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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习俗不是枷锁,是未被打破的惯性

我出生在喜马偕尔邦群山中的哈蒂部落小村,脚下的梯田沿着山坡蜿蜒,像被岁月揉皱的布条,勉强裹住全村人的生计。这里人均耕地不足半亩,分家便意味着所有人都要饿肚子,于是“乔迪达拉”习俗成了世代相传的生存法则——兄弟共娶一妻,守住祖产不分家。从我记事起,眼里的婚姻都是复数形式:外婆嫁给了三个兄弟,母亲是两个舅舅的妻子,就连和我一起捡柴火的玩伴,也早早知道自己将来要侍奉兄弟几人。

村里的火塘边,老人们总捧着《摩诃婆罗多》,讲黑公主嫁给五兄弟的史诗,说这是部落的荣耀。可我见过外婆深夜揉着酸痛的腰,默默清洗五个男人的衣裳;见过母亲面对兄弟俩的争执,连落泪都要选无人的角落。那时我不懂什么是公平,只觉得这种“荣耀”里,藏着女人卸不下的疲惫。所谓传统,有时是前人的无奈,却成了后人逃不开的牢笼。我十五岁那年,村里还有近半数家庭沿用这一习俗,而我母亲,正是在这个年纪,被外公塞进了迎娶她的牛车。

父亲(我始终只认与母亲真心相待的二舅)是个沉默的农夫,他会偷偷塞给我野果,教我认识田埂上的草药。他说山下有不一样的世界,那里的女人不用和别人共享丈夫。可这话他只敢在没人时说,部落的规矩像山一样沉,没人敢轻易触碰。我就在这种矛盾里长大,一边是世代相传的教诲,一边是心底悄然萌芽的疑问:为什么女人的命运,生来就要和“共享”绑定?

二、命运的伏笔,藏在不愿麻木的眼里

十六岁这年,媒人踩着山路踏进了我家。对方是邻村的三兄弟,家里有几亩长势尚可的梯田,在村里算条件殷实。按照习俗,我要先和大哥登记结婚,再以部落仪式接纳另外两个弟弟,往后轮流侍奉三人,生下的孩子归整个家族所有,不用深究生父是谁。母亲拿着媒人送来的布料,指尖颤抖着给我比划:“这样你就不用挨饿,家族也能体面。”

那晚我整夜未眠,火塘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墙上外婆、母亲和我的照片,三代女人的眼神里,似乎都藏着相同的茫然。我想起山下的小学,去年有个女老师来村里支教,她说印度1955年就颁布了法律,禁止一妻多夫,只是部落的习俗延续至今。麻木不是顺从的理由,有些枷锁,从意识到它存在的那一刻,就有了打破的可能。我第一次清晰地知道,我不要过母亲和外婆那样的生活,哪怕要对抗整个村庄。

我鼓起勇气告诉父亲我的想法,他愣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给我装了一袋干粮:“你要想清楚,拒绝就意味着被部落排挤,连家人都可能受牵连。”我点点头,心里又怕又坚定。那时村里的识字率不足半数,女性几乎都目不识丁,我靠着父亲教的几个字,偷偷藏起女老师留下的小册子,那上面的每一句话,都成了我对抗愚昧的勇气。

三、孤立的战场,每一步都踩着荆棘

我拒绝婚事的消息像山风一样,很快席卷了整个村庄。部落长老带着族人找上门,围着我家的火塘厉声斥责,说我违背祖训,会给全村带来灾祸。母亲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妥协,她说:“我嫁给你两个舅舅,虽然苦,可也把你养大了,别任性。”我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心里像被刀割,却还是咬着牙摇头:“娘,苦不是应该的,我们可以有别的活法。”

从此,我成了村里的异类。往日一起劳作的女人们见了我就躲开,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被魔鬼迷了心窍”;男人们则用冰冷的眼神打量我,仿佛我是破坏秩序的敌人。我去河边打水,会有人故意打翻我的水桶;去田里耕种,会发现自家的庄稼被人踩倒。当整个世界都站在你的对立面,坚守本心,就是最艰难的战斗。我没有退缩,每天依旧早早下地,傍晚回来帮母亲做家务,只是夜里常常躲在被子里哭,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孤独。

