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神都洛阳的太医署里,新来的御医沈南璆是个怪人。
旁人都削尖了脑袋往宫里钻,他却只喜欢抱着医书看。
直到一道诏书下来,指名要他去给七旬的女皇诊脉。
宫里人都说,天家这次病得蹊跷,几个老御医都束手无策,这年轻人怕是要搭上自己的前程。
可谁也没想到,沈南璆的诊脉不过搭上手腕的工夫,女皇真正的“病”,才刚刚开始发作。
而他,就是那味最要命的药引子...
神都的秋天,雨水总是有点油腻腻的,下不痛快,就那么挂在天上,挂在屋檐上,挂在人的心头。
空气里浮着一股子烂叶子和泥土混合的潮气,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让人提不起精神。
太医署里也是一样,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几个御医凑在火盆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烤着手,谁也不说话。
宫里头那位主子,又“病”了。
说是头晕心悸,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
前前后后去了三四个太医,方子开了一堆,名贵药材跟流水似的往仙居殿送,可病就是不见好。
昨天轮值的李太医回来,脸白得像纸,一屁股坐下来就灌了一大壶凉茶,半天没说出话。
大伙儿都明白,这病不好看。天家的病,从来就不只是病。看对了,是本分;看错了,掉脑袋都是轻的。
角落里,沈南璆没凑那个热闹。他面前摊着一本《千金方》,手指头蘸着清水,一页一页翻得仔细。
外头的风声雨声,同僚们的唉声叹气,好像都传不进他的耳朵里。
他就是这么个怪人。二十七八的年纪,在太医署里算最年轻的。
人长得清清朗朗,眉眼干净,跟庙里新刷了漆的菩萨似的,可性子却又冷又直,像一根没打磨过的竹子。
他只信脉象,只信药理,别人嘴里的“圣意”、“人情”,他一概不理。
前阵子,吏部的一位侍郎得了心疾,请了好些名医都没用。
沈南璆去了,望闻问切,最后只开了最普通的三味药,嘱咐家属停掉所有名贵的补品。
侍郎家里人不信,觉得他年轻,糊弄人。
沈南璆也不争辩,放下药方就走了,只说:“信我,三日见效。不信,另请高明。”
结果,两天半,那位侍郎就能下床走动了。这事一下就传开了。有人说他医术通神,也有人说他不懂规矩,早晚要吃大亏。
沈南璆不在乎这些。他觉得,病就是病,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沈南璆。”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门口响起,不高,却压过了屋里所有的声音。
大伙儿一回头,都站了起来。门口站着的是上官婉儿,天家跟前最得脸的内舍人。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好像能看透你心里藏着的每一个念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南璆身上。
沈南璆放下医书,站起身,拱了拱手:“上官待诏。”
上官婉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尤其是在他那双干净修长的手上多看了一眼。那是一双握手术刀、捻银针的手,稳得像磐石。
“陛下传你入宫诊脉,即刻。”上官婉儿的声音没有波澜。
屋子里一下安静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羡慕的,嫉妒的,看好戏的,各种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沈南璆的背上。这小子,运气是真好,还是真倒霉?
沈南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提起身边那个用了多年的旧药箱,应了一声:“是。”
他跟着上官婉儿往外走,经过火盆时,李太医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小子,机灵点,天家的病,不在脉上,在心里。别说实话。”
沈南璆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说了句:“多谢。”
雨还在下,细得像牛毛。宫里的马车就停在太医署门口,黑色的车身,金色的纹饰,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上了车,车厢里很宽敞,熏着淡淡的瑞脑香。上官婉儿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马车走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沈南璆能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心上。
快到宫门的时候,上官婉儿忽然睁开了眼睛。
“沈医官,”她看着他,慢慢地说,“天家需要的,或许不只是一位能看病的良医。”
沈南璆抬头看她。
上官婉儿的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真实,最重要。”
沈南璆没说话,他不懂这些话里的机锋,他只是个大夫。真实,对他来说,就是脉象的跳动,是病理的根源。
他想,这应该是他唯一能做到的。
宫门一道一道地打开,又在他身后一道一道地关上。红墙黄瓦,雕梁画栋,壮丽得让人喘不过气。太监宫女们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走过,像一群没有影子的鬼。
这里的空气都是不一样的,混着香料、权力和一丝说不清的腐朽味道。
沈南璆提着药箱,跟在上官婉儿身后,目不斜视。他的心很静,像每次去给重病号诊脉前一样。
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一座假山,前面传来一阵嬉笑声。声音又尖又细,像女人的。
沈南璆抬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偏殿屋檐下,站着两个男人。他们穿着极其华丽的丝绸袍子,一个粉色,一个湖绿,脸上敷着粉,嘴唇抹得红艳艳的。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的张易之、张昌宗兄弟。
他们正围着一只新得的波斯猫玩闹,几个小太监在旁边陪着笑。
张易之先看见了他们,他停下动作,眯着眼睛朝这边看过来。他的目光掠过上官婉儿,落在了沈南璆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贡品,带着几分轻蔑,几分审视,还有一丝被冒犯的警惕。
沈南璆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芒刺一样扎在自己背上,直到他们拐过一个弯,才消失不见。
他听见上官婉儿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仙居殿到了。
殿门高大,守门的侍卫像两尊石像。一个老太监迎上来,向上官婉儿行了个礼,然后引着他们进去。
一进殿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气味就扑了过来。龙涎香、药草味、还有一种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胸口发闷。
