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姑在三甲医院里面做医生的，说实话，她真的不差钱。

工资、奖金加上偶尔的专家会诊费，比我们家亲戚加起来挣得都多。可她日子过得抠门极了，身上永远是洗得发白的棉质T恤，脚上一双平底鞋能穿三年，去年表姐给她买的羽绒服，她舍不得穿，压在衣柜最底下，说“上班穿白大褂，穿再好也没人看”。

前阵子我妈住院，正好在姑姑科室，我才算真正见识到她的“两面性”。同病房有个农村来的大娘，得了冠心病，儿女凑了几万块手术费，天天唉声叹气，怕后续治疗费用跟不上。姑姑查房时，总是额外多问两句，叮嘱护士多留意大娘的血压，还悄悄告诉大娘，有些进口药可以换成疗效差不多的国产药，能省不少钱。

我私下跟姑姑说：“您又不缺钱，犯得着这么替病人操心吗？”姑姑正在写病历，头都没抬：“钱是身外之物，可对老百姓来说，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我见过太多人因为付不起医药费，硬生生放弃治疗的，心里难受。”

后来我才知道，姑姑年轻时家里穷，她爸也就是我外公，当年得了重病，就是因为没钱，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从那以后，她就立志要当医生，不仅要治病救人，还要尽量帮病人少花钱。

科室里的年轻医生私下议论，说姑姑“假清高”，有那功夫不如多接几个会诊，挣点外快。姑姑听见了也不恼，只是在例会上说：“我们当医生的，首先得有良心。病人把命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借机挣钱的。”

有一次，一个富商找姑姑做手术，塞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说“麻烦您多费心”。姑姑当场就退回去了，语气平静却坚定：“治病是我的本职工作，该怎么治我自然会尽全力，红包你拿回去，不然这手术我没法做。”富商愣了半天，最后感慨：“现在这样的医生真少见。”

我妈出院那天，姑姑特意过来送我们，塞给我妈一袋子进口水果，说“补补身体”。我妈要给钱，她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这水果是病人家属送的，我也吃不完。”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水果是姑姑自己掏钱买的，她总说病人家属的东西不能要，吃了心里不踏实。

回家的路上，我妈叹着气说：“你姑姑这辈子，活得太明白也太较真了。”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突然想起姑姑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锦旗，上面写着“医者仁心”四个大字。她确实不差钱，可她更看重的，是作为医生的那份初心和责任。

现在偶尔给姑姑打电话，她要么在做手术，要么在查房，语气永远是匆匆忙忙的。挂电话前，她总会叮嘱我：“好好工作，做人要实在，别总想着投机取巧。”我知道，她不仅是在说给我听，也是在践行着自己的人生信条。而那些关于“差不差钱”的议论，在她的坚守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