吗?”我回复了“尽量”,她回了个“好”字,再无下文。
我们的对话模式,在过去大半年里,逐渐简化成了这样。我,陆远,三十八岁,远航资本合伙人,常年在全国各大城市甚至海外飞来飞去,经手的资金以亿计,谈判桌上分毫必争。苏晴,三十五岁,市美术馆策展人,生活节奏舒缓,朋友圈里常发些画展预告、艺术沙龙的照片,还有她精心打理的阳台花园——那是我去年送她的结婚七周年礼物,一个带三十平米露天阳台的顶层公寓,她说想要一座“空中花园”。
滑动屏幕的手指突然顿住。就在家庭群下方,一个陌生号码发来彩信。预览图上,是酒店房间的局部——米色窗帘,深棕色木质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依云矿泉水,和一本摊开的、苏晴最近在读的《艺术的故事》。我的心跳漏了半拍。这陈设风格,很像我们去年旅行住过的那家度假酒店。
点开图片的瞬间,血液仿佛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照片是从房间内某个角度拍摄的,能清晰看到靠窗那张大床上,并排放着两个打开的行李箱。一个是我熟悉的、苏晴常用的墨绿色Rimowa classic flight,箱盖上贴着我们蜜月时在冰岛买的火山贴纸。另一个,是黑色Tumi Alpha 3,商务款,箱体一角有个明显的撞击凹痕。
我的呼吸停滞了。那个凹痕,我太熟悉了。三年前,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苏晴的“男闺蜜”程磊,就是拖着这个箱子来的。当时他喝多了,下楼时没留神,箱子在楼梯上磕了一下,他当时还心疼地嚷嚷这箱子跟了他五年跑遍全球。程磊,苏晴的高中同桌,据说当年差点成了情侣,阴差阳错没成,却保持了超过二十年的“铁杆友谊”。他是自由摄影师,满世界跑,性格开朗,会讲笑话,懂艺术,和苏晴有聊不完的话题。我曾开玩笑说他是苏晴的“第二灵魂”,苏晴笑着捶我:“瞎说什么,磊子就像我娘家兄弟。”
此刻,这只带着凹痕的黑色箱子,和妻子的箱子,并排躺在同一张酒店的床上。照片边缘,还能看到搭在床尾椅背上的一条男士深灰色休闲裤,以及一件米白色女士丝绸睡衣——那件睡衣,是我去年在米兰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条彩信。这次是一张酒店前台的单据照片,拍摄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豪华大床房一间”、“入住人:苏晴”、“入住日期:今日”、“预离店日期:三日后”等字样。备注栏里,手写着“已确认无烟楼层,需安静”。
第三条信息是纯文本,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陆总,偶然拍到,觉得您有必要知道。人在漓江畔酒店,房号921。节哀。”
“节哀”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眼球,再穿透颅骨,钉进大脑深处。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关节捏得发白,几乎要捏碎这冰冷的金属和玻璃外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深圳繁华的夜景在窗外无声流淌,霓虹勾勒出冷硬的都市轮廓。而我站在十七楼的窗前,却感觉自己正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那张并排放着两个行李箱的大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眼。
漓江畔酒店。那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时去旅行住过的地方,在阳朔,风景如画。当时我们住在顶层的蜜月套房,苏晴站在全景阳台上,望着烟雨漓江,回头对我笑,说以后每年都要来。后来因为彼此工作都忙,再没成行。她如今去了,却是和程磊,住在同一间房。
“省钱”?这个借口甚至还没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已经被我心底咆哮的怒火和剧痛撕得粉碎。苏晴不是缺钱的人,她的策展工作收入不错,我更是从未在经济上亏待过她。我们各自的信用卡副卡额度都足够她随时随地入住任何一家五星级酒店。更何况,程磊呢?那个据说作品颇受时尚杂志青睐、收费不菲的自由摄影师,会需要和一个有夫之妇“合住一间房”来省钱?
