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机票我都给你寄回去了,都是英文你也看不懂,到了机场千万别乱跑,跟着指示牌那个画着飞机的图走。还有啊,最重要的一点,你那身旧棉袄就别穿了!那破烂玩意儿也就是在咱村里穿穿,到了美国,那是给我丢人!”

“晓得了,晓得了,我都听你的。”

“还有,别带什么土特产!什么煎饼咸菜的,海关查得严,要是被扣了,还得罚我的钱!美金!你赔得起吗?”

“哎,哎,不带,不带。我就带两个人去。”

挂了电话,顾长庚看着炕头叠得整整齐齐的那件旧棉袄,枯树皮一样的手在那块灰布补丁上摩挲了许久,叹了口气,还是把它塞进了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最底层。

2010年深秋,80岁的顾长庚第一次出国,本以为是去享受天伦之乐,却没承想,这趟探亲之旅,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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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鲁西南的秋风,硬得像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顾长庚起了个大早。其实他一夜没睡。屋里的摆设昨天就收拾停当了,老式的座钟“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心坎上。他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白开水熏得他眼睛有点发酸。

今天要走了。去美国,去那个地球另一端、听说遍地是黄金的地方。

村里的老少爷们儿听说长庚叔要去美国享福,大清早就围在了院门口。

“长庚叔,这回可是真要去洋人那儿开眼界喽!”隔壁的二顺子一脸艳羡,手里还提着一篮子刚下的红皮鸡蛋,“听说美国那边的月亮都比咱这儿圆,明远哥在那边开了大餐馆,您老去了就等着吃香喝辣吧!”

“是啊,长庚叔,您这身子骨硬朗,去了正好帮明远哥带带孙子,那洋孙子肯定长得俊!”村妇女主任桂花婶也跟着凑趣。

顾长庚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憨厚得近乎木讷的笑,摆摆手说:“啥享福不享福的,就是去看看。明远那个兔崽子,二十年了也不回来,我不去看看,怕以后见不着喽。”

说着话,远房侄子大强把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开到了门口,喇叭按得震天响。

“叔!快点!再去晚了赶不上飞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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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庚应了一声,回身去提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这包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带子也断过,是他自己用纳鞋底的线缝上的。

包挺沉。

大强过来搭手,一提,眉头就皱了起来:“叔,你这包里装的啥金疙瘩?这么沉!明远哥不是在电话里特意交代了,不让带土特产吗?”

顾长庚护犊子似的把包往怀里一揽,闷声闷气地说:“没啥,就是两件换洗衣服,还有几本书。”

其实包里压在最底下的,是那件旧棉袄。

那是一件典型的50年代志愿军棉服,因为年代久远,原本的土黄色已经洗得发白,甚至有些泛灰。袖口、领口全是补丁,里面的棉花也因为多次拆洗板结在了一起,硬邦邦的,摸上去像块铁板。

儿媳妇徐曼丽那个越洋电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爸,我可跟你说好了,美国人讲究体面,那是上流社会。你那身破烂千万别带来,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虐待老人,要饭的来了!”

顾长庚心里苦笑。他们哪里知道,这件“破烂”,在零下四十度的长津湖,在那片死寂的雪原上,是多少年轻后生想穿都穿不上的救命衣裳。

到了济南机场,顾长庚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光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让他不敢下脚,头顶上巨大的玻璃穹顶让他感到眩晕。

好不容易过了安检,上了那架庞大得像怪兽一样的波音飞机,顾长庚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是经济舱的一个角落。旁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手里正拿着一份全英文的报纸,手腕上的金表闪闪发光。

顾长庚抱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坐下,身子尽量往窗户那边缩,生怕自己身上那股子旱烟味儿熏着人家。

可那中年男人还是敏锐地皱起了鼻子,像闻到了什么发霉的东西。他斜眼瞥了一下顾长庚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又看了看那个甚至带着点泥点的帆布包,眼神里的嫌弃就像看一只闯进宴会厅的土狗。

“大爷,去探亲啊?”中年男人合上报纸,语气里带着几分城里人特有的优越感和阴阳怪气,“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不容易啊。带这么多土特产,美国海关可是要罚款的。我看你这包里鼓鼓囊囊的,别是带了什么违禁品吧?要是连累了我们整机人,那可麻烦了。”

