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颤抖着将银行对账单递到公公面前。
二十三年,我们全家为偿还公公投资失败的巨额债务,节衣缩食,历经艰辛。
每一分钱都浸透着汗水与泪水,每一个夜晚都伴随着焦虑与不安。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终于结束,准备注销那张承载着无数苦难记忆的银行卡时,银行工作人员的一句话让我瞬间懵了。
那是1995年的初冬,我和赵建平结婚刚满三年。
我们是中专同学,毕业后他进了市里的纺织厂当技术员,我考进了区卫生局做财务。两个人工资加起来每月五百出头,在那个时候日子还算过得去。
那天我下班比平时晚了些,走到家属院楼下时,天已经擦黑。远远看见单元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二八自行车,车把手上挂着的菜篮子还没取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公公赵大山平时这个点应该刚看完报纸准备做饭,怎么车还停在楼下?
爬上四楼,家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压抑的说话声。我推门进去,客厅的日光灯惨白地亮着,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
公公坐在那张老式弹簧沙发里,背佝偻着。婆婆李秀英挨着他坐,手里攥着条手绢。赵建平站在窗前,背影僵硬。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我把包挂在门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些。
赵建平转过身,我看到他眼睛里有血丝。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公公抬起头。六十岁的人,这会儿看着像七十。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说:“小静啊……爸对不住你们。”
李秀英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用那块已经湿透的手绢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我走到赵建平身边,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赵建平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冰凉。
“爸的建材店,”他声音发哑,“垮了。”
我心里一紧,但还抱着点侥幸:“亏了多少?咱们一起想办法。”
公公伸出右手,比了个“八”,又比了个“四”,最后伸出七根手指。他的手指在颤抖。
“八……八百四十七万。”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我腿一软,赵建平赶紧扶住我。八百四十七万。1995年。我们住的这套单位分房,买断产权才花了四万二。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李秀英压抑的抽泣声。
“爸,”我缓过气来,坐到他们对面的小板凳上,“您慢慢说,怎么回事?”
赵大山双手搓了把脸,开始讲。
三年前,他从纺织厂提前退休,用全部积蓄加上借的五万块钱,在城郊租了个铺面做建材生意。头一年还行,赚了点钱。第二年,他听人说南方有种新型防水材料很抢手,就把赚的钱全投进去,还找信用社贷了款,又向老同事、亲戚们借了一圈。
“我想着,做大了,建平就不用那么辛苦。”公公看着儿子,眼圈红了。
货进来后,销路却没打开。那些新型材料价格高,本地施工队不愿用。货压了大半年,资金转不动了。今年开春,他又听信一个南方来的推销员,进了批所谓的“环保涂料”,结果全是伪劣产品,被工商查封罚款。
“仓库租金、货款、利息……像雪球一样滚。”赵大山声音越来越低,“上个月,信用社最后通牒到了。再不还钱,就要起诉。”
“起诉会怎么样?”我问。
“建平是担保人。”李秀英终于开口,哭腔很重,“所有借款合同上,都是建平签的字。”
我猛地看向丈夫。赵建平避开我的目光,喉结滚动。
“爸当时说,他年纪大了,信用社不给贷。”赵建平声音干涩,“让我帮忙签个字,说很快就能还上。我没想到……”
“现在总共欠多少?”我强迫自己冷静。
“信用社四百二十万,私人借款四百二十七万。”赵大山报出数字,“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和老家的宅子卖了,能凑一百三十万左右。还差……七百多万。”