这不是误会。没有任何成年男女,尤其是各自经济独立的异性好友,会“合住”酒店大床房,除非他们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朋友”的界限。那些箱子,那件睡衣,那张刺眼的单据……证据链清晰得残忍。
我猛地转身,将手机狠狠掼在柔软的地毯上。它弹跳了一下,屏幕朝下,安静地躺在那里。我双手撑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额头抵着同样冰冷的玻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压制住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碎片搅动着五脏六腑,带来尖锐的、持续不断的痛楚。
我想立刻打电话给她,咆哮着质问。我想立刻买最近的航班飞过去,踹开那扇921的房门。我想把程磊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砸烂。我想抓住苏晴的肩膀,摇晃她,问她为什么,这七年的婚姻,我们共同构筑的家,我这些年像陀螺一样拼命旋转想要给她更好生活所做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但我没动。我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窗玻璃上被我呼出的热气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白雾,又慢慢消散。极致的愤怒和痛苦之后,一种更深的、近乎虚无的冰冷,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是陆远。是谈判桌上即使对手突然抛出一份足以让项目崩盘的负面报告,也能在三十秒内调整好表情、稳住阵脚、寻找反击点的陆远。是曾经在金融危机时,顶着巨大压力做出关键决策,最终带领团队逆势而上的陆远。
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当问题涉及到你曾深信不疑、视为港湾的婚姻时。
我慢慢地直起身,走到地毯边,捡起手机。屏幕居然没碎,只是角落多了细微的裂痕。解锁,找到那个陌生号码,回拨过去。忙音。再拨,已关机。显然,对方不想暴露身份。是谁?商业对手的龌龊手段?程磊的仇家?还是某个“好心”的路人?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照片的真实性。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照片放大,仔细查看每一个细节。苏晴的箱子,那个火山贴纸的边缘有些翘起,是上次托运时磕碰的,我见过。她的那件丝绸睡衣,领口内侧有一个不显眼的刺绣标签,是品牌定制时绣的她名字缩写“S.Q.”,照片里那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一点模糊的线头。酒店单据的抬头、字体、甚至前台那枚模糊的印章轮廓,都与漓江畔酒店官网上的样板一致。
真的。都是真的。
我退出照片,打开航空APP,查询最快飞往桂林的航班。凌晨三点有一班,经停,上午十点能到。手指悬在“预订”按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冲过去,然后呢?大闹一场,撕破最后的脸皮,让一切丑陋摊开在阳光下,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让双方年迈的父母心脏病发?让我们才上小学一年级的女儿朵朵,看到她最爱的爸爸妈妈像仇人一样互相攻击?
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城市开始沉入真正的午夜。我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最终,我没有预订机票。我关掉了所有屏幕的光源,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将头埋进刺骨的水流中。寒冷让我打了个激灵,也让我混乱灼热的脑子,获得了一丝残酷的清明。
我决定了。起诉离婚。
不是冲动,而是在证据确凿的背叛面前,对自身尊严的最后捍卫,也是对这场早已变质婚姻的彻底了断。我不需要听她任何苍白无力的辩解,那只会让这份残存的记忆更加不堪。我要用最冷静、最法律的方式,结束这一切。至于痛苦,至于那些被碾碎的信赖和七年时光,就留给往后无数个漫长的夜晚,独自咀嚼吞咽吧。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更多。我需要确保证据链在法律上无懈可击。我需要安排好朵朵,安排好父母,安排好财产分割……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像处理一桩最棘手的商业并购案一样,周密、冷静、步步为营。
擦干脸,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发红、面色冷硬的男人,陌生得连自己都心惊。陆远,从今天起,你的战场,从商场,转移到了这片更加鲜血淋漓、关乎灵魂的废墟之上。
我走回房间,拿起手机,删除了那几条彩信和陌生号码。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标注为“周律师(私人)”的名字。他是我的大学同窗,也是本市最好的离婚律师之一,擅长处理涉及高净值资产的复杂离婚案件。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周铭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鼻音,但很清醒:“陆远?这个点打电话,出大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怎样的地动山摇:“老周,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我要起诉离婚,尽快。女方,苏晴。理由,婚姻破裂。具体细节,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在你事务所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周铭的声音变得严肃而谨慎:“我明白了。陆远,你确定?”