顾长庚脸上一红,那股子农村人的自卑劲儿又上来了。他赶紧把包往怀里紧了紧,赔着笑脸说:“没……没有,就是几斤自家摊的煎饼,我想着孙子没吃过……还有,还有件旧衣服,那是我的念想。”

“旧衣服?”中年男人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排人听见,“去美国还带旧衣服?那边乞丐穿得都比咱们好。大爷,你也太寒酸了。这年头,出国是讲面子的,你这样子,别到时候给你儿女丢人,让他们在国外抬不起头来。”

顾长庚低下头,不再吭声。

他把手伸进帆布包的缝隙里,摸到了那件硬邦邦的棉袄。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布料,他仿佛又感觉到了那年的风雪,那是刺骨的寒冷,冷到骨髓里,连呼吸都能把肺冻裂。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棉袄救过命,咋就丢人了?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顾长庚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知道,在那片陌生的大陆上,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对一个80岁的老人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

顾长庚的腿肿得像刚蒸熟的馒头,鞋子都快穿不进去了。腰椎像是断了一样,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但他一声没吭,连水都不敢多喝,生怕上厕所给别人添麻烦。

飞机落地洛杉矶时,广播里传来空姐甜美的声音,顾长庚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人流后面,机械地走过长长的通道,过了海关。海关那个黑人官员拿着他的护照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指了指那个帆布包,顾长庚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好在最后还是放行了。

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美国?

空气里似乎并没有什么甜味,反而透着一股汽车尾气的味道。周围全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叽里呱啦说着他听不懂的鸟语,那种巨大的孤独感瞬间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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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这儿!看这儿!”

远处传来一声有些不耐烦的喊声,夹杂着中文,格外刺耳。

顾长庚循声望去,只见儿子顾明远正站在人群后面挥手。他穿着一身看起来挺高档但稍微有点紧绷的西装,头发有些谢顶,脸上挂着焦急。

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中年女人,打扮得更是时髦,大红色的嘴唇,卷发烫得老高,手里拎着个亮闪闪的小包,脸上写满了不耐烦。那是儿媳徐曼丽。

顾长庚心里一热,眼眶有些湿润。毕竟是亲儿子,二十年没见了。他推着车,步履蹒跚地就要过去。

“爸,你怎么才出来啊!知不知道停车费多贵!”徐曼丽还没等顾长庚走近,就开始抱怨,“还有,你怎么还背着这个破包?不是让你扔了吗?这一路多少人看我们,真丢死人了!”

顾明远也皱着眉,伸手就要去扯那个帆布包:“爸,给我吧,扔后备箱去,别抱在怀里了,跟个宝贝似的。”

就在顾明远的手刚碰到帆布包的瞬间,变故突生。

原本喧闹嘈杂的接机大厅,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脚步声。

“哐当——”

出口处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几十辆黑色的SUV和加长林肯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了进来,直接霸道地把接机口的几条车道全部堵死。

车门同时打开,几百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中老年男人鱼贯而出。他们个个身材魁梧,神情肃穆,动作整齐得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手里举着巨大的横幅,上面用中英文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热烈欢迎中国人民志愿军老战士顾长庚先生!”

这阵仗,简直比迎接一国元首还要隆重,还要充满杀气。

顾明远和徐曼丽正准备拉扯老人的手僵在半空,两人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徐曼丽声音都在发抖,牙齿打颤,紧紧拽住丈夫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明远,是不是……是不是你欠的那几十万美金……那个地下钱庄的追债追到机场来了?这阵势,是要把咱们大卸八块啊!”

顾明远更是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瞬间湿透了衬衫:“不……不可能啊!我欠的那点钱,哪值得这么大排场?这看着像是黑手党教父出行啊!完了完了,这回死定了!”

两人对视一眼,第一反应竟然是松开顾长庚的手,想要转身混进人群逃跑。

“爸,你自己保重,我们去叫警察!”顾明远丢下这就话,转身就要溜。

就在这时,那黑压压的黑衣人方阵突然动了。

他们并没有冲上来打人,而是像摩西分海一样,整齐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位头发花白、身材依旧挺拔的美国老人,在一群贴身保镖的簇拥下,拄着一根精致的红木拐杖,步履坚定地走了出来。他虽然年事已高,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依然透着鹰隼般的光芒。

他径直走向那个抱着帆布包、一脸茫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顾长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刻。

美国老人走到顾长庚面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