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莲英一直以为,自己会是那个给老佛爷风光大葬、送最后一程的人。

他连寿材的木料都盘算好了,得是那放了百年的金丝楠木,才配得上她一生的体面。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老佛爷的病还没拖垮她,她却先要了他的命。

他不明白,自个儿梳头的手艺、炖汤的火候、捶腿的力道,伺候了四十一年,怎么就走到了一把刀、一杯毒酒的份上。

直到那封枯黄的信被扔到面前,他才发现,自己这一辈子,原来错得这么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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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零八年的秋天,北京城里的风像是带了铁锈味。

风刮进紫禁城,卷起地上干枯的桐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挠着宫墙的红漆。

储秀宫里头的味儿更重。

常年烧着的地龙,把一股子燥热烘出来,混着上等檀香、药渣子发酵的酸气,还有人身上那股子衰败的、捂久了的味道,腻得人喘不过气。

李莲英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穿过挂着明黄幔帐的重重门廊。

他的步子很轻,脚下那双千层底的布鞋踩在金砖地上,听不见一点声响。这是他几十年来练就的本事。宫里头,声响太大是罪过。

他已经六十岁了,腰杆子不像年轻时那么挺拔,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像被水泡皱了的干橘子皮。

可他的手很稳,那一碗滚烫的药汁,一滴都没洒出来。

“老佛爷,该进药了。”他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一团棉花。

龙床上,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女人陷在厚厚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张苍白浮肿的脸。她的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露出大片的青白。

这就是慈禧,大清国的老佛爷。现在的她,更像一截即将熄灭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烛泪在挣扎。

慈禧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半天,才聚焦到李莲英那张恭顺的脸上。

“是小李子啊。”她的声音像破锣,又干又哑,“什么时辰了?”

“回老佛爷,酉时了。”李莲英用嘴唇碰了碰碗沿,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他用银勺舀起一勺,凑到慈禧嘴边。

慈禧张开嘴,像个嗷嗷待哺的雏鸟。

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一道黑线,李莲英赶紧用早就备好的手巾给她擦干净。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一万遍。

“这药,苦得要命。”慈禧皱着眉,含混不清地抱怨。

“良药苦口。太医说了,这方子最是提气。”李莲英一边哄着,一边又喂了一勺。

一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

等慈禧喝完,李莲英又端来一碗漱口的参茶。

伺候她擦了脸和手,重新掖好被角。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在地上的声音。旁边站着的几个小太监、小宫女,连呼吸都像是停了。

“他们……都退下吧。”慈禧忽然开口,“你留下。”

“喳。”李莲英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宫人像得了大赦,鱼贯而出,转眼间,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慈禧闭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呼噜呼噜”的风箱声。

“小李子,”她又叫了一声。

“奴才在。”李莲英凑近了些。

“我刚才……又梦见他了。”慈禧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就站在瀛台那水边上,冷冰冰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李莲英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除了那个被她囚禁至死的光绪皇帝,还能有谁。这阵子,老佛爷总梦见他。

“老佛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就是太累了,龙体欠安,才被梦魇着了。”

李莲英轻声安慰着,伸出手,熟练地在慈禧太阳穴上揉捏起来。他的指尖有肉,力道不轻不重,总能按到最舒服的地方。

慈禧舒服地哼了一声,紧绷的脸似乎松弛了些。

“他们……外头那些人,是不是都盼着我早点死?”她冷不丁地问。

李莲英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老佛爷说的哪里话。普天之下,谁不盼着您凤体安康,万寿无疆。”

“哼,万寿无疆……”慈禧冷笑一声,牵动了肺,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满脸通红,像要喘不上气来。

李莲英赶紧停下手,给她捶背顺气。

“四十一年了……”

慈禧缓过气,抓住李莲英的手腕。她的手枯瘦冰凉,像一只爪子,却出奇地有力。“从我进宫,你就跟着我。这宫里头,也就你,还算是个贴心的人。”