殿里光线很暗,厚重的帷幔垂着,挡住了外面天光。十几支巨大的蜡烛在角落里安静地燃烧,跳动的火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怪。
沈南璆一眼就看到了龙榻。
巨大的床上,半躺着一个身影。那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武则天。
她看上去很憔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窝深陷。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陛下,沈医官到了。”上官婉儿轻声说。
武则天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经叱咤风云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浑浊。她看了沈南璆一眼,目光没什么力气。
“都下去吧。”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太监、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上官婉儿也退到了外殿。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沈南璆和榻上的女皇。
死一样的寂静。
沈南璆跪在榻前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等着吩咐。
“走近点。”武则天的声音传来。
沈南璆依言膝行向前,停在龙榻边上。他能闻到她身上更浓的药味。
“他们都说朕病了,”武则天慢慢地说,“心口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晚上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见好多人……好多影子在晃。”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说的症状也符合一个年老体衰、心力交瘁的病人。
“你给朕看看,朕是不是……快不行了。”
沈南璆的心很静。作为大夫,他只信自己看到和摸到的。
他抬起头,开始“望”。
天家的脸色确实不好,苍白里透着一点黄。但沈南璆注意到,在她说话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偶尔会有一丝精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又侧耳“闻”。
她的呼吸虽然听着弱,但很平稳,没有垂危之人那种时断时续、带着痰音的败坏之象。
沈南璆心里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但他没表现出来。医者的本分,就是按部就班。
“请陛下伸手,臣为陛下诊脉。”他恭敬地说。
武则天没说话,只是从锦被里慢慢伸出右手。
那是一只苍老的手,皮肤干枯,指甲上戴着长长的、镶满宝石的护甲,华丽又诡异。
沈南璆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是一个用软缎包裹的方枕,他把它小心翼翼地垫在武则天的手腕下。
他跪在榻边,低着头,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即将要触碰的那一截手腕上。
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沈南璆做了个深呼吸,摒除一切杂念。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病人和脉象。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准备搭上那段被岁月和权力包裹的皮肤。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业,像一片羽毛要落在一面平静的湖水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紧张。这不是面对天威的恐惧,而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仿佛他要触碰的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头正在假寐的猛虎。
他稳了稳心神。
手指,终于落了下去。
触感传来。
沈南璆整个人都僵住了。
指下的皮肤,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冰冷松弛。它带着温热,甚至还有一丝弹性。
更让他震惊的,是脉象。
那根本不是一个七旬老人,一个心力交瘁、病入膏肓的人该有的脉象。
沉、迟、虚、弱……这些预想中的脉象一个都没有。
指下的搏动,沉稳,节律清晰,像是平静湖面下的巨大暗流,一下,又一下,充满了磅礴的、被刻意压抑的生命力。
这……这根本就是一副壮年人才有的强健脉象!
病是假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沈南璆脑中的所有思绪。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让他一阵眩晕。
他猛地抬起头,想看看榻上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正对上了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哪里还有半分浑浊和虚弱?它们清亮得像雪地里的两点寒星,锐利如鹰隼,里面充满了洞察一切的威严,和一丝……看透了猎物所有反应的戏谑。
沈南璆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想立刻跪下,说一句“陛下龙体康健,并无病恙”。
可他的手腕刚一动,那只他以为虚弱无力的手,却闪电般地反手抓住了他。
她的手劲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箍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这绝不是一个七旬老人该有的力气!
沈南璆彻底懵了,他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武则天那只手的大拇指,在他被抓住的手腕内侧,那最敏感的皮肤上,轻轻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物事。
一股奇异的战栗从手腕处传来,瞬间流遍沈南璆的全身。
武则天凝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清晰:“病是假的,”她顿了顿,目光从他震惊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被自己握住的手上,“留下陪朕。”
“轰”的一声,沈南璆的脑子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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