七百多万。我和赵建平每月工资五百,一年六千。不吃不喝要干一千一百年。
“那些借私人的钱,有几个已经找上门了。”李秀英擦着眼泪,“昨天来了两个人,说再不还钱,就让建平‘不好看’。”
我后背发凉,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我怀孕四个月了,本来想今晚吃饭时告诉大家的。
“爸,您打算怎么办?”赵建平问。
赵大山沉默了很久很久。老式挂钟在墙上滴答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走到我和赵建平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爸求你们,帮爸把这债扛过去。”他额头抵着水泥地,声音闷闷的。
我和赵建平都慌了,赶紧去拉他。
“爸您起来!有话好好说!”赵建平使劲搀他。
“爸不起来。”赵大山跪得很死,“建平,小静,爸知道这要求不要脸。可那些要债的说了,要是我不还钱,他们就找你们。你们年轻,日子还长,不能毁了啊。”
“什么叫找我们?”我声音发紧。
“借款合同上是建平的名字,法律上,他就是债务人。”赵大山抬起头,老泪纵横,“他们说,要告到法院,冻结工资,上老赖名单。建平的工作就保不住了。还有人说……要让他缺条胳膊少条腿。”
我眼前发黑,扶住桌角才站稳。
赵建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我把赵建平拉进卧室,关上门。
“你当时签字,怎么不跟我说?”我压着声音问。
“爸说就周转两个月,我想着很快能还上……”赵建平抱着头蹲在地上,“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我在床沿坐下,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好像动了一下,很轻微。
“如果不还,你这辈子就完了。”我说,“上了失信名单,以后连火车都坐不了。工作肯定丢,还可能真被人……”
我说不下去了。
“可八百多万,怎么还?”赵建平抬起头,眼睛通红,“把咱们卖了也还不上。”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打开抽屉,拿出纸和笔。
“房子卖了能有一百三十万。剩下七百一十七万。”我在纸上算,“如果我们每月还两千五,一年三万。要还……二百三十九年。”
赵建平苦笑一声:“咱俩能活那么久吗?”
“所以得想办法多挣。”我把笔放下,“建平,这债现在不只是爸的,也是咱们的。你要是真上了黑名单,孩子以后上学、工作都受影响。”
赵建平看着我,突然抱住我的腰,把头埋在我身上。我感觉到他在哭。
“小静,我对不起你。”他声音闷闷的,“你还怀着孩子……”
我摸摸他的头发,眼泪也掉下来。哭了几分钟,我抹掉眼泪。
“起来,咱们出去跟爸妈说。”
客厅里,赵大山还跪着,李秀英在旁边拉他。看到我们出来,他们都看过来。
“爸,您起来。”我说,“这债,我们一起还。”
赵大山愣愣地看着我,没动。
“起来吧,爸。”赵建平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小静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
李秀英又哭了,这次是捂着嘴哭出声的。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坐到深夜。一笔一笔算账,一家一家列债主名单。最后决定,第二天先去卖房,然后去见债主。
睡觉前,我告诉赵建平我怀孕了。他愣了好久,然后抱着我,抱得很紧。我们都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可孩子已经来了。
第二天,赵大山和老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卖房。我和赵建平请假,骑着自行车去找债主。
最大的是城西信用社,负责信贷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听说我们来意,他直摇头。
“赵师傅,不是我们不通融。”周主任翻着账本,“你这笔贷款已经逾期三个月了。按规定,我们必须走法律程序。”
“周主任,您再给点时间。”赵建平低声下气,“我们一定还,只是需要时间。”
“多久?”
我和赵建平对视一眼。我说:“三十年。我们分三十年还清。”
周主任笑了,是那种无奈的笑:“三十年?小姑娘,你知道三十年多长吗?到时候我都不一定在这儿干了。再说,三十年利息滚下来,你知道是多少吗?”
