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一回。

我们说,中国人不爱打官司,是因为“贵”。

不仅是钱贵,更是脸面贵,人情贵。

但如果你以为,大家不打官司仅仅是因为“想省钱”或者“好面子”,那你还是把历史看得太浅了。

在上一章,我们聊的是熟人社会里的纠纷:

亲戚借钱、邻里骂架、开车剐蹭。

这种事,双方力量大致是对等的。

你我也许有贫富之分,但谁也别想轻易捏死谁。

但是,历史的真相往往藏在更残酷的角落。

如果,站在你对面的,不是你的邻居,不是你的亲戚,而是一个你根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呢?

如果这个庞然大物,是当地的“豪强”,是纳税的“大户”,甚至是某种连官府都要忌惮三分的“支柱”呢?

这时候,你不想打官司,不仅仅是因为“贵”。

而是因为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流传了两千年的绝望。

豪强:不仅仅是有钱人

翻开史书,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词,叫“兼并”。

在古代,普通的农民拥有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总有一些家族,他们地连阡陌,富可敌国。

我们管他们叫“地主”,但史书管他们叫“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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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地主只是有钱。

而豪强,是在当地说了算的人。

在汉简里,在历朝历代的刑名师爷笔记里,你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故事:

某家佃户的妻女受了辱,或者长工在干活时受了伤,断了腿。

按理说,这得赔偿,得治病,得讲公道,对吧?

但在现实里,剧本通常是这样的:

豪强家里的管家出来,扔给你两吊钱,说:“拿去买药,别声张。”

如果你嫌少?如果你想讨个说法?

管家脸一沉:“别给脸不要脸。在这个地界,还没人敢跟我们老爷过不去。”

你气不过,你想去县衙告状。

这时候,你会发现一道看不见的墙。

这个豪强,可能是县太爷的座上宾,因为他家承担了全县三成的赋税;

这个豪强,可能修桥铺路,在当地有“大善人”的美名;

甚至,县衙里的师爷、捕头,私底下都拿过他们家的“孝敬”。

在这个时候那句经典的:“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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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只是一句玩笑话。

而这就叫“支柱”。

在农业社会,他们是经济的支柱;

在现代社会,他们可能是纳税大户,是明星企业,是某些领导政绩簿上最亮眼的一笔。

当你试图用法律去碰触这些“支柱”时,你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被告。

而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消失的“师爷”:当知识分子背叛了底层

前两天,我听到一个发生在西北边陲的故事,让我久久不能平静。

那个城市很有名,有千年的佛窟,有漫天的黄沙,是无数文人墨客向往的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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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姑且叫它“沙城”。

沙城,有一位母亲,六十多岁了。

为了给儿女减轻负担,她去了一家在当地赫赫有名的大酒店当保洁员。

这种酒店,装修得金碧辉煌,那是沙城的脸面。

有一天,她在打扫客房时,摔倒了。

脑出血,昏迷不醒,住进了ICU。

如果是正常的社会,这叫工伤。

哪怕不谈法律,谈良心,酒店也该第一时间救人,垫付医药费,安抚家属,对不对?

但这家“支柱企业”的反应,像极了旧社会冷酷的豪强。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救人,而是“统一口径”

管理层下了命令,让所有员工说:

“她不是干活摔的,她是上厕所自己摔的。”

把“工伤”变成“自发疾病”,把“责任”推给“天命”。

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省那几个赔偿金吗?

不,对于这种日进斗金的企业,那点钱是九牛一毛。

他们是为了“规矩”

豪强的规矩就是:屁民不能赢,先例不能开,权威不能倒。

家属急了,想找律师。

这时候,最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在沙城,家属找了一圈律师,

结果发现,只要一听是这家酒店,律师们纷纷摇头。

但他们的话语却是很含蓄:“我不擅长这个。”

这就是现代版的“官官相护”,只不过换成了“商法勾结”。

在古代,讼师(律师的前身)虽然名声不好,但好歹还有人为了银子敢搏一搏。

可现在,当资本大到一定程度,它竟然能把本该代表正义的“剑”,买下来变成了保护自己的“盾”。

当一个普通人,手里没有剑,背后没有山,

看着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母亲,

看着对面高楼大厦里灯红酒绿的“凶手”,

看着满嘴“合作关系”推诿的法律人,

你让他怎么相信法律?

