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上一世我恨了冷脸医生丈夫20年,恨他守身如玉,厌恶我各种身体接触,再睁眼,我直接甩出离婚协议:这活寡谁爱守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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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吸进肺里像是结了冰渣。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像是我过去二十年的人生,缓慢,冰凉,毫无生机。

门外隐约传来沈惟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情绪:“嗯,情况稳定了……好,明天早会材料我今晚看完。”

他在跟他的助理,苏见薇,打电话。

苏见薇。这个名字,还有门外那道模糊却挺拔的身影,像两根生锈的钉子,在我心口锈了二十年,拔不出来,一动就疼得撕心裂肺。

我叫林晚辞,今年四十三岁。床上躺了三天,是低血糖加疲劳过度晕倒的。送我来的是邻居,不是我结婚二十年的丈夫,沈惟清。

他是本市最年轻的神经外科主任之一,沈医生。技术好,模样好,性子冷。病人家属把他当救命的神,医院领导把他当金字招牌,年轻护士们私下议论他,说沈医生那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

她们不知道,沈医生二十年前就结婚了。娶的是我,一个高中毕业,在社区做办事员的林晚辞。

我们的婚姻,像一潭早就发臭的死水。表面上,我们是体面的夫妻,他给我足够的生活费,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外人眼里,沈主任家庭稳定,没有后顾之忧。

内里,只有我知道,这二十年,我守的是什么样的活寡。

新婚第一夜,我洗完澡,换上崭新的丝绸睡裙,紧张又期待地靠近他。指尖还没碰到他的睡衣纽扣,他就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猛地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却足够让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沉默了几秒,没看我,声音没什么起伏:“抱歉。我有点累,也不习惯……太近的接触。你先睡吧。”

那晚,他抱着被子去了书房。这一去,就是二十年。

起初我以为是刚开始,他害羞,或者工作压力大。我学着煲汤,炖得软烂养胃的粥,在他深夜从手术室回来时端上。他客气地说谢谢,接过去,手指小心地不碰到我的。我尝试买真丝的家居服,剪短了头发,学着电视里女人的样子。他视而不见。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他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至少,对苏见薇不是。

苏见薇是他带的第一个研究生,跟了他七年。聪明,漂亮,家世好,父亲是医学界泰斗。医院里的人都看得出沈惟清对她的不同。他的办公室,只有她和保洁阿姨有钥匙;他手术时,只允许她在旁边观摩记录;他们一起发表的论文,他的名字总是跟在她的后面。

这些,我都是从他同事偶尔的闲谈,从苏见薇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朋友圈里拼凑出来的。

他们一起参加学术会议,照片里她笑得青春洋溢,他站在一旁,嘴角似乎有那么一点上扬的弧度。

她深夜@他,问一个复杂的病例,他能立刻回复大段的分析。

她晒出限量款的钢笔,说是老师送的毕业礼物。我知道那支笔的价格,抵得上我半年工资。沈惟清送我的生日礼物,永远是卡,或者让助理买的、包装精致的首饰,一次也没戴过,因为尺寸总是不对。

最让我彻底死心的,是三年前,我无意间在他旧手机里看到的加密相册。密码我试了两次,是他的工号。里面存了几百张照片,全是苏见薇。学术演讲的,生活照的,偷拍的侧影。最新的几张,是去年医院年会上,她喝了一点酒,脸颊微红靠在他肩头,他侧着脸看她,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柔软。

照片命名很简单:【见薇,201X年X月X日。】

那一刻,我坐在冰冷的书房地上,没哭,也没闹。只是觉得真没意思。二十年,我像个尽职尽责的保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打理这个毫无温度的家,替他应付老家那些琐碎的亲戚人情。我以为时间能融化他,能让他慢慢接受我。

结果,我只是他用来应付世俗眼光、遮挡他真实心意的盾牌。他心里那块地方,干干净净,只住了个苏见薇。而我,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恨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我日夜窒息。我恨他的冷漠,恨他的虚伪,恨他碰都不肯碰我一下,却把所有的关注和温柔都给了另一个女人。我变得易怒,刻薄,找各种由头和他争吵。他从不还嘴,只是用那种平静的、甚至带点疲惫疏离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拿起车钥匙离开家,往往一去就是好几天。