父亲始终默默支持我,他会提前帮我把水打回来,在田里守着庄稼,不让人故意破坏。有一次,邻村那三兄弟的大哥找上门,威胁我说如果不答应,就放火烧了我家的房子。父亲挡在我身前,虽然声音发抖,却寸步不让:“孩子不愿意,你们不能强迫她。”那天之后,父亲出门时总会背着一把柴刀,不是为了伤人,只是为了给自己和我一点底气。

四、微光的救赎,在绝望里长出希望

僵持了几个月后,村里的流言渐渐少了些,但排挤从未停止。我知道,只靠反抗不够,我要让母亲和其他女人看到,女人可以不依附婚姻生活。我想起女老师说过,山下的女人靠做手工赚钱,于是我学着用山里的草药编花环、做香包,让父亲趁着去镇上卖粮食时,帮我捎带出去卖。

一开始并不顺利,编好的花环常常卖不出去,还会被镇上的人嘲笑“部落来的异类”。但我没有放弃,慢慢摸索着调整样式,加入镇上人喜欢的香料。几个月后,竟然有了固定的买家,赚的钱虽然不多,却足够我和母亲买些布料和粮食。经济的独立,才能撑起人格的自由。我把赚来的钱分给母亲一部分,告诉她:“娘,你看,我们不用靠男人,也能活下去。”母亲看着手里的钱,眼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后来,那个支教的女老师又来了,她听说了我的事,特意来看我,还给我带来了更多书籍,教我认识更多字,告诉我外面的女人如何工作、如何生活。她还帮我联系了山下的一个手工合作社,让我可以把编好的手工品批量卖出去。看着手里的订单,我心里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希望,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的背后,还有人愿意为我点亮微光。

五、温柔的对峙,用成长化解偏见

随着我做手工赚的钱越来越多,村里人的态度渐渐有了变化。有些家里实在困难的女人,会偷偷来找我,问我能不能教她们编花环。我没有拒绝,每天傍晚都在自家院子里教她们,从如何辨认草药,到如何编织样式,一一耐心讲解。一开始她们还很胆怯,怕被族人发现,后来渐渐大胆起来,甚至会主动和我一起去田里劳作。

部落长老们虽然依旧不认可我,但也不再刻意为难。有一次,村里发生旱灾,庄稼收成大减,很多家庭都面临断粮。我把自己攒的钱拿出来,买了粮食分给大家,还带着女人们一起采摘山里的野果、草药,拿到镇上去卖,补贴家用。偏见从来不是靠争吵化解的,而是靠行动,让对方看到你的价值。那天,之前斥责过我的长老,第一次对我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却已是最大的妥协。

母亲也渐渐理解了我,她开始和我一起编手工品,还会主动帮我招呼来学手艺的女人。她常常摸着我的头说:“是娘老糊涂了,以为只有依附男人才有活路,原来女人也能靠自己。”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我心里满是欣慰。我知道,我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在悄悄改变着村里女人的想法,哪怕这种改变很慢,却足以照亮前路。

六、自由的模样,是忠于内心的坦荡

如今我二十岁了,拒绝一妻多夫的第三年。村里越来越多的女人开始跟着我做手工,有的甚至和我一起去山下的合作社工作,她们不再把婚姻当作唯一的归宿,而是学着靠自己的双手赚钱,赢得尊重。虽然还有少数家庭沿用一妻多夫的习俗,但已经没有人再强迫女性接受,年轻一代的女孩,也有了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我没有结婚,不是抗拒婚姻,而是想等一个能和我平等相待、独一无二的人。父亲常常劝我,不用太执着,可我知道,婚姻不是将就,而是两个独立灵魂的相互陪伴。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有勇气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并有能力承担选择的后果。我依然住在村里,守着母亲和父亲,每天做手工、种庄稼,闲暇时就看书、写字,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偶尔,我会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群山,想起三年前那个勇敢拒绝命运的自己。那时的我,以为反抗的是习俗,后来才明白,我反抗的是被定义的人生。如今的小村,山风依旧,却多了许多欢声笑语,女人们不再沉默寡言,她们眼里有了光,那是对生活的期待,对自由的向往。我知道,我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但我不再孤独,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正跟着我,走向属于自己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