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先生,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了。”兽医的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冷冰冰的,像冬天的铁栅栏。
李强的手在发抖。他低头看着手术台上的泰迪“豆豆”。
豆豆老了,毛色不再像八年前那样红棕发亮,嘴角全是白毛。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挣扎,只是费力地抬起头,温热粗糙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李强的手心。
“快点吧!还在磨蹭什么?是不是想等我流产了你才甘心?”
门外传来妻子刘慧声嘶力竭的吼声,伴随着岳母的帮腔:“就是个畜生,伤了人还留着过年吗?”
李强闭上眼,眼泪砸在豆豆的鼻尖上。
“打吧。”
针头刺入皮肤。李强感觉心被狠狠剜了一块。
然而,就在药液推进去的一瞬间,兽医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盯着豆豆的腹部和刚刚检查的仪器,脸色骤变。
“等等……不对劲。”兽医猛地摘下口罩,看向李强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李先生,你先别哭,你看这个……”
01.
早晨六点半,老小区的隔音效果很差,楼上冲马桶的水声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响。
李强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自从妻子刘慧怀孕六个月后,因为嫌弃他打呼噜,他就自觉搬到了客厅睡。
他刚一动,趴在沙发脚垫上的豆豆就醒了。
这只泰迪狗今年八岁了,相当于人类的五六十岁。
它的动作不再灵敏,起身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但尾巴依然摇得像个拨浪鼓。
“嘘——”李强把手指竖在嘴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豆豆很通人性,立刻停止了喉咙里那种撒娇的哼哼声,只是默默地跟在李强脚后跟后面,指甲踩在复合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哒哒声。
李强走进狭窄的厨房,熟练地淘米、煮粥。
灶台上的油烟机太旧了,稍一运转就轰轰作响,他不敢开大档,只能忍受着油烟味。
这也是刘慧最近脾气暴躁的原因之一。
“没钱换房子,连个油烟机也换不起吗?将来孩子生出来,跟着我们在这种环境里吸油烟?”
李强叹了口气,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
现在的土鸡蛋涨到一块五一个了,他犹豫了一下,只拿了一个——给老婆吃。自己就拌点咸菜凑合。
正煎着蛋,腿边传来温热的触感。
豆豆立起身子,前爪搭在他的小腿上,黑豆一样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锅铲。
“你个馋鬼,这是给你妈补身子的。”李强小声骂着,嘴角却带着笑。
他切了一小块火腿肠,趁着卧室没动静,偷偷塞进豆豆嘴里。
“老伙计,多吃点。等孩子生下来,家里开销更大了,咱们爷俩都得勒紧裤腰带。”
豆豆狼吞虎咽地吃完,还要再蹭,李强赶紧把它推开。
就在这时,卧室门“砰”的一声开了。
刘慧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眼神里透着一股起床气的阴沉。
“一大早就听见你在厨房嘀嘀咕咕,跟狗说话比跟人说话还亲热。”
刘慧扶着腰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几根狗毛。
“李强!我说了多少遍了!怀孕期间这狗不能进厨房!全是细菌!弓形虫!你是想害死我肚子里的孩子吗?”
李强赶紧拿抹布去擦地:“慧慧,豆豆每年都打疫苗,也做了驱虫,医生说没事的……”
“医生说?医生替你养孩子吗?”
刘慧一脚踢开地上的狗粮盆,干瘪的狗粮撒了一地,“八年的老狗了,满嘴牙结石,看着就恶心。刚才它是不是又舔你了?你别没洗手就给我盛饭!”
豆豆被吓得缩到了冰箱角落里,呜呜地低鸣。
李强看着妻子肿胀的小腿和暴躁的脸,把到了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
“行,我把它关阳台去。你消消气,早饭好了。”
他弯腰抱起豆豆。
豆豆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老狗的身体很轻,轻得让李强心里发酸。
在这个家里,他和豆豆一样,地位越来越低,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02.
上午十点,李强的五金建材店里冷冷清清。
这一片是老城区,这两年搞拆迁传闻,住户搬走了不少,生意一天比一天难做。
李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进货单,眉头紧锁。
“李哥,又算账呢?”隔壁开烟酒店的老张晃悠着进来了,手里夹着根烟。
“是啊,下个月这批管材的款得结了,不然人家不给发货。”李强把计算器按得啪啪响,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产检费、营养品、待产包,还有马上要交的房租。
每一样都是钱。
刘慧昨天晚上还念叨,说想去私立医院生,服务好,不遭罪,得准备三万块钱。
三万。李强看着店里堆积的货物,苦笑了一下。
“哎,我说李哥,你家那狗还在养着呢?”