我知道,他多半是去了医院,或者,去了有苏见薇在的地方。

吵得最凶那次,我砸了他收藏的一个手术模型。他静静地看着一地碎片,只说了一句:“林晚辞,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然后转身走了。那一次,他整整一个月没回家。我后来从别人那里听说,那段时间苏见薇的课题到了关键期,几乎住在医院,他作为导师,自然“全程陪同指导”。

心就是在一次次这样的现实里,彻底灰败掉的。

晕倒前,我正为了社区一个孤寡老人的补贴手续,顶着太阳跑了三个地方。回到家,空荡荡的,冰箱里除了我早上吃剩的半截玉米,什么也没有。低血糖的眩晕感袭来时,我甚至有点解脱地想,要是就这么死了,沈惟清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probably不会。他大概只会冷静地处理我的后事,然后,或许,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和苏见薇在一起。

真遗憾啊,没能看到那一天。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这浓厚的、绵延了二十年的恨意和不甘,几乎将我吞噬。

再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还是医院的天花板,空气里还是那股冰冷的消毒水味。

但我感觉有些不对。身体不像四十三岁那样沉重乏力,手臂的皮肤似乎也更紧致一些。我微微偏头,看向床头柜。

柜子上放着一部手机。不是我用了三年的旧款,而是一款几年前才流行的型号。旁边还有一个小挎包,款式也很陌生,但隐隐有点眼熟。

我吃力地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拿过手机。屏幕黑着,我按了下侧键,屏幕亮起。

时间赫然显示:2018年6月15日。

2018年?

我脑子嗡地一声。那不是我晕倒的年份,那是……二十年前?不,准确说,是结婚的第三年?

心脏开始狂跳,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窜出来。我颤抖着手,点开手机自拍功能,用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

镜头里出现一张脸。年轻,憔悴,眼底有血丝,嘴角因为干燥起了皮。但这张脸,分明是我二十多岁时模样!虽然因为生病显得苍白,却有着尚未被漫长婚姻彻底磨去光彩的轮廓。

我……回来了?回到了二十三年前,我和沈惟清结婚的第三年?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2018年,我二十六岁。就是这一年夏天,我发了一场高烧,住院三天。沈惟清当时正忙着一个重要的学术交流会,只在我入院当天傍晚来看了我十分钟,之后便再没露面,是他的学生苏见薇跑来,说是沈老师太忙,让她来帮忙照看一下。

当时我还感动于他的“体贴”,哪怕这体贴是经由另一个女人之手。

现在想来,真是蠢得可怜。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异常。二十年的恨,二十年的憋屈,二十年生不如死的婚姻生活……历历在目。

既然老天爷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这活寡,谁爱守谁守去!

我正想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惟清走了进来。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外面套着白大褂,显然是刚从工作岗位上下来。二十六岁的沈惟清,比记忆中四十多岁的他少了些沉稳威严,多了些清俊疏离。眉眼依旧出色,看人时目光淡淡,没什么温度。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他开口,声音和记忆里一样,平稳,悦耳,也凉薄。“感觉好点了吗?”

我看着他那张脸,这张让我爱过、盼过、最终恨之入骨的脸。心底那片早已荒芜的冻土,此刻连一丝涟漪都没起,只有冰冷的决绝。

他没等我回答,一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边说:“我给你带了点汤。见薇说这家餐厅的海鲜汤很滋补,你喝点。”

又是苏见薇。

海鲜汤?

我差点没笑出声。沈惟清,结婚三年,你连我对海鲜严重过敏,沾一点就浑身起红疹、呼吸急促这件事,都不知道吗?

