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冬天,成都军区某汽车团的教导营训练场上,一场比武正在进行。
气温接近零度,地面是松软的沙土。
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兵蹲在老解放卡车前,拿着千斤顶,蒙着眼睛,嘴里不出声,动作却极快。
“时间到!”裁判一声令下,他收回手,站起身,摘下眼罩。
轮胎已经换好,螺栓一丝不差。
这人叫黄仕平,重庆忠县人,那时候已经是代理排长,41期新兵班的教练员。
那场比武他拿了第一,团里上下都说:“这小个子,眼睛一闭,轮胎都不敢歪。”
可谁知道,这事儿后来被写进了军区运输兵训练教材,一字没改。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先说当时的大背景。1985年,成都军区和昆明军区合并,成了新的成都军区。
说是合并,其实是一次大规模的军事整编。
新军区要负责的地方一下子就多了,包括四川、云南、西藏、贵州,还得盯着边境那点事儿。
问题来了:高原上的补给怎么搞?
青藏铁路那会儿还没通到拉萨,只修到格尔木。
后面全靠汽车运输。
一段格尔木到南山口的路,被称为“生命线”,但更像“试炼场”。
路烂,坡陡,氧气稀薄,车况还差。
运输兵跑一趟下来,像是从鬼门关走一遭。
蔡六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了团里有名的“倒车王”。
他是甘肃庄浪人,黄土高原出来的,小时候拉牲口、扶犁杖,手劲靠劳动练的。
进部队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兄弟姐妹一堆。
他参军时年纪不小了,是靠志愿兵政策进的汽车团,先干维修,后来当了司机。
他开的那辆车,是苏联援助的GAZ-69。
车不大,但毛病多,刹车系统老旧,方向盘沉得跟石头一样。
他给王副团长开车,平时话不多,但车擦得锃亮,每天一早检查机油、刹车、车灯,一个不落。
有一次,团里组织倒车入库训练,场地是农场油库。
那地方不大,两边是二三十个220升的汽油桶,中间留了个能容一辆车掉头的位置。
排水沟上搭着两块窄石板,宽度刚好比轮胎多两厘米。
其他人都倒得小心翼翼,有的还碰歪了油桶。
蔡六子一脚油门冲进去,车尾精准入位,前杠离最近的油桶不到三指。
他下车拍了拍车头,说了句:“就这样。”
战士们全鼓掌了。
有个新兵当时在旁边看,说自己就是那天下定决心学开车的。
但根本没人知道,他练这招,练了整整三个冬天。
黄仕平和蔡六子性格不同。
黄说话快,带点重庆口音,爱喝小酒,训练时却一点不含糊。
他带的41期学员班,出了好几个后来当兵站长的。
他有个绝活,叫“二挡起步,五挡提速”。
训练场上有一项考核:从静止起步,穿越一排用竹竿立起的障碍物区,要求换挡顺畅,不碰任何标志物。
别人都是一挡起步,他用二挡,手脚配合得像跳舞。
那辆老解放卡车,方向盘大得要命,摇把沉得像铁锤,他单手就能转好几十圈。
有学员问他:“排长你咋练的?”他说:“你拉过纤没得?我小时候拉过。”
这事儿听着简单,其实背后是几十次夜里偷偷练的结果。
1985年,是个热闹又沉重的年份。
那年,成都军区开始接收黑鹰直升机,空军第十三师开始高原飞行训练。
可地面运输的主力,依旧是汽车团。
从成都出发,车队要翻越几百公里的山路,走的多是川藏线、青藏线。
沿路建了不少兵站,每年都有牺牲。
有个班长,跑了整整四十次,最后一次没回来。
原地埋了,后来连队给他立了碑。
蔡六子退伍后回了庄浪县,被分配到县运输公司,跑苹果运输。
他特爱绑货,每次都绑得死死的。
山路弯,货翻一次就全赔,他从没出过事。
后来买了辆二手车,开始自营运输。
再后来高速通了,货也变少了,他就回村种菜。
几年后,联系断了,没人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黄仕平转业回了忠县,进了交通局当调度。
工作稳,重庆直辖以后,他负责规划运输线,成了地方上的“老把式”。2010年代退休,住在小区,每天早上去江边走路。
2023年冬天,他因病去世。
葬礼那天,老战友从成都、拉萨、格尔木赶来,站了一排,敬礼送别。
那天之后,再也没人提起他的“蒙眼换胎”。
参考资料:
解放军后勤学院编,《高原运输兵实战训练手册》,军事科学出版社,1987年。
四川省军区史志办公室,《成都军区志(1955-1998)》,四川人民出版社,2002年。
刘杰主编,《西藏公路运输口述史》,中国藏学出版社,2008年。
中央档案馆藏,《成都军区整编文件汇编(1985)》,编号:85-CD-027。
军事科学院编,《中国人民解放军军用车辆发展史》,解放军出版社,199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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