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建国一直以为,他家那个半死不活的鱼塘底下,除了烂泥就是祖宗的叹息。
直到他抽干了水,从淤泥里挖出那五只山一样的大乌龟。
一个满身金链子的胖子,把六十万现金拍在他面前,他鬼使神差地摇了头。
他以为自己只是跟钱过不去,可第二天警察找上门,告诉他,他昨天晚上,其实是跟自己的命过了个招...
王建国觉得自己的命,就跟鱼塘里那半死不活的水一样,泛着一股子绿头苍蝇喜欢的馊味。
这片塘子是他爹传下来的,他爹是从他爷爷手里接过来的。传到他王建国这辈,塘子老了,他也快被这塘子拖老了。
三十多岁的年纪,本该在城里混出点人样。
可他在工地上扛了几年水泥,除了落下一身力气和腰肌劳损,兜里还是那几个子儿。一咬牙,回了老家,守着这片塘子,做起了发财的梦。
梦是丰满的,塘子是骨感的。水质不行,撒下去的鱼苗,长不大,还爱翻白肚。折腾了几年,钱没挣到,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天,太阳像个烧红的铁锅,倒扣在天上。
王建国光着膀子,皮肤被晒得像酱肉。他下了狠心,从镇上农机站租了台半旧的抽水机,轰隆隆地响,像个得了肺病的老头在咳嗽。
他要清淤。
这是他最后的赌注。把这塘子里的陈年烂泥都给它翻出来,见见太阳,要是再养不出鱼,他就认命,回城里给人搬砖还债去。
水泵抽了一天一夜,塘子见了底。
那股子混着鱼腥、水草腐烂和淤泥发酵的味道,冲得人脑门子发晕。
王建国穿上高筒水靴,一脚踩下去,黑色的淤泥没过膝盖,黏糊糊的,像是陷进了沼泽。
他挥着铁锹,一锹一锹地往岸上甩泥。汗水从他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也不去擦,就那么眯着眼,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日头偏西的时候,天边的云彩烧成了橘红色。王建国累得直不起腰,拄着铁锹喘气。他寻思着再干一会就收工,明天再继续。
“当!”
一锹下去,没铲进泥里,反倒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骂了句娘,心想是哪个缺德的往塘里扔了石头。
他用铁锹扒拉开表层的淤泥,底下是个又黑又硬的玩意儿,看着像半截废弃的石磨盘。
这东西埋得深,占地方,不清掉不行。
他换了个角度,把铁锹当撬棍,使出吃奶的劲往下一捅,想把它撬松动。
那“石磨盘”纹丝不动。
王建国不信这个邪,他那股子犟劲上来了。他绕到另一边,双手握紧锹柄,用肩膀顶着,猛地发力。
“嘎吱……”
一声轻微的、沉闷的响动。
他愣住了。不是石头被撬动的声音,倒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他贴近了点,又用力推了推。
那“石磨盘”,真的微微晃了一下。
王建国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他丢下铁锹,蹲下身子,用手去扒拉那东西边缘的烂泥。泥很滑,很凉,他摸到了一片粗糙的、带着奇特纹路的表面。
不是石头。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一捧一捧的黑泥被他刨开,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轮廓慢慢显现。
是个龟壳。
一个大得不像话的龟壳。
他活了三十多年,镇上菜市场卖的乌龟、甲鱼见过不少,最大的也就脸盆那么大。可眼前这个,比他家洗澡用的大木盆还要宽上一圈。
他绕着那东西走了一圈,终于在淤泥里找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脑袋。那脑袋缩在壳里,只露出一小部分,皮肤褶皱,像干枯的老树皮。
王建国喊来了住在塘子另一头的邻居老张。
老张提着裤腿跑过来,看到泥里那东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操,建国,你这塘里养的是龙王爷的亲戚啊?”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粗麻绳捆住,连拖带拽,总算把这大家伙弄到了岸上。塘埂上的草皮都被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沟。
找来磅秤一称,指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八十斤。
老张咂着嘴,绕着巨龟转圈,啧啧称奇。王建国自己也懵了,他蹲在巨龟旁边,用手摸了摸那粗糙的龟甲,冰凉坚硬,上面刻着岁月的痕迹。
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接下来的两天,随着清淤工作的继续,他又在塘底的不同位置,接二连三地挖出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大家伙”。
不多不少,一共五只。每一只的个头、重量都相差无几。
王建国在自家院子里腾出一个闲置的水泥池子,把五只巨龟都放了进去。
这五只巨兽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一动不动,偶尔伸出头,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缓慢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王建国鱼塘里挖出五只“老神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就在整个镇子上传开了。
来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把他家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人们议论纷纷,有说是祥瑞的,有说是妖怪的,还有人劝王建国赶紧送到庙里去供起来。
王建国一支接一支地抽着劣质香烟,烟雾缭绕,他看着池子里那五只沉默的巨物,心里乱成一团麻。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第二天下午,一辆黑得发亮的豪车,在一片尘土飞扬中,极为嚣张地开进了村子,停在了王建国家门口。
这车跟村里那些小面包、旧三轮比起来,就像大鹅混进了鸡群,扎眼得很。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真丝衬衫的微胖中年男人。他脖子上挂着一根指头粗的大金链子,手腕上戴着块金表,在太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男人一下车,就冲着院子里喊:“哪位是王建国兄弟?”
王建国掐了烟,从屋里走出来,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
“我就是。”
“哎呀,王兄弟你好你好!”男人几步走上来,热情地抓住王建国满是泥垢的手,使劲晃了晃,“我姓金,叫我金老板就行。我从市里过来的,听朋友说你这儿有宝贝,特地来开开眼。”
金老板说话嗓门很大,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没进到眼睛里。他径直走到水泥池边,探头往里看。
“嚯!”他夸张地叫了一声,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贪婪的光芒,“真是好东西!品相一流!个头也足!”
