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春平校长们的无畏与无奈
一
重庆垫江一中摁地剪头发事件本身早已尘埃落地,学校已经对涉事教师进行了严厉批评教育,责令其向该学生及家长当面道歉,也取得谅解。这事本该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次生舆情却汹涌澎湃,李镇西校长对此发表了看法(《把学生摁在地上强行剪发,这是什么“教育”?》),认为教育应当基于爱,体现对学生的尊重,守护学生的个性与尊严。四川某乡下小学校长俞春平对此发出质疑(《李镇西老师,学生头发要管,自己的广告就能不管?》),认为学校管理需妥协于现实压力,据说获赞无数,留言千条,阅读量7万多。我本以为这是一件没有什么值得争议的事,没想到能在网络上看到这么勇敢的发言,我为俞校长的无惧点赞。同时申明,我仅发表我个人看法,不是谁的授意,更不代表谁的立场,如果我的观点跟哪一方相同或相近,只能说明,这就是我的观点。
根据多次网络热点事件争议的经验教训,“在网上想说服一个人是徒劳的,各自表达自己的观点,并尊重对方的认知,就很好。谁也不能说自己的观点就绝对正确,包括我在内,不断学习,不断提高,这是一辈子的事。”这是李镇西校长的话,我认同,借用一下。如果各位读者不同意我的观点,也很正常,我不强求,也不会回复。我也有自己的工作任务,像写这篇文章就拜读两位校长及其他老师的文章很久,工作完了才有空写,而且这样逐字逐句分析解读的文章,实在无趣得很,不逐字逐句又显得很不严谨,不发声又百般难受。
二
文章先从分析俞春平校长的两篇文章开始吧,一篇质问李镇西,一篇质问杨林柯,这两篇非常集中地体现了俞校长的教育观。当然我也不是杨林柯老师的粉丝,如果我认同他的观点并不等于我为他站台,也仅是表达我的观点而已。以下逐句分析。
1.“在这一点上,我和李镇西老师看法一致:方式错了,必须纠正。”这是俞校长质问李镇西校长的第一段关键句,既然教育的方式错了,后文又以教育的现实压力为理由为这样的教育行为方式辩解开脱,逻辑上自相矛盾。
2.“今天疏于管教,明天他若走上邪路,学校也难辞其咎。”“法律在告诉我们:教育不是万能的。”这两句话逻辑上又自相矛盾。既然教育不是万能的,学生走上社会后犯罪,学校怎么会“难辞其咎”?其次,长发染发≠犯罪,不染发长发≠一定不犯罪,批评老师拿剪刀按着学生剪头发≠老师不该管学生发型。既然是方式方法错了,那就说一说用什么方式方法好。恰恰是今天强摁剪发的经历告诉他,只要掌握权力只要在上位就可以强制施行,强行把自己的意愿施加于他人头上,他今天丢失的尊严或许将来会在他人身上百倍补偿。我们常讲言传身教,我们怎么可以以在这种方式身教?
3.“您在文章里质问:就算学生违反校规,也该耐心做思想工作,不该如此粗暴。”“那个学生是不是已被提醒十次、二十次,依然我行我素?”这句话里把“耐心做思想工作”等同于“提醒”,而且后文还有几次也是用“提醒”代替做思想工作。做思想工作是挺难的,教育是很讲究艺术性的(这个问题很大,三言两语讲不完),同样一个问题学生,甲老师讲学生听,乙老师讲就不听,这种现象不少见吧。通观全篇,俞校长的意思是对学生要“爱”与“尊重”,这样的教育理念正确,但是教育实践的操作很难,也常常不奏效,因此是不是就该承认“简单粗暴依规执行”的合理性。认同教育处境的困难不等于认同所有教育行为的合理性,理解压力的重大不等于接受对教育底线的突破。(洛阳那位校长的话有道理,引用一下)我觉得这里犯了因果倒置的错误,教育理念先行,教育行为落地,不能因为行为落地困难,就反向推翻教育理念。这个教育理念当然也不是李镇西校长的,我们接受的师范教育,我们读的教育理论著作都是持这样的观点吧。当然,有人会说“我不认同这样的教育理念,我就认同棍棒教育。”这样的话,一开始就不是“方式错了,必须纠正”,就该大胆说“这样的教育理念和教育行为完全正确”。
