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后的沙滩像被大海掀开的衣角,露出藏了许久的秘密。踩上去是冰凉细软的沙泥,每一步都“咕嘟”冒出个水泡,像大地在轻呼。风里裹着咸腥的海水味,不是难闻的冲劲,是带着生命力的清新——这是赶海的信号,得赶在最低潮前,往深处走。
经验老到的渔民会指着沙滩上的小孔说,一个洞藏蛏子,两个紧挨的是蛤蜊,隆起的沙层下可能有白蛤。蹲下来用小耙子翻沙,起初尽是碎贝壳,突然手下“咔”一声,扒开是只巴掌大的猫眼螺,肥厚的肉体往沙里钻,捏着壳还会喷出清亮的水柱,像在闹脾气,这股子鲜活劲,比盯着电脑表格爽一百倍。
往水边上走,小鱼苗窜来窜去,沙滩鼓包的地方藏着惊喜——猫眼螺的壳露了一点,一摸就是肥嘟嘟的一坨,运气好能找到它们的“老巢”,一下捡三个大的,壳上沾着细沙,摸起来滑溜溜的。石头堆里的三点蟹学会卧沙子,得仔细扒开,刚抓住就看见它带着好多宝宝,赶紧轻轻放回去;还有面包海星,个头大得有一两斤,虽然不能吃,也笑着扔进海里,看它慢慢沉下去。
小朋友举着刚抓的盘螺蹦跳,螺壳上的花纹像画的,手指碰一下就缩回触角,惹得大人笑;小女孩妮妮举着蛤蜊喊“我挖到啦”,额头沾着泥点,眼睛亮得像海边的星子;小男孩捉了搁浅的小虾,小心翼翼放进桶里,转头又倒进海水沟,说“让它回家”,声音软乎乎的,像海浪拍着沙。连老人都凑过来,帮着找小洞,挖到小螃蟹就叫孙子过来,祖孙俩的笑声裹着海风飘得老远。
等海水开始上涨,提着半桶“战利品”往回走,桶里的蛤蜊吐着沙,螃蟹扒着桶壁想爬出去。回头看滩涂被浪花覆盖,脚印和耙痕很快消失,大海又变回深邃的模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其实赶海的乐趣从来不是装满满一桶海鲜,是蹲在沙里扒螺时的专注,是抓住小螃蟹时的惊呼,是看见海货带宝宝时的柔软,是风里咸咸的味道裹着的“野趣”——那些被都市生活淹没的、最本真的快乐,都在退潮的沙滩上,等着人弯腰去捡。
走在回程的沙路上,风里还飘着海水的味道,桶里留了几只小蛤蜊,打算煮碗清汤。想起刚才的画面:小男孩放生小虾时的认真,老人挖螃蟹时的笑,猫眼螺喷出水柱的调皮——这些碎片像海边的贝壳,串起来就是最鲜活的生活。原来最动人的快乐,从来都不在高楼里,在潮汐的呼吸里,在沙泥的温度里,在伸手去抓时,指尖沾着的、带着海味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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