不,他不是不知道。他是根本没用心记过。他的心思,他的记忆体,大概早就被“苏见薇”三个字和相关的一切占满了。

前世也是这样,很多细节我后来才串联起来。他记得苏见薇咖啡要加一块半糖,记得她对花粉过敏,记得她学术报告的习惯用词。而我,他的妻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他一概不知,或者说不屑于知道。

保温桶盖子打开,一股浓郁的、带着虾蟹腥气的味道飘出来。奶白色的汤,里面能看到红色的虾仁和蟹肉。

我胃里一阵翻腾,不是生病,是恶心。

沈惟清拿过一个小碗,盛了一些,很自然地递到我面前。动作流畅,甚至称得上体贴,如果忽略他眼底那层公事公办的敷衍的话。

“趁热喝。”他说。

我没接。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了?还是没胃口?”

“沈惟清。”我开口,声音因为发烧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我们离婚吧。”

他盛汤的动作顿住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愕然。他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我在发烧说胡话。

“你说什么?”他确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可能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我说,”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离婚。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这活寡,老娘不守了。”

“林晚辞!”他声音沉了下来,放下碗,发出轻微一声磕碰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在生病,就不要胡思乱想。”

“我很清醒。”我靠在床头,感觉从未有过的清醒,“比过去三年,任何时候都清醒。沈惟清,这婚姻是什么样,你比我清楚。你心里装着谁,我也清楚。何必呢?互相折磨,没意思。”

他脸色变了变,那双好看的眼睛锐利地盯住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赌气或者虚张声势的痕迹。但我脸上只有疲惫和平静,一种看透一切、不愿再纠缠的平静。

“是因为见薇?”他半晌,才吐出这几个字,语气有些硬,“我跟她只是师生,她很有天赋,我多关照一些而已。你不要无理取闹。”

关照到手机里存满她的照片?关照到连送汤这种小事都要经由她的推荐?关照到未来二十年,你都为她“守身如玉”?

这些话在我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没必要了。撕破脸皮争论这些,毫无意义。我只需要结果。

“跟她没关系。”我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惨白的天光,“是我累了。沈惟清,我不想再对着一个永远捂不热的石头过日子。离婚协议我会准备好,你签个字就行。财产你看着分,我只要我应得的那部分,不会多占你便宜。”

沈惟清沉默了。他站在床边,身影被灯光拉长,笼罩下一片阴影。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脸上,带着审视,疑惑,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温顺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林晚辞,会突然说出这样决绝的话。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更冷了几分:“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这事以后再说。先把身体养好。”

又是这样。回避,拖延,用他所谓的理智来压制一切他不愿面对的问题。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沈惟清,我是在通知你。这婚,必须离。”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坚定陌生,沈惟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恼怒,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他没再劝我喝汤,也没再说什么,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还有台手术。”他留下这句话,脚步没有丝毫停留,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也仿佛隔绝了我过去三年,以及前世那不堪回首的二十年。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我看着那碗渐渐不再冒热气的海鲜汤,伸出手,缓缓地,将它连同保温桶一起,扫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闷响。

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从这一天起,林晚辞,只为自己而活。

既然回来了,这活寡,老娘一天也不多守。

住院的第二天,我烧退了,精神好了很多。

我没告诉任何家人朋友我住院的事,前世也是这样,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只是这次,心境完全不同。以前是默默忍耐,带着点可怜的期盼。现在,是彻底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下午,我正在用手机查询离婚协议的基本格式和注意事项,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没等我应声,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手里还捧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

“师母!听说您病了,我来看您啦!”声音清脆甜美。

苏见薇。

我抬眼看她。二十三岁的苏见薇,确实青春逼人,皮肤光洁,眼神灵动,全身上下洋溢着被宠爱、被保护得很好的娇憨和自信。她比沈惟清小八岁,现在应该是研一?或者刚考上他的研究生不久。

前世,我对她感情复杂。起初是羡慕,羡慕她能轻易得到沈惟清的关注和笑容。后来是嫉妒,嫉妒得发狂。再后来,是恨,恨她夺走了我丈夫全部的心神。但现在,我看着她,心里一片平静。

不过是个被偏爱得有恃无恐的小姑娘,一个沈惟清用来寄托他“真爱”幻影的载体。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与我何干?

“苏小姐,请进。”我语气平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沈惟清让你来的?”