他围着池子转了两圈,像是在欣赏什么绝世珍品。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王建国,伸出一个巴掌。
“王兄弟,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我喜欢这东西,开个价,十万块钱一只,怎么样?这五只,我全要了,五十万!”
院子里围观的邻居们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五十万,这笔钱在镇上可以盖一栋漂亮的小楼了。
王建国的心脏猛地一跳。五十万,他所有的外债都能还清,还能剩下不少。他几乎就要点头。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金老板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再看看池子里那五只一动不动的老龟,骨子里那股犟劲又上来了。他觉得这东西不一般,五十万,太草率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干涩:“不卖。”
金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嫌少?王兄弟,做生意嘛,好商量。”
他从自己带来的皮包里,拿出一沓一沓用牛皮纸捆好的崭新钞票,“啪”地一声拍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二十万!一只!一百万!”金老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红色的钞票在阳光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魔力。邻居们的呼吸都停滞了。老张在旁边一个劲地给王建国使眼色,嘴型分明是在说“快答应”。
王建国的手心全是汗,腿肚子有点发软。一百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能想象到,有了这笔钱,他可以把房子翻新,可以给老婆买她念叨了很久的金项链,可以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目光在金老板和巨龟之间来回移动。
金老板见他还在犹豫,以为是价钱没给到位,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他从包里又掏出几沓钱,但这次没再往上加。
他走到王建国身边,把声音压低了些,但那股子炫耀和压迫感却更强了。
“王兄弟,我再给你加点。这样,这五只,我给你一个总数,六十万。现金,现在就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的味道,“我这是看你老实,跟你交个朋友。你要知道,这东西虽然稀奇,但也就是个玩意儿。六十万,够你在城里买套房了,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金老板似乎觉得这个价格已经是天恩浩荡,他重新坐回石桌旁,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支雪茄,一副等着王建告叩头谢恩的架势。
院子里安静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建国身上。六十万现金,就摆在眼前,触手可及。这是一个足以改变一个农村家庭命运的数字。
王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看着那些红色的钞票,又扭头看了看池子里那五只古老的生物。它们依旧沉默,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它们无关。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金老板那张油光满面、仿佛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能用钱买到的脸,王建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抵触。
这股抵触毫无道理,却无比真实。他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邪性。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点头哈腰地收下钱时,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卖。”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是我祖宗塘子里的东西,给多少钱,我都不卖。”
空气仿佛凝固了。
金老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天才的是一片阴沉。他缓缓站起身,把桌上的雪茄狠狠地按灭在石桌上。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穷得叮当响的乡下汉子,竟然敢拒绝他。
他走到王建国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声音阴冷得像蛇。
“兄弟,我劝你识时务一点。别给脸不要脸。”
他用那只戴着金表的手,重重地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有些东西,你拿着,会烫手。你好好想清楚,我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他不再看王建国一眼,黑着脸回到车上。黑色的豪车发出一声咆哮,卷起一阵黄土,扬长而去。
金老板一走,院子里立刻炸开了锅。
“建国,你是不是疯了?六十万啊!”
“是啊,那钱都能把咱们村买下来半个了!你就这么不要?”
“你这人,真是犟得像头牛!放着好日子不过!”
邻居们七嘴八舌,有惋惜的,有嘲笑的,都觉得王建国脑子进了水。
王建国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那一夜,王建国彻夜未眠。
他把院门用木杠顶死,又牵着家里的土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狗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不时地对着黑暗的角落低声呜咽。
六十万的诱惑和金老板那句“拿着会烫手”的威胁,像两个磨盘,在他心里来回碾压。他一会儿后悔,觉得自己是个天大的傻子;一会儿又害怕,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盯着院子里那五只巨龟。
他坐在床边,抽了半包烟,烟灰掉了一地。窗外,月光惨白,把树影照得张牙舞爪。他甚至产生了幻觉,觉得那五只巨龟在水泥池里发出了奇怪的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到底是对是错。他只知道,自己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而这个漩涡的中心,就是那五只从淤泥里爬出来的东西。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梦里,金老板那张油腻的脸和巨龟古老的眼睛交替出现。
他被一阵汽车引擎声惊醒了。
声音不是从村口大路上传来的,而是直接停在了他家院门外,比昨天金老板那辆豪车的声音更沉,更具压迫感。
王建国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而起。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金老板真的带人来了?
他趿拉着鞋,慌张地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门外停着的,不是那辆黑色的豪车。
是两辆白色的,车顶上带着红蓝警灯的车。
警车。
王建国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上。
怎么会是警察?
是卖野生动物犯法了,有人举报了?还是……金老板动用了关系,想用别的法子整自己?
没等他想明白,院门被敲响了,“砰砰砰”,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建国在家吗?开门!”
王建国定了定神,手心冒着冷汗,走过去,颤抖着手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便衣中年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皮肤黝黑,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不怒自威。
老警察的目光快速扫过王建国的脸,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院子里的那个水泥池。
他的目光在池子上停留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才把视线重新锁定在王建国身上,那眼神,像是要看到他骨头里去。
“你就是王建国?”老警察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
王建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紧张地点了点头。
“昨天下午,是不是有个开黑车的胖子,自称姓金,来找过你?”老警察继续问。
“是……是的。”王建国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
“他是不是开价六十万,要买你池子里那五只龟,你没卖?”
王建国彻底懵了。警察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价钱都知道?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脑子里已经转不动了。
老警察突然上前一步,凑到王建国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后怕和庆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拒绝的不是一笔钱,是捡回了一条命!那五只根本不是普通的乌龟,而你,昨天晚上差一点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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