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方哲在那份厚得像本字典的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笔尖有点飘。
对面那个穿灰色夹克衫的男人,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他把合同收进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锁扣“咔哒”一声,像是给什么东西定了性。
“方工,从现在开始,你的手机、电脑,一切能跟外界联系的东西,都要暂时由我们保管。”男人的声音也像他的脸,干巴巴的。
方哲点点头,没说什么。他二十九岁,在结构工程和自动化领域,已经没人敢在他面前称老师。这份合同的挑战性,比那串长得吓人的数字报酬,更让他心痒。
项目代号,“盐巢”。
保密协议的最后一页,用小一号的字体印着一行字,说泄露任何相关信息,等同于叛国。
方哲当时觉得,这不过是吓唬人的标准条款。
车子在白花花的盐碱地上开了两天。
窗外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太阳晒得地皮都在冒烟。空气里一股子盐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干。
最后,车子停在一个巨大的工业厂房前。
厂房的招牌上写着“红星联合盐业公司”。
几个懒洋洋的工人靠在墙根抽烟,看到他们的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切都看着那么正常,正常得有点假。
带他来的那个灰夹克男人,领着他绕到厂房后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铁门。门开了,里面不是车间,是一个巨大的升降平台,像个准备下井的矿笼。
“方工,请。”
铁笼子开始往下沉。头顶的光亮很快变成一个白点,然后就没了。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钢缆摩擦的“吱吱”声,还有越来越重的耳压。
方哲估算着下沉的速度和时间,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这地方,真他妈的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笼“哐当”一声停住。
门一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那不是空调的冷,是一种属于地底深处的、带着金属和臭氧味道的阴冷。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外面等他。穿着一身不怎么合身的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神很活,像鹰。
“方工,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沈主任。”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很有力,“辛苦了。”
方哲跟着沈主任走在一条长得看不见头的走廊里。脚下是抛光的合金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墙壁是一种说不出材质的灰白色复合材料,摸上去冰凉,敲一敲,一点回声都没有。
“这就是‘归墟’。”沈主任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
“你们关的都是些什么人?”方哲忍不住问。
“一些需要被世界暂时忘记的人。”沈主任说得轻描淡写。
他带着方哲看了所谓的“牢房区”。一排排独立的房间,门上没有号码,只有一个小小的、显示着红点或绿点的指示灯。
方哲用专家的眼光打量着。墙体里嵌着法拉第笼,彻底屏蔽电磁信号。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连气味都传不出去。他甚至看到送餐口用的是磁力驱动的单向阀门。
“设计得很周到。”方哲说。这是实话。把所有已知的高级安防技术堆在一起,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但是,它有个小毛病。”沈主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它会自己动。”
方哲的办公室和实验室就在监控中心隔壁。他带来的团队和设备很快就位。
几十个高精度、多维度传感器被安装在“归墟”的各个结构节点上。方哲要做的,就是抓住那个让这座地下堡垒“自己动”的鬼。
第一天,数据来了。
屏幕上,代表结构应力的曲线图,像个心电图不正常病人的心跳,毫无规律地跳动着。
有时候是墙角的一个微小扭矩,有时候是天花板的一阵高频颤动。这些震动幅度很小,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对于一个精密建筑来说,经年累月,就是癌症。
更奇怪的是,每次震动,设施的总能源消耗都会出现一个短暂的、无法解释的峰值。
方哲和他的团队一头扎了进去。
“会不会是地下水?”一个年轻的助理工程师推了推眼镜。
方哲指着地质勘探图:“我们悬浮在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盐洞里,下面是几十米厚的超饱和盐水。那玩意儿跟果冻一样,稳得很,不可能有水流冲击。”
“地质活动?”
“这块大陆架是出了名的稳定。再说,所有传感器都没有接收到任何来自外部的P波或S波。”
“设备共振?”