“确定。”我看着窗外沉沉夜色,吐出这两个字,斩钉截铁。
挂断电话,我走到落地窗前,天际线已经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但我的世界,已经提前进入了永夜。那些曾经温暖的、关于家和未来的想象,如同窗外的霓虹,在天光乍现时,无可挽回地次第熄灭。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和一场即将开始的、没有硝烟却注定两败俱伤的战争。
02
周铭律师事务所位于市中心顶级写字楼的四十八层,拥有俯瞰整个城市金融区的全景落地窗。上午九点整,我踏出电梯,前台小姐显然被提前告知,直接引我进了最里间的合伙人办公室。
周铭已经煮好了咖啡,深烘焙的香气在开阔的空间里弥漫。他比我大两岁,发际线后退了些,但眼神锐利依旧。我们没有寒暄,他直接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初步框架。”他言简意赅,“根据你昨晚电话里说的情况,以及我们之前闲聊时我了解的你家庭资产构成。重点在于:第一,证明婚姻破裂且过错方在对方,这关系到财产分割比例,尤其是你公司股权的认定;第二,女儿的抚养权,这是核心中的核心;第三,尽量减少对双方家庭,特别是孩子的伤害。但陆远,”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我,“我需要知道,你到底掌握了什么。仅凭‘感情不和’起诉,过程会拖得很长,而且结果未必理想。”
我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全新的加密U盘,放在文件夹上。“照片,酒店单据,通信记录分析(昨晚我彻夜未眠,用技术手段恢复了部分近期的可疑网络痕迹),以及一些经济往来记录。程磊,那个男人,他的摄影工作室最近三个月收到过两笔来自苏晴个人账户的转账,名义是‘项目投资’,共计二十万。而苏晴的策展项目,并未有任何公开信息显示与程磊的工作室有合作。”
周铭拿起U盘,插进电脑,快速浏览着。他的表情从严肃逐渐变得凝重,眉头紧锁。半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些东西……如果都是真的,而且取证程序合法,足够用了。尤其是同住酒店房间的证据,非常有力。你昨晚没冲动跑过去,是对的。现在这些是电子证据,需要公证固化。酒店那边,我可以想办法通过合法途径调取更详细的入住记录和监控——如果还能保留的话。”
“尽快办。”我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最短时间内立案。另外,帮我查一下程磊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财务状况,社交关系,有无不良记录。”
“明白。”周铭点头,“那你父母和苏晴父母那边?”
“暂时瞒着。”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先处理法律层面。等我拿到立案通知,再找合适时机跟他们谈。重点是朵朵,不能让她受到任何惊吓。我打算……”我停顿了一下,这个决定让我心口再次传来细密的刺痛,“先把她送到我爸妈那边住一段时间,就说我最近项目忙,苏晴也要出差,老人帮忙照看。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告诉她。”
周铭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作为多年老友,他见过我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也见过我和苏晴刚结婚时偶尔流露出的温情。他叹了口气:“陆远,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对孩子。你真的……不考虑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哪怕一次?”
解释?我眼前再次闪过那张并排放着两个行李箱的酒店大床照片。喉咙发紧,我放下咖啡杯,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有些底线,跨过了,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我的声音冷硬,“老周,按我说的做。我要的是干净利落的切割,不是拖泥带水的纠缠。”
周铭不再劝说,重新戴上眼镜:“好。我立刻着手。U盘我先留下做证据固定和整理。你那边,公司股权、共同账户、不动产这些,尽快整理一份详细清单给我。还有,注意情绪,别让对方察觉,以免转移财产或做出其他过激举动。”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没有回深圳的项目驻地,也没有回家。我在附近一家常去的酒店开了间房,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被打扰的空间来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也需要避开那个处处充满苏晴痕迹、此刻却让我窒息的家。
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资产清单。这个过程,像拿着手术刀,一层层解剖我们共同生活的七年。联名账户里的存款,一起投资买的股票和基金,那套带空中花园的公寓(登记在两人名下),我名下远航资本的股份(属于婚前财产增值部分,但婚后的分红和增值可能涉及分割),苏晴名下那辆车,她的珠宝首饰(大部分是我购置)……每一笔数字,每一份文件,都关联着一段记忆,一个承诺,一份曾经以为会持续到老的共同规划。如今,它们都变成了待分割的冷冰冰的标的物。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晴”的名字。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十几秒,直到铃声快要断掉,才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录音功能——周铭提醒的,从现在起,每一次沟通都可能成为证据。
“喂。”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陆远?”苏晴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空旷,似乎有隐约的水流声,像是在江边或者阳台,“你还在深圳吗?忙不忙?”