“能伺候老佛爷,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李莲英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话不假。他李莲英能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小篦子,混到今天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管太监,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靠着老佛爷的恩宠。他的一生,早就和这个女人的荣辱绑在了一起。他比谁都希望她能活下去。

她要是死了,他李莲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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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他伺候得比谁都尽心。试药,守夜,讲笑话解闷。老佛爷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是要喝水还是想吐痰。

这几天,他已经察觉到宫里的气氛不对了。

新上任的摄政王载沣,也就是那个三岁小皇帝溥仪的亲爹,进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那些个年轻的皇族亲贵,一个个穿着新派的马褂,皮靴踩在地上“咯噔”作响,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冷意。

他们见了他,嘴上还叫着“李总管”,可那份恭敬是假的,客气里头藏着刀子。李莲英都懂。

他是老佛爷的狗,老佛爷活着,他就是人人敬畏的九千岁。老佛爷要是没了,他就是一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但李莲英不怕。只要老佛爷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还是安全的。

他轻轻拍着慈禧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孩子。“老佛爷,您放宽心,有奴才在呢。什么牛鬼蛇神,都近不了您的身。”

慈禧没再说话,似乎是睡着了。寝殿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窗外,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刮着。

过了几天,也不知道是太医的药起了作用,还是回光返照,慈禧的精神头忽然好了许多。她甚至能坐起来,靠着大迎枕,喝下小半碗燕窝粥。

精神一好,她那颗掌控了一辈子权力的心,就又活泛了。

这天下午,她把李莲英叫到跟前。

“小李子,你去趟瀛台。”她的声音虽然还是沙哑,但里头已经有了不容置喙的力道。

李莲英心里“咯噔”一下。瀛台,那个地方,自打光绪皇帝死后,就成了宫里的禁地。谁也不敢提,谁也不敢去。

“老佛爷,您这是……”

“那个人的东西,还都留在那儿吧?”慈禧打断他,“尤其是他写的那些字,画的那些画,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一样不许漏,全都给哀家搬到这儿来。”

李莲英瞬间明白了。老佛爷这是要清理痕迹了。她要亲手把自己那个“不孝子”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念想,都烧成灰。

“奴才遵旨。”他不敢多问,立刻点了几个靠得住的心腹太监,直奔瀛台。

瀛台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像一口被遗忘了的枯井。推开殿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殿里的陈设都落了厚厚一层灰,阳光从窗棂的破洞里照进来,能看见无数尘埃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李莲英心里有些发毛。他仿佛能看见,那个郁郁不得志的皇帝,就是在这阴冷潮湿的屋子里,日复一日地消磨着生命。

他指挥着小太监们动手。书架上的书,一摞一摞地往下搬。桌上的文房四宝,匣子里的信札手稿,全都小心翼翼地装进箱子里。

李莲英亲自检查。他拿起一卷画,展开一看,画的是一棵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松树,题字是“岁寒知松柏”。他冷笑一声,这不就是在骂老佛爷是寒冬,他自己是松柏吗?

他又翻开一个本子,上面是光绪用朱笔批阅的奏折草稿,全是关于变法图强、开设西学的内容。

“哼,不自量力。”李莲英学着慈禧的口气,把本子扔进箱子。

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所有带字儿的东西都装了箱。几十个大箱子,由太监们抬着,浩浩荡荡地送回了储秀宫。

从那天起,慈禧的寝殿里就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巨大的铜火盆。

她让李莲英把那些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给她看。

看到光绪模仿她笔迹写的“福”字,她会撇撇嘴,说一句“东施效颦”。

看到光绪和维新派人士往来的信件,她会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信纸就自己扔进火盆里,咬着牙骂:“乱臣贼子!都是乱臣贼子!”

