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北平六国饭店的一间会客厅里,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和烟味。
窗户半开,外头是还带着春寒的风,屋里却有些紧张。
张治中拎着一只黑色皮包,坐在毛泽东对面,手掌微微出汗。
那天早上他没吃早饭——不是没时间,是吃不下。
就在前一天晚上,他把一封蒋介石亲笔写给他的信折好收进了包里。
那封信写得不多,却句句郑重。
蒋说,他愿意退隐溪口,不问政事,只求能保住性命,安度晚年。
这一回,他是代表南京方面向中共传话。
但信里的这句话,让他决定冒一次险——私下试探一下毛泽东的态度。
这不是第一次他们见面,但是最难的一次。
谈到中途,张治中放下茶杯,开口很轻:“主席,蒋先生……想在家乡终老。”
毛泽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弹了弹烟灰。
他眼睛盯着桌面,像是在琢磨什么。
几秒后,他抬头看向张治中,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家乡?是溪口,还是南京?”
张治中愣了一下,刚要解释,周恩来在旁边笑着递过一盏茶:“文白先生尝尝这壶明前龙井,听说蒋公最爱庐山云雾。”
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但张治中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事情要追溯回更早一点。
那年3月,中共中央刚刚在西柏坡开完重要会议,内部已经定了方针:对蒋介石,必须追责。
不管他是否“引退”,不管他是否愿意交权,战争的责任不能模糊处理。
可是张治中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不是不知道难度,只是觉得,也许还有一点空间。
他跟蒋介石认识二十多年了,从黄埔军校到长沙大火,从重庆到南京,多少次生死共事。
他知道蒋的刚,也知道蒋的软。
1938年长沙大火那次,张治中主动请罪,结果蒋介石居然回电说“非战之罪”。
这种事儿放别人身上,可能早就被撤了职,但蒋不仅没罚他,反而更信任他。
说到底,蒋对张是有感情的。
可惜,这份感情抵不过现实。
张治中从北平回南京的飞机上,还在跟身边人说:“润之先生念旧,或许还有得谈。”但等他拿到《国内和平协定》最终稿时,看到第八条写着“战争罪犯应依法惩处”,那一刻,他沉默了很久。
蒋介石在溪口收到协议副本时,身边的侍从周宏涛记得特别清楚——蒋公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翻开文件看了一遍,然后把它一页页撕下来,扔进炭盆。
火光跳着,蒋只说了一句:“文白终究是文白。”
语气不重,但很复杂。
既有失望,也有理解。
蒋不是不知道张治中的处境,也不是不知道对方的用心。
但他还是觉得,被“放弃”了。
不过事情也没那么简单。
那之后不久,张治中选择留在北平。6月26日,他发表了一份《对时局的声明》,明确表态支持新生政权。
那份声明是周恩来亲自润色的,语气坚定,措辞克制。
但在最终定稿前,张治中曾提出一个小请求:能不能把“蒋公”这个称呼保留?
传说毛泽东听说后笑了,说:“文白先生到底是个厚道人。”最后,声明里用了“蒋介石”这个全称,但在结尾处,还是特意留了两个字——“故旧”。
这种处理方式,说不上妥协,却也不失分寸。
张治中不是叛变,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
他没有对蒋翻脸,也没有全然忽略过去。
他只是选了一条更现实的路。
他后来很少再公开谈蒋介石。
不过1958年金门炮战的时候,他写过一封信,想寄给蒋。
信没寄出去,但内容被人记了下来。
里头有一句话:“当年若知今日事,溪口山径或可多走几遭。”
那封信后来被收进了档案馆,信纸发黄,字迹还算清楚。
签名还是两个字:治中。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这样叫过他“文白”。
参考资料:
周宏涛,《蒋介石晚年纪事》,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年。
张治中,《张治中回忆录》,人民出版社,1983年。
叶永烈,《西柏坡决策内幕》,中国青年出版社,1998年。
唐德刚,《晚清七十年(下)》,远流出版公司,1998年。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1949—1976)》,中央文献出版社,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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