“嗯,有事?”我尽量简短。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朵朵今天放学回来说,幼儿园下周有个亲子户外活动,要求爸爸妈妈尽量一起参加。你……能抽时间回来吗?”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日并无二致,甚至带着点期待。
亲子活动。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朵朵,我六岁的天使,有着和苏晴一样漂亮的大眼睛,却遗传了我笑起来时浅浅的酒窝。她最喜欢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在公园里蹦蹦跳跳。我曾经发誓,要给她一个充满爱和安全的成长环境。
“我看下日程,尽量。”我听到自己平静地回答,“你那边怎么样?在忙新展览?”
“哦,我……我出来采风几天,找找灵感,在阳朔这边。”她的声音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迟疑,很快又恢复正常,“这边风景真好,就是有点潮湿。你记得按时吃饭,少熬夜。”
阳朔。漓江畔酒店。921房间。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意识里。她甚至没有试图隐瞒地点,或许觉得我根本不会在意,或许觉得“坦荡”才是最好的掩护。
“嗯,你也照顾好自己。”我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一个人去的?住哪里?安全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和……和一个美术馆的朋友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住的地方还行,挺安全的,你别担心。”她没有提程磊,也没有提“合住”。朋友,照应。多么轻巧的用词。
“那就好。”我没有追问,“我先忙了,晚点联系。”
“好,拜拜。”
挂断电话,我保存好录音文件,标注上日期和时间。窗外的阳光明媚刺眼,我却感到彻骨的寒冷。她的谎言如此自然,甚至带着关心的点缀。这或许不是她第一次这样说了,只是我第一次带着求证和审判的心态去听。
接下来的两天,我在酒店房间、周铭事务所和父母家之间奔波。我以“接下来要全力攻坚一个重要跨国并购案,压力巨大,可能长期驻扎外地”为由,说服了父母暂时接朵朵过去住。母亲有些疑虑,但看到我眼下的青黑和疲惫的神色,心疼地答应了,只是反复叮嘱我注意身体。朵朵听说能去爷爷奶奶家住一阵,可以天天吃奶奶做的点心,倒是很开心,只是抱着我的脖子问:“爸爸,你和妈妈什么时候一起来接我呀?”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喉咙发堵,答不上来。
我没有再主动联系苏晴。她发来过几条微信,关于朵朵在幼儿园的趣事,关于天气,关于叮嘱我添衣。我都以“在开会”、“稍等回你”等简短语句回复。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昨晚的消息里问:“陆远,你是不是太累了?感觉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我对着手机屏幕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真正不对劲的,是谁呢?
周铭那边进展迅速。酒店的部分监控录像(电梯和走廊公共区域)被成功调取并公证,画面显示苏晴和程磊多次一同出入房间,举止亲密,程磊甚至有过揽着她肩膀的动作。程磊的背景调查也有了初步结果:他的摄影工作室表面光鲜,实则负债累累,近期有几笔贷款即将到期。而苏晴转账给他的那二十万,恰好是在其中一笔贷款到期前一周转出的。此外,程磊的社交网络上,近半年频繁出现一些暧昧不明的动态,配图常常是风景或局部特写,但文字却充满孤独、等待、终于等到“对的人”之类的感伤文艺腔调,发布时间与苏晴一些外出“采风”或“参加会议”的时间高度重合。
证据链越来越完整,也越来越冰冷地指向那个我不愿面对却必须面对的事实:这并非一时冲动,很可能是一场持续了一段时间、且掺杂了经济往来的情感(甚至可能更多)背叛。
第三天下午,周铭通知我,起诉离婚的所有材料已经准备就绪,可以正式向法院提交了。同时,他也提醒我,按照法律程序,立案后法院会向苏晴送达相关文书,这意味着,她很快就会知道。
“陆远,最后确认一次。”周铭在电话里说,“提交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哪怕中途和解,也会留下记录。而且,以苏晴的性格,以及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力度,她可能会情绪崩溃,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或者试图联系你、找你父母甚至你公司闹。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蚂蚁般的车流和行人。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如同凝固的血。
“提交吧。”我说,声音穿过玻璃,散入庞大的城市暮色之中,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战争,开始了。而我知道,这场战争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我必须成为那个幸存下来的人,为了朵朵,也为了那个曾经毫无保留付出真心、如今却被碾得粉碎的自己。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依然残留着一丝可悲的疑问:七年朝夕,三千多个日夜,那些欢笑、眼泪、争吵、和解、彼此的体温和呼吸,难道真的,都抵不过一个“男闺蜜”的陪伴和二十万的“投资”吗?这个问题,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走,穿过这片名为背叛的废墟,无论脚底会被砾石割裂得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