我把“沈医生”换成了连名带姓的“沈惟清”,语气里的疏离显而易见。

苏见薇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绽开,她走进来,把向日葵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坐在了沈惟清昨天坐过的椅子上。

“老师他今天有很重要的学术研讨,实在走不开,心里又惦记您,所以就让我来看看。师母您别怪他。”她说话时,眼睛弯弯的,语气亲昵又熟稔,仿佛她才是那个最了解沈惟清、也最能替他说话的人。

我笑了笑,没接话。怪他?我现在只求他赶紧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苏见薇见我没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师母,您要快点好起来呀。老师最近可忙了,那个国际研讨会,我们课题组就他一个人拿到了发言机会,这几天熬夜准备材料呢。人都瘦了。”她语气里带着心疼,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便当盒,“对了,这是我早上烤的小饼干,老师可爱吃了,说比外面卖的好。我多带了些,师母您也尝尝?”

她把便当盒打开,推到我跟前。里面是烤成小熊形状的曲奇饼干,散发着黄油和糖的甜香。

我看着那盒饼干,又抬眼看了看苏见薇。她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讨好,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得意。

她在试探我。用这种亲密无间的分享,用她对沈惟清口味的了解,来无声地宣告她的存在和特别。

前世的我,大概会心里酸涩难过,表面上还要强装大度,甚至可能为了显得“贤惠”而夸赞她的手艺。但现在?

我拿起一块饼干,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谢谢,我血糖有点高,医生让少吃甜食。”我语气依旧平淡,“苏小姐手艺真好,沈惟清有口福。”

苏见薇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是这种反应,不咸不淡,油盐不进。

“师母……您叫我见薇就好了。”她小声说,带上了一点委屈的语气,“老师和师母一直很照顾我,我做点小点心也是应该的。”

“别,”我抬手制止,“苏小姐是沈医生的得意门生,前途无量。‘师母’这个称呼,我担不起,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林晚辞。”

苏见薇彻底愣住了,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她可能从沈惟清那里,或者从别的渠道,听说过我——一个没什么学历、没什么背景、性格温顺甚至有些沉闷的家庭主妇。她大概以为,她稍微示好,稍微展示一下她和沈惟清之间的“默契”,我就会不安,会惶恐,甚至会讨好她。

但她料错了。

我不是前世那个把她当作假想敌、困在婚姻牢笼里疯狂嫉妒的林晚辞了。我是一个从二十年噩梦里醒来、只想赶紧挣脱这一切的重生者。

“苏小姐,”我看着她,语气认真了些,“你和沈惟清之间如何,是你们的事。你们是师生,是搭档,还是别的什么,都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尽快办好离婚手续,开始我自己的生活。所以,这些试探,这些弯弯绕绕,真的没必要。大家时间都很宝贵,不如直接点。”

苏见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羞窘、难堪,还有被戳破心思的恼怒。她大概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地对待过,尤其对方还是她一直隐隐有些瞧不上的“师母”。

“林……林姐,”她换了称呼,声音有些发紧,“你误会了,我和老师真的只是……”

“我知道,”我打断她,不想听那些苍白无力的辩解,“‘只是师生’,‘只是关照’。这话沈惟清昨天也说过了。你们口径挺一致。”

我顿了顿,看着她又青又红的脸色,觉得有点无趣。跟一个小姑娘较什么劲呢?关键还是沈惟清。

“饼干你拿回去吧,或者留给沈惟清吃。我累了,想休息会儿。”我下了逐客令。

苏见薇坐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无比尴尬。最终,她还是站起身,拿起那盒饼干和那束向日葵——她大概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那……林姐你好好休息。”她声音干巴巴的,再也不复刚进来时的甜美,匆匆离开了病房,连门都没关严。

我靠在床头,轻轻舒了口气。和沈惟清摊牌,怼了苏见薇,这重生回来的开局,似乎还不错。至少,把憋了二十年的那口闷气,吐出来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办正事了。

我用手机联系了一个做法律咨询的朋友——前世社区工作认识的人脉,没想到这时候能用上。我简单说了下情况,请他帮忙草拟一份离婚协议。我要求很简单:现在住的房子是沈惟清婚前买的,我不争。婚后他的收入远高于我,但家庭开支基本是我在承担,还有一部分我父母早年贴补的钱用来装修了。这部分,我需要拿回来。另外,我需要一笔钱,作为我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和再起步的保障。不多,但必须要有。