他按了计算器,推过来给我们看。数字长得我眼睛花。
最后磨了一下午,周主任勉强同意:“这样吧,你们先还五十万,剩下的重新签合同,分期十五年还。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五十万。我们现在全身家当加起来不到五万。
其他私人债主更难缠。有个姓吴的,以前和赵大山一个车间,借了三十万。现在带着两个年轻小伙子来见我们。
“赵师傅,我这钱也是借的。”吴师傅抽着烟,“我儿子要结婚,等着买房。你们不能让我难做。”
“吴叔,我们一定还,您放心。”赵建平给他倒茶。
“放心?我怎么放心?”吴师傅拍桌子,“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赵建平,我告诉你,月底前要是见不到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带来的一个小伙子踢翻了凳子。
我护住肚子,赵建平挡在我前面。
好说歹说,吴师傅同意宽限三个月,但每个月要加百分之五的利息。
那一天,我们见了六家债主。回到家时,天又黑了。赵建平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半天不说话。
“后悔吗?”我问他。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后悔当初签字。但不后悔跟你一起扛。”
房子很快卖了,因为急着出手,只卖了一百二十五万。老家的宅子卖了八万。一共一百三十三万,全部取出来,一摞一摞码在桌子上。
我们按照紧急程度,先还了威胁最大的三家私人债主,一共六十万。剩下的七十三万,全部还给了信用社。
周主任看着那包钱,叹了口气:“剩下的三百四十七万,重新签合同吧。”
新合同签了十五年,每年还三十三万,加上利息。
那天晚上,我又算账。一年三十三万,一个月两万七千五。我和赵建平工资加起来五百,差了两万七千块。
“我得找活干。”我说。
“你怀孕了。”赵建平反对。
“那你有办法吗?”我看着他。
他沉默了。
第二天,我开始找工作。卫生局的工作不能丢,那是稳定的收入。我打听到医院晚上需要护工,就去报名。怀孕四个月,护士长看了我半天。
“你能行吗?”
“能。”我说。
于是每天晚上六点到十点,我去医院做护工,照顾不能自理的病人。一个月能挣四百。
周末,我去批发市场进些袜子、手套,在街边摆摊。一天能挣二三十块。
赵建平也开始找兼职。他技术好,有工厂需要临时维修工,他就去。后来还学会了开货车,帮人拉货。
我们租了个地下室,每月租金八十。房间很小,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白天也要开灯。赵大山和李秀英租了间更小的平房,在城东。
怀孕七个月时,我还在医院做护工。那天晚上,给一个老太太擦身子时,我突然头晕,扶住床沿才没摔倒。
护士让我休息,我说没事。第二天去产检,医生说我贫血严重,胎儿偏小。
“必须休息,加强营养。”医生严肃地说。
我点点头,走出医院就去买了猪肝。便宜,补血。
孩子出生在第二年夏天。是个男孩,五斤二两,瘦瘦小小的。我给他取名赵希,希望的希。
在医院住了两天,我就出院了。生孩子花了八百多,是我们两个月的饭钱。
月子坐了半个月,我又开始工作。这次找了家小饭馆,晚上去端盘子。孩子让李秀英带,她身体也不好,但有她看着,我放心些。
赵大山在建筑工地看材料,一个月三百。六十多岁的人,和年轻人一起住工棚。
第一年年底,我们全家凑在一起算账。我和赵建平工资加兼职,挣了两万一千块。赵大山挣了三千六。加起来两万四千六。
距离三十三万,还差二十八万五千四。
我回娘家借钱。我爸林国栋是小学教师,我妈王淑芬是家庭妇女。听了我的来意,他们很久没说话。
“小静,不是爸不帮你。”林国栋摘下眼镜擦了擦,“家里就三万块钱存款,是你妈的药钱。她高血压,天天得吃药。”
我知道。我妈的药瓶就放在桌上。
“爸,就借我两万。我写借条,一定还。”我跪下了。
我爸赶紧拉我起来,眼睛红了。最后,他们给了我两万五,说那五千是给外孙的。
我拿着钱回家,一路都在哭。
第一年的债,就这样勉强凑够了。还钱那天,赵大山看着那些钱,突然扇自己耳光。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赵建平拉住他,父子俩抱头痛哭。
第二年,赵建平的纺织厂效益下滑,工资发不出来,只能发百分之七十。我的兼职也受到影响,饭馆生意不好,老板裁人,我被辞了。
我又去找新活。这次是给服装厂剪线头,计件工资。一件五分钱,我一天能剪三百件,挣十五块。眼睛熬得通红。
赵希会说话了,第一句叫的是“奶奶”。因为他大部分时间跟着李秀英。
孩子两岁生日那天,我给他买了个小蛋糕,五块钱。他吃得很开心,糊了满脸。我看着,心里酸得厉害。
第三年,我晕倒在服装厂。送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有严重的胃溃疡和贫血,必须住院。
“我不住院。”我说。
“你不要命了?”医生很生气。
“要命,但要钱。”我实话实说。
医生摇摇头,开了最便宜的药。
第四年,李秀英心脏病犯了,住院要做手术。手术费六万。
“不做了。”李秀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钱留给你们还债。”
“妈,您别说这话。”我握着她的手,“钱我们能挣,您得治病。”
我们又去求债主,请求延期还款。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同意的要加利息,不同意的天天打电话催。
赵建平换了工作,去了一家私营机械厂,工资高点,但更累。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回到家倒头就睡。
第五年,我们还清了信用社一百万的债务。拿到还款凭证时,我的手在抖。
“还剩六百四十七万。”我对赵建平说。
他点点头,眼里有了一点光。
第六年,赵希上幼儿园了。别的孩子都有新书包,他用的是我用旧布缝的。上学第一天,他指着同学的书包问我:“妈妈,我能有一个那样的吗?”