老张吐了个烟圈,眼神往李强手机屏保上看了一眼,那是李强抱着豆豆的照片。
“养着呢,八年了,舍不得。”李强递给老张一瓶矿泉水。
“不是我说你,这时候就别讲情怀了。”
老张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你老婆不是快生了吗?那狗一个月狗粮加零食,怎么也得三四百吧?要是生个病,那可是无底洞。”
“再说了,那可是个‘定时炸弹’。”
老张压低声音,“前两天新闻看了没?这狗平时看着老实,嫉妒心强着呢。有了孩子,它觉得失宠了,趁大人不在咬孩子一口,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李强心里咯噔一下:“豆豆不会,它性格温顺,从来不咬人。”
“那是以前!”老张拍了拍柜台,“狗毕竟是畜生。而且你现在手头这么紧,省下那几百块钱给孩子买罐奶粉不香吗?听兄弟一句劝,趁早送人,或者……处理了。”
正说着,李强的手机响了。
是刘慧发来的微信语音。
他点开,声音大得连老张都听得见。
“李强!你死哪去了?家里下水道堵了!满屋子都是臭味!你那只破狗还在卫生间门口撒了一泡尿!你赶紧给我回来!不然我就把它扔出去!”
老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吧,李哥,矛盾这就来了。这时候,狗重要还是老婆孩子重要,你自己掂量。”
李强没说话,默默地拿起车钥匙,脸色铁青。
他知道老张说得对。
在这个充满了奶粉钱、尿布钱和房贷压力的现实世界里,一只八岁的老狗,成了一种奢侈的累赘。
但他忘不了八年前,他创业失败想要跳河的时候,是这只小狗在岸边死死咬住他的裤腿,那是他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我回去了。”李强扔下一句话,拉下了卷帘门。
03.
李强赶回家时,家里多了一个人——他的岳母,王秀兰。
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凝重。
一进门,就看见岳母正戴着橡胶手套,拿着消毒喷壶,满屋子喷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84消毒液的味道。
豆豆被关在一个只有半平米见方的简易笼子里,放在阳台最角落。
笼子太小,它连转身都困难,只能蜷缩着,眼神惊恐地看着客厅。
“妈,您怎么来了?”李强换了鞋,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再不来,我闺女就被你们欺负死了!”
王秀兰把喷壶重重往桌上一顿,“你自己看看,这家里像什么样?到处都是狗毛!慧慧现在是双身子,抵抗力本来就差,你是想让她得哮喘吗?”
刘慧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脚边是一滩还没干的水渍——那是豆豆刚才因为惊吓失禁尿的。
“我刚才就是去上了个厕所,它就尿在客厅中间!”
刘慧指着阳台,“李强,我真的受够了。它现在老了,憋不住尿,还掉毛,甚至还对着我的肚子叫唤!它就是克我!”
“慧慧,豆豆是因为看到生人害怕才……”李强试图解释。
“怕个屁!”
岳母粗暴地打断他,“狗懂什么?这就是它在示威!李强,我今天把话撂在这。还有两个月孩子就生了,这房子本来就小,两室一厅,以后我们老两口来带孩子住哪?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还得供着个狗祖宗?”
李强感到一阵窒息。
房子的首付是他父母出的,但装修和贷款主要是他在还。
现在,他在自己家里,却像个外人。
“妈,那您的意思是?”
“送走。”
岳母斩钉截铁,“我有个老姐妹在乡下,专门收这种狗。或者直接送宠物收容所。反正这个家,有它没我,有我没它。”
“不行!”李强脱口而出,“豆豆八岁了,去乡下那种环境它活不下来的。收容所更是一周没人领养就安乐死。这跟杀它有什么区别?”
“杀条狗怎么了?”岳母的声音尖利起来,“是为了你亲儿子!你这个当爹的,怎么这么拎不清?难道在你心里,这畜生比你老婆孩子还金贵?”
刘慧也捂着肚子哼哼起来:“哎哟……气得我肚子疼……李强,你是要气死我吗?”
李强瞬间慌了,赶紧过去扶住妻子:“别别别,别生气,动了胎气不好。”
他看了一眼阳台。
隔着玻璃门,豆豆正前爪扒着铁笼子,黑鼻头从栏杆缝隙里挤出来,发出一声极其微弱、讨好般的“汪”。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主人回来了,它想出去迎接。
李强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给我两天时间。”
李强低声下气地求道,“我问问有没有朋友愿意领养。好歹是一条命,别扔到乡下去受罪。”
岳母冷哼一声:“就两天。两天后它要是还在,我就直接给它扔垃圾桶里!”
04.