朋友很仗义,答应尽快给我初稿。

做完这些,我感到一阵虚脱,但精神却是亢奋的。我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沈惟清不会那么容易同意离婚,他的骄傲,他的社会形象,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未尽的“责任”感,都会成为阻碍。

但我不怕。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更有的是前世二十年的“经验”和对他的“了解”。

三天后,我出院了。

沈惟清没来接我,意料之中。我收拾了那点简单的行李,自己打车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一进门,冷冷清清。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道。茶几上堆着一些医学杂志和打印的资料,厨房水槽里还有我那天晕倒前没来得及洗的碗。一切都和我离开时差不多,只是更添了几分寂寥。

沈惟清大概这几天都没回来住,可能一直在医院,或者……有别的地方可去。

我放下东西,开始打扫。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我要尽快理清这个“家”,理清我和他之间的一切。

晚上十点多,我洗完澡出来,听到门口有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惟清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衣着依旧整齐。他看到我在客厅,脚步顿了一下。

“出院了?”他问,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嗯。”我擦着头发,同样平淡地回应。

他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松了松领带。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带着一种无形的紧绷。

“离婚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考虑过了。林晚辞,我们结婚三年,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知道,可能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忙于工作,忽略了你的感受。但婚姻不是儿戏,说离就离。”

果然。他开始用“责任”“道义”来压我了。

我放下毛巾,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与他隔着一段距离。

“沈惟清,”我直视他,“我们没有感情基础,结婚更多是出于当时各方面的考量,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这三年,我们过得像合租室友,还是最冷淡的那种。你对我,客气疏离,像对待一个需要应付的客人。这是婚姻吗?”

他眉头皱起:“婚姻有很多种形式,平静安稳,互相扶持,难道不好吗?我可以保证你以后生活无忧……”

“我不需要你保证!”我提高了一点声音,“我需要的是一个丈夫,一个能知冷知热、把我放在心上的人,不是一个定期给我生活费的老板!沈惟清,你给不了我这些,你心里也根本没想给。你的心思在哪儿,你自己清楚。”

他脸色沉了下来:“你又扯到见薇?我说了,我跟她只是……”

“我不想听这个!”我打断他,感到一阵烦躁,“沈惟清,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在苏见薇,而在于你根本不爱我,也不想爱我。你娶我,或许是因为合适,因为家里催促,因为需要一个妻子来装点门面,让你看起来‘正常’。而我,傻乎乎地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现在我醒了,我不愿意再陪你演这场戏了。放彼此一条生路,不好吗?”

沈惟清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锐利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地“看”我,审视我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言辞尖锐的妻子。

“林晚辞,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还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试图换个角度,“社区工作不顺心?如果你想换份工作,或者想进修学习,我可以支持你。离婚……影响太大。对我的事业,对你的生活,都没有好处。”

看,他永远这么“理智”,永远在权衡利弊。连挽回(如果他觉得这是挽回的话)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我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累。跟一个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人沟通,太耗费心力了。

“沈惟清,”我放缓了语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条件,也不是在闹脾气。我是非常严肃、非常正式地,要求结束这段婚姻。协议我已经在准备了,我会把我的条件写清楚。你看一下,如果没有异议,我们就尽快把手续办了。对你的事业有没有影响,我不关心。我只知道,再不离开,我就要窒息死在这里了。”

我说完,站起身,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我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灯光照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对了,”我补充道,“主卧我今晚睡。你睡书房或者客房,随你便。另外,你的东西,麻烦尽快整理一下。这个房子是你的,我会尽快找地方搬出去。”

说完,我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能听到外面一片死寂。沈惟清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在愤怒我的“不识好歹”,或许在盘算离婚带来的麻烦,或许……有那么一丝丝的震惊和茫然。

但都不重要了。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年轻却写满疲惫和决绝的脸。

林晚辞,往前走,别回头。

这一世,你只为自己活。

和沈惟清摊牌后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他依然早出晚归,我们几乎打不着照面。偶尔在客厅遇到,也是彼此无视,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尘埃落落的声音。他大概在等我“回心转意”,或者在想别的办法“解决”我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