“所有设备的运行频率我都算过了,跟震动频率对不上号。”
一个个假设被提出来,又被方哲自己或者沈主任拿出的更多数据给否决掉。
沈主任每天都会来看一次。不说话,就站在方哲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杂乱无章的曲线。他的沉默像一种压力,让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方哲开始觉得烦躁。他入行以来,从没遇到过这么邪门的事。这东西不讲物理。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待在监控中心。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嘴里全是苦味。
他盯着满墙的监控屏幕。屏幕上是一个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都是一个“归墟”里的囚犯。他们吃饭、看书、睡觉,像一个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一切都安静得让人发疯。
那个囚犯的代号是73号。
方哲注意到他,纯属偶然。在看了几百个小时的枯燥监控后,任何一点有“规律”的东西,都会像黑布上的钻石一样扎眼。
73号每天下午三点,雷打不动,会在牢房的空地上做一套简单的体操。动作不多,就那么几个,但他做得极其标准,每个动作的幅度和耗时都像是用秒表卡过一样。
方哲一开始没在意。长期监禁下,人会产生一些刻板行为,这很正常。
直到有一次,他一边盯着73号的监控画面,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旁边的结构应力数据图。
就在73号做一个弓步下压的动作时,他右脚脚跟落地的瞬间,方哲眼角的余光瞟到,数据图上,一条代表他所在区域地基应力的曲线,非常轻微地,向上跳了一下。
这很正常,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当然会产生压力。
但方哲是个对数据极其敏感的人。他把那一段视频和数据放大,反复比对。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细节。
数据曲线上那个微小的跳动,比73号脚跟实际接触地面的时间,提前了大约0.05秒。
0.05秒。
在普通人看来,这什么都不是。眨一下眼都比这长。
但在方哲眼里,这是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数字。
这意味着,不是人的动作引起了地面的反应。而是地面先有了某种“反应”的趋势,人的动作才跟着发生。
这他妈的,不就是“未来”影响了“现在”吗?
方哲叫来他的首席助理:“小李,把73号囚室所有相关的传感器数据,和过去一个月的主结构震动数据,做一次深度关联性分析。”
小李嘟囔着:“方工,这没意义啊,一个人的体重……”
“让你做就做。”方哲的声音很冷。
几个小时后,小李拿着一份报告,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
“方工……你……你来看……”
报告显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73号囚犯的每一次“体操”,他做出的特定动作,都和设施主体结构某处即将发生的一次微小震动,存在着强相关性。
他就像一个该死的地震预报员,用自己的身体,精准地预报着这座建筑的每一次“哆嗦”。
方哲拿着报告,直接去了沈主任的办公室。
“沈主任,这些数据,我需要一个解释。”他把报告拍在桌子上。
沈主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拿起报告。他看得很快,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看。
“方工,你的专业能力我们很信任。但有时候,不要想太多。”沈主任把报告推了回来,“这里有些事情,不符合你学过的物理定律。”
“这不可能!”方哲的火气上来了,“要么是我的设备出了问题,要么是你们给我的图纸是假的!”
“设备是全世界最好的,图纸也是真的。”沈主任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但那只是你看得懂的那一部分图纸。”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治不好‘盐巢’的病,因为你连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还没搞清楚。”沈主任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办公室没有窗,那是一块模拟着天空景色的巨大屏幕。
“给你个建议,去管线综合层看看。就当是,检修线路。”
管线综合层,在牢房区的正下方。
图纸上显示,那里是整个设施的“血管”和“神经”:密密麻麻的电力、水力、通风和数据管道。
方哲以检查传感器线路为由,申请了进入许可。
他穿上防护服,带着一个工具箱,独自一人走进了那个金属的迷宫。
空气里有股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各种管道在他头顶和脚下延伸,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没有按照预定的路线走。他凭着记忆中能量峰值最强的区域坐标,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越走,嗡鸣声越大。
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冷。
他拐过一个弯,面前是一堵金属墙,和周围的墙壁一模一样。但在图纸上,这里应该是一条通路。
方哲走上前,用手敲了敲。实心的。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型的电磁脉冲仪,对着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接缝处按了下去。
只听见“咔”的一声轻响,那堵墙,竟然无声无息地向侧面滑开了。
门后不是管道,是一条悬空的合金走廊。
走廊的尽头,没有墙壁。
方哲一步步走过去,心跳得厉害。他站在走廊的边缘,扶着冰冷的栏杆,朝下面看去。
方哲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几乎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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