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朝贤良祠的文臣行列中,魏裔介是独树一帜的存在。他31岁登科入仕,40余岁入阁拜相,因须发皆黑被称“乌头宰相”;居言路数十年上疏二百余道,弹劾权贵、体恤民生,在顺治、康熙两朝搅动政坛风云;他笃信程朱理学,著书立说传承圣学,晚年归田躬耕,布衣蔬食竟无人识其为故相。这位清初名臣,以一身直臣风骨,在王朝初建的乱局中,为清廷安邦定国铺就基石,最终入祀贤良祠,留名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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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裔介,字石生,直隶柏乡人,生于明万历四十四年,自幼受官宦世家熏陶,聪慧过人且心怀济世之志。15岁中秀才,26岁中举人,顺治二年,31岁的他考中进士,选庶吉士授工部给事中,自此踏入清廷仕途。彼时的清朝初定中原,天下未平,满汉隔阂深重,吏治废弛,灾荒频仍,魏裔介甫一入仕,便展现出敢言直谏的本色,成为朝堂上的“清流之声”。

他的直,是不惧权贵、秉公弹劾的刚正。顺治九年,世祖亲政后,魏裔介率先上疏直言“满汉之气中阏”,谏言督抚重臣勿专用辽左旧人,打破满汉任用壁垒;河南巡抚举荐明降将张缙彦,他直言其“养寇误国,堪比卢杞、贾似道”,坚决反对起用,以正朝堂风气。他先后弹劾湖南将军沈永忠拥兵观望、福建提督杨名高玩忽职守,皆使其罢官夺爵;就连大学士陈之遴、刘正宗这样的朝堂重臣,因营私植党、欺罔附和,也难逃他的弹劾,最终或被解官流放,或被籍没获罪。顺治帝曾亲口谕示:“朕擢用汝,非繇人荐达”,这份知遇,正是对他刚正不阿的最高认可。

他的仁,是心系苍生、体恤民艰的悲悯。清初战乱之后,直隶、河南、山东诸省灾荒不断,百姓流离失所,魏裔介屡次上疏请赈,直言州县遇灾应立即停征钱粮,以库银积谷先行赈贷。顺治帝依其言发帑金二十四万,分遣大臣赈灾,全活百姓无数。正阳门外嘉蔬圃地被部议收归官有,当地百姓哭诉于他,他当即入宫进言,终使土地仍归百姓。云南、福建用兵期间,朝廷加派钱粮,他又上疏请户部综计军需,足用即止,为百姓减轻苛赋,这份为民之心,在王朝初建的功利之世,显得尤为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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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智,是洞察时局、运筹帷幄的远见。顺治年间,西南有刘文秀、孙可望割据,东南有郑成功海上作乱,天下战事未定。魏裔介上疏献策,提出“蜀为滇黔门户,必先取蜀;粤西势弱,攻瑕宜先”的战略,为清廷平定西南指明方向;面对郑成功的海上威胁,他建议沿海增兵筑堡、招抚降众,以守为攻渐平海患;吴三桂镇守云南后,他又建言荆襄为天下腹心,宜派满兵驻防,以控四方,这份战略眼光,为清初的国家统一奠定了重要基础。

40余岁时,魏裔介升任保和殿大学士,成为内阁重臣,彼时他须发皆黑,被朝野称为“乌头宰相”,达到仕途顶峰。但伴君如伴虎,直谏的风骨也让他屡遭波折:顺治十七年,因御史贪腐未及时纠劾,他被削去太子太保;康熙九年,遭人诬陷招权纳贿、依附鳌拜,他自请罢斥,上疏辩白“鳌拜执焰,足迹不至其门”,最终虽洗清冤屈,却也心灰意冷。康熙十年,年过半百的魏裔介以老病乞休,解官归田,自此远离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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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后的十六年,魏裔介褪去官服,躬课稼穑,循行阡陌,布衣粗食,与乡邻无异,无人知晓这位田间老农曾是当朝宰相。他并未停下治学之路,生平笃信程朱理学,著书凡百余卷,梳理圣学道统,批判心学杂糅佛道之弊,将经世之学融入理学研究,让儒家思想成为清初教化百姓、稳固统治的重要根基。康熙二十五年,魏裔介病逝,赐祭葬如制,谥“文毅”,后入祀贤良祠,这份身后荣宠,是清廷对其一生功绩的最终肯定。

作为清初王朝构建的重要推动者,魏裔介的影响早已超越一朝一代。他的二百余道奏疏,涵盖吏治、军事、民生、财政诸方面,皆切中机要,为清廷完善典章制度、缓和满汉矛盾、恢复社会生产立下汗马功劳;他的直谏风骨,重塑了清初朝堂的吏治风气,让“秉公为官、心系百姓”成为官员准则;他的理学研究,传承并发展了程朱之学,为清初的思想文化建设奠定基础,推动了满汉文化的融合。

魏裔介的一生,留给后人无尽启示。身居高位,他不恃权贪腐,始终坚守刚正不阿的为官底线,诠释了“为官者,当为民立命”的真谛;身处乱局,他不随波逐流,以远见卓识为王朝定策,彰显了经世致用的智慧;功成身退,他不居功自傲,归田躬耕淡泊名利,展现了士大夫的超然境界。他的一生,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最佳践行,无论为官还是为人,皆为后世楷模。

贤良祠中的魏裔介,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历史符号。他是清初乱局中的直臣典范,是心系苍生的贤相代表,他的风骨与智慧,如一盏明灯,穿越百年时光,依旧照亮着后世为官者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