我没空揣测他的心思。我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两件事上:一是完善离婚协议,二是给自己找后路。

朋友把协议初稿发过来了,条款清晰,我的要求都列在上面。我打印出来,签好了自己的名字,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沈惟清只要回来,一定能看到。

然后我开始在网上浏览租房信息,联系了几家中介。我手里的存款不多,婚前自己攒的一点,加上这三年省吃俭用留下的,付个简单的一居室押一付三还行,但之后的生活来源是个问题。社区工作的工资太低了,而且我也不想再待在那里。前世困在婚姻和那个小岗位上,眼界和能力都局限了。这一世,我想做点别的。

我报了一个周末开班的职业技能培训,学的是新媒体运营。这东西在2018年算是方兴未艾,我觉得是个机会。学费不便宜,几乎掏空了我手头的现金,但我咬牙交了。时间紧迫,我必须尽快让自己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沈惟清看到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是在三天后的晚上。

我正坐在餐桌前,对着电脑看培训资料,他回来了,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他目光扫过茶几,脚步停住。

他拿起那份协议,就站在那里,一页一页地翻看。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敲键盘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协议,走到餐桌边。阴影笼罩下来。

“你就这么着急?”他声音很冷,带着压抑的怒意,“连财产分割都算得这么清楚。林晚辞,我倒是小看你了。”

我这才抬起头,看向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白纸黑字,清楚点好,免得日后纠缠。”我平静地说,“你看一下,有问题可以提,没问题就签字。早点办完,对大家都好。”

“如果我说我不签呢?”他盯着我。

“那就分居,满两年诉讼离婚。”我早就想过这种可能,“沈惟清,你知道我的性格,以前是愿意忍,现在不想忍了。拖下去,对你没好处。你是体面人,应该不希望闹到法院,让你的同事、领导、还有你的那些学生,都知道我们夫妻不和,在打离婚官司吧?尤其是……苏见薇苏小姐。”

最后三个字,我特意放慢了语速。

沈惟清瞳孔微缩,下颌线绷紧了。他在克制怒意。

“你威胁我?”

“陈述事实而已。”我合上电脑,“你珍惜你的羽毛,我理解。所以,好聚好散,是最佳选择。”

我们隔着餐桌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前世,我可能会害怕他这个样子,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抓起那份协议,转身大步回了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那晚,书房的灯亮到很晚。

我知道,他在权衡。离婚,对他确实有负面影响,至少短期内会有风言风语。但如果不离,按我现在这个决绝的态度,以后家无宁日,闹起来更难看。更何况,他心里装着别人,和我维持这段婚姻,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折磨——虽然以前他可能不觉得,甚至享受这种“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安稳。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时,沈惟清已经出门了。那份协议还放在茶几上,他没签字,但也没撕掉。

我不急。我有的是耐心。

白天我去看了几套房子,都不太满意,要么太贵,要么太远。下午,我接到了社区主任的电话,语气很不好,说我请假太多(住院加上自己安排的时间),工作积压,影响不好,暗示我如果不想干了可以直说。

我知道,这里面可能有沈惟清的原因。他或许没直接说什么,但他的态度,足以让下面的人揣摩,进而慢待我。毕竟,以前别人对我客气,多少是看在“沈主任太太”的面子上。

我对着电话,很平静地说:“好的主任,我辞职。今天我会回去办交接手续。”

挂断电话,我心里反而一松。也好,彻底断了这条后路,更能逼自己向前。

去社区办手续花了一下午,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个人物品时,几个平时关系还凑合的同事眼神躲闪,欲言又止。我没理会,抱着一个小纸箱离开了那个工作了三年的地方。

走出大门,阳光有些刺眼。我没有回头。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继续找房子、上课,一边留意着沈惟清的动静。他依旧很忙,但回家时间似乎更晚了,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协议依旧躺在那里。