4.“您说老师该耐心谈心?可万一谈崩了呢?万一学生一时想不开,或像新闻里那样做出极端行为呢?”做思想工作怎么会谈崩?最坏的结果是对方不接受,不接受再想办法再谈,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谈判才会谈崩吧,以言语方式逼迫学生接受才会谈崩吧,学生发自心底的认同,就不会谈崩。当然也有人会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想说我也只是一个普通学校的普通老师,我年轻也时候也这么想。
5.“李老师,您太相信‘爱’与“尊重”的万能了。”“爱”与“尊重”确实不是万能的,但这是教育的基础理念和最好的方式方法,是教育颠簸不破的真理。
6.“您口中的“尊重”,在他们眼里可能只是‘软弱可欺’。”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校长说出的话。这句话折射出师生关系是敌我对立关系一般,是弱者顺从强者的关系。我们为什么没有这个自信与智慧放下身段与学生平等交流?如果是平等对待,将心比心,尊重会换来尊重的。当然,爱不等于放纵和示弱,而是严而有爱,大庭广众之下,杀猪一般,两三个成年人摁着学生剪头发,这是以爱之名行伤害之实。不论在师生关系里,还是在亲子关系里,太多人以“为你好”的爱的名义来控制、PUA对方,言语不奏效就用手脚了。
反驳李镇西校长引用的外国教育的例子,我就不分析了,我没有出过国,我几乎一无所知。以李镇西校长公众号被封为例子,说明违规违纪就要受到惩罚,来证明学生犯错也要接受惩罚,我认为没有可比性。
三
以下摘自针对杨林柯老师那篇。
1.“像前几天洛阳那位校长‘骂’我‘无知者无畏’一样。”我认为这位洛阳校长对俞校长还是很交心的,估计他以后不会跟俞校长说任何真心话了。
2.“您是有独立人格、有教育判断的杨林柯老师,还是李镇西教育话语体系的‘延伸终端’?是基于自己的观察发声,还是在李校长沉默时,自动启动的‘应答程序’?”这句话里充满了揶揄嘲讽、动机论和上纲上线。杨林柯老师对李校长与俞校长的争论的评论,我个人认为是客观的,对双方的观点归纳简明准确,对争议背后指向的问题看得清楚,上升文化传统角度解读教育行为的文化惯性依赖。“李镇西教育话语体系”,这个帽子太大,这种讲话风格很像那个特定年代的话语套路。
3.“您在文章开头就将我的立场定性为‘现实功利管理观’,将李镇西捧为‘理想主义育人观’。”我看了杨林柯老师的文章,这里的概括我不认同杨老师,李校长谈的是教育理念,俞校长诉苦的是教育实践。
4.“当一个老师已被全网追杀、社会性死亡,李镇西校长为何还要落井下石?我强调的是:教育需要修复机制,而非毁灭机制。”这里“全网追杀”用词不当,起码要加个双引号。网暴的形成是因为事件被捅到网络上,不是因为网民认为剪头发老师的行为不妥;其次,网民认为剪头发老师的行为不妥也不是网暴行为。通观李校长全文,我没有看到什么落井下石的言语,不知道俞校长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李校长以此次摁头剪发为例,关联了其他诸多学校类似事件,就这一类事件谈他的教育思考,不存在针对哪个人的问题。我通读俞校长文章多遍,也得不出“教育需要修复机制,而非毁灭机制”这样的观点,可能是我阅读理解能力有限。
5.“我刚刚查阅了贵校陕西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信息:这些做法,在实践层面,与您所批评的‘现实功利管理观’高度相似——甚至比许多乡村学校更为系统化、制度化。”杨林柯老师所在学校有这方面的规定,不等同于杨老师认同这些规定。即便不认同,杨老师怎么落实执行这些规定,还是有很大的落实空间与落实技巧。制度规定合不合理可以讨论,制度规定怎么执行考验的是教育的智慧。以杨老师所在学校的规定来反驳杨老师的观点,逻辑上不成立。