火光映在她苍老的脸上,忽明忽暗,让她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李莲英就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递东西,添炭火,说些不咸不淡的劝慰话。

“老佛爷,为这些个死人置气,不值当。气坏了您自个儿的凤体,那可是天大的事。”

他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他必须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比任何人都痛恨光绪,比任何人都忠于老佛爷。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那天,他从一个箱子底翻出了一封密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但他认得,那是当年康有为写给光绪的。

里头的内容,大抵是说要“围园杀后”,拥立光绪亲政。这封信当年没被搜出来,不知怎么就留下了。

李莲英心里一动,觉得这是个表忠心的绝好机会。

他拿着信,走到慈禧跟前,故意用一种惊恐又愤怒的腔调说:“老佛爷!您瞧瞧这个!这……这简直是禽兽不如!皇上他……他竟然存着这样的心思!”

他把信的内容添油加醋地念了一遍,然后义愤填膺地,亲手将那封信撕成碎片,扔进了火盆。

“辜负了您几十年的养育之恩啊!狼心狗肺!”他一边撕,一边骂,演得声泪俱下。

他以为,老佛爷会像往常一样,夸他一句“还是你贴心”。

可这一次,慈禧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火盆里慢慢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的纸片。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李莲英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小李子,你倒是机灵。”

就这么一句话,让李莲英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寝殿里的地龙烧得太旺了,热得他有些发慌。而老佛爷的眼神,却像数九寒天的冰,让他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和慈禧隔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慈禧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离不开他。有时候,她会叫一个新来的小太监去给她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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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她会和新上任的隆裕太后说上半天话,而把他晾在一边。

李莲英慌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活了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可这一次,他看不透老佛爷的心思了。

他只能加倍地小心,加倍地殷勤。

慈禧咳嗽,他第一个递上痰盂。

慈禧说冷,他立刻拿来一床新的貂皮被子。

他以为,只要自己还是那个最有用、最离不开的奴才,就能安然无恙。

他像一只蜘蛛,努力修补着自己和慈禧之间那张破了洞的网。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裂了缝,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他越是表现得忠心耿耿,慈禧看他的眼神就越是冰冷。那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一丝……他看不懂的,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的东西。

他想,老佛爷一定是病糊涂了。等她病好了,一切就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风雨说来就来。

那天夜里,外头先是刮起了大风,把窗户吹得“哐哐”乱响。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敲在琉璃瓦上,发出的声音又密又急,像有千军万马在宫外奔腾。

储秀宫的寝殿里,灯火通明。所有的烛台都点上了,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慈禧半靠在床上,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屏退了所有人。那些太监、宫女,连新任的隆裕太后,都被她打发走了。

殿里,只剩下她和李莲英。

李莲英跪在床榻前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架势,太不寻常。他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味。

“小李子。”慈禧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李莲英的耳朵。

“奴才在。”

慈禧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哀家要你死。”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五座大山,轰然压下。

李莲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是全然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佛爷……您……您说什么?”

“哀家说,”慈禧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要你死。”

这一次,李莲英听清楚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膝行几步,爬到床边,抓着床沿的明黄绸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

他几乎是哭喊出来的,“老佛爷!奴才伺候您四十一年了!四十一年啊!从您还是个贵人,奴才就跟在您身边了!这宫里头,一草一木,哪样不是奴才替您看着!戊戌年那会儿,奴才连着三天三夜没合眼,给您在宫里宫外跑腿送信!庚子年,洋人打进来了,是奴才背着您,一口气跑出西直门!奴才这双手,给您梳过头,捶过背,熬过药!奴才这条命,就是您给的!奴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您为何要杀我?”

他泣不成声,把几十年的委屈和忠心,都化作了这声嘶力竭的质问。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他把这个女人当成天,当成自己的命。可到头来,这片天,要塌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等着慈禧的回答。哪怕是说他做错了什么事,冲撞了哪路神仙,他都认。他只想死个明白。

寝殿里,只有他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慈禧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老奴才。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决绝,有冰冷,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和悲哀。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身旁的锦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明黄色丝线封口的信函,信封的纸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损了。上面没有收信人,也没有写信人,只在封口处,盖着一个“光绪御览”的小小戳印。

她把信函,扔在了李莲英的面前。

信封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自己看吧,”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光绪留下的。看了,你就明白,哀家为何非杀你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