直到周五晚上,发生了一件事,加速了这一切的进程。

那天我下课比较晚,坐地铁回家。快到小区时,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路口,我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沈惟清的黑色轿车。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然后,我看到副驾驶的门开了,苏见薇从车上下来。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背着小包,笑盈盈地弯腰对着驾驶座说了句什么。距离有点远,听不清,但看口型,大概是“谢谢老师送我回来,路上小心”之类。

沈惟清没有下车,只是点了点头。

苏见薇关上车门,脚步轻快地朝旁边一个高档公寓小区走去——那是她住的地方,我知道,沈惟清提过一句,说她家里给她在学校附近买的公寓。

沈惟清的车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才缓缓驶离。

我站在拐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麻木,连前世那种针扎似的疼痛都没有了。只是觉得,真巧,也被我看到了。

也好。

我转身,没有回家,而是在小区外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慢慢喝。夏夜的风吹在身上,有点凉。

大约半小时后,我估摸着沈惟清应该到家了,才起身往回走。

打开家门,客厅亮着灯。沈惟清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我。他换下了衬衫,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本书,但明显没看进去。

“回来了?”他主动开口,语气比前几天缓和了一些,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温和,“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换好鞋,径自去厨房倒水。

他跟了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这个距离,对我们来说已经算很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医院消毒水和另一种女士香水混合的味道。那香水味,我在苏见薇身上闻到过。

“林晚辞,”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我们谈谈。”

“协议你看完了?同意签字了?”我转过身,背靠着流理台,手里捧着水杯。

他避开了我的问题,说:“我今天去见了律师。”

哦?我挑眉,等他下文。

“律师说,如果我们现在离婚,你可能会分走一部分财产,包括婚后的一些……”他斟酌着用词。

我笑了,是那种带着讥诮的冷笑:“沈惟清,协议上我写得很清楚,我只要拿回我父母贴补的装修钱,还有一笔足够我过渡的生活费。你的存款、投资、未来的收入,我都没要。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怎么,你还觉得我占你便宜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眉头又皱起来,“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不离婚。我承认,过去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好。我可以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像正常的夫妻一样。”

“正常的夫妻?”我重复着这几个字,觉得无比讽刺,“沈惟清,你告诉我,什么是正常的夫妻?是你心里装着别人,却跟我睡在一张床上?是你送我根本不能喝的海鲜汤?是你让学生登堂入室,来试探你的妻子?还是像刚才那样,深夜开车送你的女学生回家,身上还沾着她的香水味?”

沈惟清的脸色,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猛地变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看见。

“你看见了?”他声音有些发紧,“我只是顺路送她回去,她一个女孩子晚上不安全……”

“你不用解释。”我抬手制止,“我看见了,但我不在乎。真的。沈惟清,你和她怎么样,是你们的事。我现在只关心,你什么时候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我看着他眼中那一丝罕见的狼狈和慌乱,心里毫无波澜。

“你就这么铁了心要离?”他声音沉了下来,那点勉强维持的温和消失了,“林晚辞,离开我,你拿什么生活?你连工作都丢了!你以为外面那么容易吗?”

终于露出真实想法了。他觉得我离开他就活不下去,我的决绝不过是虚张声势。

“那是我的事。”我放下水杯,一字一句地说,“沈惟清,就算我去捡垃圾,去睡桥洞,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好过在这里,对着一个心不在焉的丈夫,守一辈子活寡。”

“守活寡”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了他一下。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好!好!”他连连点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林晚辞,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别后悔!”

他转身大步走回客厅,抓起茶几上的那份协议,又折返回来,几乎是把协议拍在了流理台上。

“笔!”他厉声道。

我平静地从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递给他。

他看也没看协议内容——或许他早就看熟了——翻到最后一页,在“男方”签名处,唰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几乎划破了纸张。

签完字,他把笔一扔,胸膛微微起伏,盯着我:“满意了?”

我拿起协议,检查了一下签名,确认无误。然后,我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又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协议——我准备了好几份。

“这份你留着。”我把签好字的那份递给他,“明天周一,你有时间吗?我们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沈惟清看着我递过来的协议,又看看我平静无波的脸,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他眼神复杂,愤怒,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彻底轻视和摆脱的难堪。

他一把夺过协议,没再说话,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厨房。很快,我听到书房门被用力关上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