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是抱养的,亲生父亲快去世了,想见她一面,她拒绝了。消息传到老家,不少人说她“冷血”“忘本”,可只有我知道,她心里的坎,二十多年都没过去。
朋友是被亲生父母在满月时遗弃的,扔在镇卫生院的门口,裹着块旧襁褓,哭声微弱。养父母结婚多年没孩子,捡到她时如获至宝,给她取名“盼归”,却从没想过让她真的“归”回原生家庭。养父母是普通农民,日子过得清贫,却把最好的都给了她,供她读书,教她做人,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从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朋友常说:“我爸妈给了我两次生命,一次是把我从雪地里抱回来,一次是含辛茹苦把我养大。”
她知道自己是抱养的,是在十岁那年。村里的小孩嘲笑她“没人要”,她哭着跑回家问养父母,养母抱着她哭了半宿,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还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爸妈的心头肉,我们永远疼你。” 从那以后,朋友更懂事了,也更珍惜养父母的爱,对原生家庭,只有陌生和隐隐的怨恨——为什么要把她扔掉?
亲生父亲找上门,是去年冬天。他得了肺癌晚期,时日无多,通过当年的中间人找到了朋友。他穿着体面,头发花白,说话时带着愧疚:“孩子,当年是爸妈不对,不该把你送走。现在我快不行了,就想看看你,弥补一下当年的亏欠。” 朋友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没有激动,只有疏离,她冷冷地说:“我不认识你,我的爸妈在老家,他们才是我唯一的亲人。”
亲生父亲的家人也来了好几次,带着贵重的礼物,说愿意给她补偿,只求她能去医院见一面,了却老人最后的心愿。甚至有人劝她:“毕竟是亲生父亲,血浓于水,就算有再多恩怨,见一面也能让他走得安心。” 可朋友态度坚决,一次次拒绝:“他抛弃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血浓于水?我养父母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他现在来认亲,晚了。”
反观我另一个同学,也是抱养的,亲生父母后来条件好了,找上门想认回她。她养父母很大度,让她自己做决定。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去见了亲生父母,后来也一直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会去探望,亲生父母也帮她找了好工作。有人说她“两边讨好”,但她总说:“养父母是我的根,亲生父母是给我生命的人,两者不冲突,我都想好好对待。”
朋友的养父母知道后,没有劝她,只是说:“孩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你心里怎么舒服,就怎么做。” 朋友趴在养母怀里哭了,她说:“妈,我不是狠心,我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他当年能狠心把我扔掉,现在的思念,又有多少是真心的?”
亲生父亲最终还是没等到她。他去世后,家人托人带话,说老人临终前还在念着她的名字,手里攥着一张模糊的婴儿照片。朋友听到后,沉默了很久,眼眶红了,却没掉眼泪。她给养父母打了个电话,说想回家看看。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她说:“我不是不懂得原谅,只是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我现在的幸福,是养父母给的,我不能为了一个陌生的‘亲生父亲’,让他们伤心。”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所谓的“血浓于水”,从来都抵不过日复一日的陪伴和付出。亲情不是靠血缘维系的,而是靠爱和责任。
现在,朋友依旧和养父母生活在一起,孝顺他们,陪伴他们。她偶尔会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心里会有一丝波澜,但更多的是对养父母的感恩。她说:“人生没有如果,我不后悔我的决定。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这事让我明白,原谅不是义务,尤其是对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血缘固然重要,但养育之恩、陪伴之情,更值得珍惜。那些被遗弃的孩子,心里都有一道疤,能不能愈合,要不要原谅,只有他们自己能决定。我们不能用“道德绑架”去要求他们,更不能忽视养父母多年的付出。
愿每个被抱养的孩子,都能被世界温柔以待;愿每个养父母,都能得到子女的孝顺和回报;愿每个原生家庭,都能珍惜自己的孩子,不要轻易放弃。毕竟,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无法挽回;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会伴随一生。亲情的重量,从来不是血缘能衡量的,而是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和付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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