我说:“等妈妈有钱了,就给你买。”
第二天,我去商场,用攒了很久的五十块钱,给他买了个蓝色的新书包。他背着书包在屋里转圈,高兴得不得了。我转身抹眼泪。
第七年,赵大山在工地摔了一跤,骨折。住院花了三万多,又是借的钱。
第八年,赵建平的机械厂倒闭,他又失业了。这次找了两个月工作,没找到。他开始喝酒,喝醉了就哭。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见他站在阳台边。我们家住在五楼。
我冲过去抱住他。
“放开我。”他说,“我活着就是拖累你们。”
“你死了,我一个人更还不完债。”我死死抓着他,“赵建平,你给我听着,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他哭了,我也哭了。哭完了,他答应我不再寻死。
第九年,赵建平开始摆摊卖早餐。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和面、炸油条、煮豆浆。一个月能挣一千多。
第十年,我们还清了所有私人债务。只剩信用社的二百四十万了。
那天,我们全家在小屋里吃了顿火锅。买了点肉,很多白菜豆腐。赵希已经十岁了,懂事地给我们夹菜。
“爸,妈,你们辛苦了。”他说。
李秀英摸摸孙子的头,眼泪掉进碗里。
第十一年到第十五年,我们按部就班地还钱。赵建平的早餐摊做成了固定摊位,一个月能挣两三千。我也升了职,工资涨到八百。赵大山和李秀英在街边开了个修鞋铺,虽然挣得不多,但够生活。
第十五年,我们还清了信用社所有债务。拿到最后一张结清证明时,赵大山跪在信用社门口,磕了三个头。
工作人员拉他起来,他说:“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你们。”
回家的路上,我们五个人走得特别慢。赵希已经十五岁了,个子比赵建平还高。他搀着爷爷奶奶,我和赵建平走在后面。
“结束了。”赵建平说。
“嗯。”我应了一声。
但心里清楚,这只是信用社的债。还有这些年为了还债新借的钱,亲戚朋友的,林林总总还有八十多万。
不过比起八百四十七万,八十多万已经轻松多了。
第十六到第二十三年,我们还剩下的债。赵希上大学了,考上的是省城的理工大学。学费一年四千,我们咬牙供。
孩子懂事,暑假不回家,在省城打工挣生活费。他说:“爸妈,等我工作了,帮你们还债。”
我说:“不用,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第二十三年春天,我们还清了最后一笔债。欠我表哥的五万块钱,拖了整整十年。
还钱那天,表哥没收利息。他说:“小静,你们太不容易了。这钱就算我支持你们的。”
我硬塞给他两千块钱利息:“说好的事,不能变。”
那天晚上,我们全家又吃了顿火锅。这次买了羊肉、虾、好多菜。赵希也回来了,他已经工作三年,在省城当工程师。
赵大山七十八岁了,头发全白,耳朵有点背。李秀英七十六,腰弯得厉害。我和赵建平也都五十出头,头发花白。
二十三年前,我们是两对夫妻。现在,我们是祖孙三代。
“明天我去把那张卡销了。”我说的是用来还债的储蓄卡,用了二十三年。
赵建平点点头:“是该销了。”
第二天上午,我坐公交车去银行。卡里还剩三毛二分钱,我特意没取完,想着留个纪念。
柜台是个年轻姑娘,接过我的卡和身份证,在电脑上操作。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表情有点奇怪。
“阿姨,您确定要销户吗?”