6.“‘糊里糊涂过日子的人多’,那我问您:每天6点到校、22点查寝、周末家访的老师,是‘糊里糊涂’?”稀里糊涂指的是没有明白为什么,跟勤奋不勤奋是两码事,混淆概念。一个朝六晚十的勤奋老师,可能是一个稀里糊涂的人,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忙,不明白为什么教育,怎么教育。
7.“您的“清醒”,建立在:省级名校的平台,优质生源的支持,高校背书的保障,无需承担安全责任的自由。”哪个学校可以不承担安全责任?我承认偏远乡村学校在安全问题、日常管理等诸多方面承受的压力很大,但是这样的话讲多了,让人感觉更多是牢骚与抱怨,也很容易遮蔽我们的双眼,把优秀学校优秀老师取得的成绩完全归功于生源优势与资源支持。
8.“教育的真价值,不在于口号的高调,而在于行动的温度。”以这句话来反观摁地剪发行为,温度在哪里?让刺头学生剪掉头发有一百种办法,这种当众强摁不可取。
9.“‘理念正确’正在成为压垮一线教师的新枷锁”“理念正确,就能拿来当尺子量遍中国40万所中小学?”这些话我只能无言以对。如果俞校长觉得教育评价体系不合理,尤其对偏远乡村学校的评价不合理,应该讨论如何合理化评价体系。
10.“只给理想,不给路;只提要求,不给支持;只讲情怀,不问代价。”李校长在《把学生摁在地上强行剪发,这是什么“教育”?》这篇文章的第八部分给的就是如何管理学生头发的方法,李校长后来还发出一篇文章讲教育的方法,都是活生生的例子。这些方法与路子除了平时参加培训学习可以学到之外,现在网络上发达,线上学习也很方便,素材也很多。再不行,网购纸质专业书阅读。技术层面的学习不难,难的是观念的转变。
四
李校长与俞校长之争的本质是教育理念正确先行与教育实践落地艰难,不是理想与现实的的矛盾。落地艰难才有了教育实践的意义,才能发挥教育者的聪明才智,才能看出老师的专业性,不是谁懂点学科知识就可以当老师的。理念不是高高在云端,实践也不一定就是泥泞的土地。李校长的教育理念非常接地气,“爱”与“尊重”是教育的共同价值观,如果这个共识成立,那就好好想想将这个理念践行出来。
“我干了李镇西校长;文章发布后,目前阅读量超7万,留言1000多条,点赞数千,大量基层教师发声共鸣;但至今,李镇西校长未作任何回应——没有澄清,没有辩论,甚至没有一句‘我看到了’。”听得出来,俞校长很享受将权威拉下“神坛”的快感,也流露出即将登上新的权威的喜悦。李校长的“镇西茶馆”我一直阅读,他的教育著作我也读过,他不仅有教育理念,更有丰富的教育实践,他就是一个一线教育者,他的文章很多时候读了就可以拿来用的。但我从来不认为李校长就是高高在上的权威,我不同意他的观点的时候,也不认为是将他拉下神坛,不自我矮化,平等地参与讨论,就不会造神,不会神化谁,因为谁也不是神。各行各业都会有些行业顶流与明星,他们跟普通人比并没有优秀那么多,可能刚好站在了时代风口上,而宣传总是需要几个榜样的。今天,互联网时代,普通人即便起步的平台比较低,但是也给我们提供了新的赛道,真正优秀的人会脱颖而出的。
客观地讲,乡村学校更需要优秀的教师与校长,但是我们的教育体制是资源都往中心城市集中,当然国家层面也注意到这个问题,开始对县域教育进行倾斜,也必须承认,倾斜到县域跟倾斜到乡村还是有很远的道路。
以上只是我作为一个普通乡镇中学的普通老师的观点,我希望俞校长不要去关联我的学校,我的发言只是我个人行为,跟我的学校没有任何关系。我能深深感受到俞校长作为偏远乡村学校校长在教育实践中的不易,我也有很多同学在偏远乡村学校任教,我也了解那里的教育生态。也能从这两篇文章中充分感到俞校长的情绪化,希望俞校长冷静一下再来梳理一次文章观点。我不知道俞校长会将这两篇文章保留多久,我担心会对您产生次生舆情,可能来自下面,也可能来自上面。网络是非理性的,更有聚合放大的效应,也有回旋镖效应。我看您文章下面的留言,很多讨论已经超出摁地剪发行为本身。当然,我也会遭遇不同意我的观点的人的攻击,我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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