这两天,家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强打了十几个电话。
朋友们一听是只八岁的老泰迪,还有牙结石和白内障的毛病,纷纷找借口推脱。
“李哥,不是我不帮,我家那只是金毛,怕咬死它。”
“强子,现在谁养这么老的狗啊,接回来就是养老送终,光看病就得花多少钱。”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仅人嫌老,狗老了也遭嫌弃。
第二天傍晚,李强提着刚买的菜回到家。
刘慧正坐在客厅的瑜伽球上做孕期操,岳母在厨房做饭。
为了透气,阳台的门开了一道缝。
大概是笼子的插销没插好,豆豆竟然钻了出来。
它太想念主人了。
这两天它被关在笼子里,吃喝拉撒都在那方寸之地,对于一只爱干净的狗来说是巨大的折磨。
听到李强的开门声,豆豆兴奋地冲了过来。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刘慧正坐在瑜伽球上起伏,豆豆冲过来的路线正好经过她身边。
它似乎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或者是因为老眼昏花没看清,整个身体猛地向刘慧撞去。
“啊!!”
刘慧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从瑜伽球上滑落,侧身摔在地上。
“汪!汪汪!”豆豆也被吓坏了,围着刘慧焦急地叫唤,甚至试图去舔她的手,想看看她怎么了。
“滚开!滚开!”刘慧疯狂地挥舞手臂,以为狗要咬她。
“慧慧!”
“闺女!”
李强和岳母同时冲了过去。
刘慧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疼……妈……我肚子疼……它扑我……它要咬死我……”
岳母眼珠子瞬间红了,抄起旁边的拖把,劈头盖脸地朝豆豆砸去。
“畜生!我打死你个畜生!”
“嗷——!”豆豆惨叫一声,被打得滚出去好远,后腿一瘸一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李强抱起刘慧,手都在抖:“去医院!快去医院!”
救护车呼啸而来。
万幸的是,经过检查,刘慧只是软组织挫伤,有些动了胎气,需要静养保胎,孩子没事。
但在医院的走廊里,岳母下了最后通牒。
她指着李强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李强,今天这事儿没完。幸亏孩子命大。你现在就回去,把那只疯狗处理了!立刻!马上!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报警,让打狗队来直接打死!”
病房里,刘慧背对着他,声音冷漠得像陌生人:
“李强,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家,还要这个孩子,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那条狗消失。永远消失。”
李强站在惨白的白炽灯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了肉里。
一边是相伴八年、救过他命的“老伙计”。 一边是怀胎七月、差点流产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成年人的世界,不做选择题,只做生存题。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好。我去。”
05.
李强回到家时,屋里一片死寂。
豆豆还缩在墙角,看到李强回来,它依然摇着尾巴,尽管那条后腿已经被岳母打肿了,不敢着地。
它看到李强手里的牵引绳,眼睛亮了一下。它以为主人终于要带它出去遛弯了。
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乖顺地把脖子伸进项圈里。
李强的眼泪瞬间决堤,他不敢看狗的眼睛。
“走吧,豆豆。咱们……出去玩。”
深夜的宠物医院,冷清得可怕。
值班的是个年轻的男医生,大概见惯了这种场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的决定了?”医生拿着单子问,“八岁,虽然老了点,但身体机能看着还行,真的不治治腿?或者送人?”
“它……咬人。扑了孕妇。”李强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感觉像是在背叛自己的灵魂,“家里容不下了。”
医生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准备药剂。
李强把豆豆抱上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
豆豆有些害怕,不停地往李强怀里钻。
“别怕,别怕,爸爸在这。”李强抚摸着它打结的毛发,感受着它心脏急促的跳动。
这一刻,过去八年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创业失败那个雨夜,豆豆陪他在桥洞下坐了一宿;
第一次带刘慧回家,豆豆兴奋地叼来自己的玩具;
结婚那天,豆豆戴着领结当花童……
它是家人啊。
“好了,李先生。”医生拿着针管走了过来,“这针下去,它就像睡着了一样,不会痛苦。”
李强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豆豆似乎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离别。
它没有躲避针头,而是转过头,用那双浑浊却依然清澈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李强最后一眼。
然后,它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舐李强放在台子边缘的手指。
一下,两下。
像是在安慰他:别哭,我不疼。
“打吧。”李强闭上眼,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针头刺入。
李强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抽走了。
然而,就在医生推注了大概三分之一药液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医生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豆豆刚才因为侧躺而暴露出来的腹部下方,以及旁边显示屏上刚刚跳动的一个异常波段。
“停!”医生大喊一声,迅速拔出了针头。
李强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医生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戴上听诊器,在豆豆的腹部仔细听了听,又伸手在它的下腹部摸索了几下。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既震惊又愤怒,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悲悯。
医生摘下口罩,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李强。
“李先生,你先起来。”
医生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说,它是因为扑了孕妇,你才送它来安乐死的,对吧?”
“是……它突然发疯……”李强抹了一把脸。
“它不是发疯。”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检查的一张报告单狠狠拍在桌子上,语气如雷贯耳:
“你根本不知道它刚才为什么要扑向你妻子!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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