“确定。”我说,“这卡不用了。”
“可是……”她迟疑了一下,“这卡名下有一笔定期存款,还没到期。”
我愣了一下:“定期?我没存过定期啊。”
“有的,显示是1996年4月存入的。”姑娘看着屏幕。
1996年4月。那是我们还债的第二年,最艰难的时候。我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存定期?
“是不是搞错了?”我问。
姑娘摇摇头:“没错,户名是您,林静。身份证号也对。”
我心跳突然加快:“多少钱?”
姑娘敲了几下键盘,看着屏幕,停顿了几秒钟。
“一千六百五十万。存期二十五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多少?”
“一千六百五十万。”姑娘重复了一遍,“1996年4月18日存入,二十五年定期,今年4月到期。”
我扶着柜台,才没摔倒。
“您没事吧?”姑娘关切地问。
“没、没事。”我声音发颤,“能……能给我打份对账单吗?”
“可以。”
打印机嗡嗡响着,吐出一张纸。姑娘递给我。我接过来,手抖得厉害。
白纸黑字:
户名:林静
账号:××××××××××
存款类型:整存整取定期储蓄
存入日期:1996年4月18日
存入金额:16,500,000.00元
存期:25年
到期日期:2021年4月18日
利率:×××
我的眼睛花了又花,看了三遍,才确定没看错。
一千六百五十万。1996年。
那时候我们全家住在地下室,为了一百块钱发愁。赵希刚出生,连奶粉都买不起。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站稳,收起对账单,对姑娘说:“今天先不销户了。谢谢。”
走出银行,阳光刺眼。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感觉整个世界都不真实。
二十三年的辛苦,二十三年的挣扎。每一个馒头分两顿吃,每一次生病不敢去医院,每一次孩子要东西时的愧疚。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我打车回家,手一直抖。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大概以为我犯了什么病。
到家时,赵建平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他探头出来:“回来了?卡销了?”
我没说话,走到客厅,把对账单拍在桌上。
赵建平擦着手走过来:“怎么了?银行不给销?”
“你看。”我指着那张纸。
他拿起对账单,看了几秒钟,脸色变了。又仔细看,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是什么?”他声音发颤。
“我的卡,”我一字一句地说,“1996年,存了一千六百五十万定期。”
赵建平呆住了,像被人打了一棍子。对账单从他手里飘落到地上。
“不可能……”他喃喃道,“1996年,我们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
“所以,”我转身朝赵大山的房间走,“我得问问咱爸。”
赵大山和李秀英住在我们隔壁楼,也是租的房子。我敲门时,李秀英开的门。
“小静啊,进来坐。吃饭了吗?”
“妈,爸呢?”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害怕。
“在阳台浇花呢。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回答,直接走向阳台。赵大山正拿着个小喷壶,给他那几盆蔫蔫的月季浇水。看到我,他笑起来:“小静来了。”
我把对账单递到他面前。
“爸,您看看这个。”
赵大山放下喷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对账单。他老花眼,拿远了些看。
看了几秒钟,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开始抖,对账单簌簌作响。
“这……这是……”
“1996年4月18日,用我的名字,存了一千六百五十万。”我看着他的眼睛,“爸,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赵大山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向后踉跄了一步,扶住阳台栏杆才站稳。李秀英走过来:“怎么了老头子?什么东西?”
赵大山把对账单给她。李秀英看了,眼睛瞪大,捂住嘴。
“这……这钱……”她看着丈夫,“你不是说……”
“说什么?”我追问。
赵大山慢慢走到屋里,在旧沙发上坐下。他双手捂着脸,很久没说话。
赵建平也赶过来了,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爸,”赵建平的声音很冷,“您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二十三年,我们过得什么日子,您都看在眼里。现在您告诉我,小静名下有一千六百五十万?那我们这二十三年,到底在还什么?”
赵大山放下手,眼睛通红。他看着我们,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向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很旧,边角都磨白了。
“这个,”他把信封递给我,“你们看了,就明白了。”
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打开,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是几张泛黄的纸,手写的,字迹工整。
我抽出那几张纸,赵建平凑过来一起看。
我的目光落在第一页上,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当我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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