你让他怎么敢打官司?

衙门的逻辑:稳定压倒一切

你可能会问:

那父母官呢?政府呢?难道就看着不管吗?

我们读历史要读懂两个字:人性。

对于古代的县令来说,治理地方,最大的KPI是什么?

不是“正义”,是“无事”

如果一个佃户告了豪强,这叫“刁民生事”。

一旦立案,豪强会不高兴,税收可能会受影响,上面可能会觉得你治理能力不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古代衙门最常用的手段,叫“调解”。

说是调解,其实就是“和稀泥”。

把受害者叫来,吓唬一通:“打官司要坐牢的,要花钱的,不如拿点钱算了吧。”

再把豪强叫来,劝两句:“给点钱打发了,别闹大。”

这种逻辑,直到今天,依然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很多地方。

回到沙城那个故事。

家属三次去酒店讨说法,酒店态度强硬,甚至充满了敌意。

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恃无恐。

他们赌定你耗不起,赌定你没有话语权,赌定当地的有关部门会为了“保护地方企业形象”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个母亲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

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而外面的世界,依然歌舞升平。

游客们还在赞叹沙城的飞天壁画多么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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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人看到,壁画脚下的土地里,埋着一个普通劳动者的血泪。

这不仅是哪一个家庭的悲剧,这是我们所有人的隐痛。

因为我们绝大多数人,不是那个豪强,不是那个律师,

我们都是那个可能在某一天,为了生活弯腰擦地,然后突然倒下,再也发不出声音的母亲。

为什么我们必须“撕破脸”?

写到这里,我的心情很沉重。

我仿佛看到了几千年的历史尘埃,厚厚地压在这个家庭身上。

但是,朋友们,

历史虽然残酷,但历史也是人写出来的。

为什么现代社会要有法律?

不是为了让强者更强,而是为了给弱者一个说话的机会。

如果遇到事,我们都忍了。

如果面对豪强,我们都跪了。

如果律师都闭嘴了,官府都装睡了。

那这个社会,就会退回到那个吃人的旧时代。

那个沙城的酒店,他们以为自己是“地头蛇”,可以一手遮天。

但他们忘了,现在是2026年。

现在有一种东西,比衙门的鼓更响,比豪强的钱更有力。

那就是人心的共鸣。

我们为什么要关注这件事?

因为如果你我不发声,

明天,当你在公司受了工伤被辞退时;

当你年迈的父母在外面受了欺负时;

当你哪怕占尽道理却因为对方“上面有人”而走投无路时;

你环顾四周,也将是一片死寂。

帮助那个躺在ICU里的母亲,就是在保护未来的我们自己。

我不知道这篇文章能不能传到沙城(敦煌)的管理者眼中。

如果能,我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说几句心里话。

沙城,是世界文化的瑰宝。

千年前,这里是丝绸之路的咽喉,是文明的十字路口。

这里的每一粒沙子,都听过佛经的慈悲。

不要让几个黑心的商人,脏了这座城市的脸。

不要让“支柱企业”的税收,重过一条人命的分量。

所谓的营商环境,不是无底线地纵容企业欺负员工。

真正的营商环境,是法治,是公平,是让每一个在这里生活、工作、旅游的人,都能感到安全。

如果一个城市的“支柱”,是建立在剥削底层、践踏法律、勾结权力的基础上,

那这个支柱,早晚会塌。

而且,会塌得很难看。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为什么普通人遇到事想不到打官司?

因为路太难,夜太黑。

但正因为夜黑,我们才更要点灯。

对于那位还在ICU里挣扎的母亲的家属,我想说:

别怕。

虽然律师不敢接,虽然酒店很嚣张,虽然目前看起来你们是在以卵击石。

但你们身后,站着千千万万个依然相信良知、相信法律的普通人。

把事情摊开来,晒在阳光下。

在这个时代,

舆论就是新的“击鼓鸣冤”,

关注就是最强的“尚方宝剑”。

我们不惹事,但事情来了,绝不能怕事。

这一次,我们不讲“和为贵”,我们讲“理”,我们要“法”。

不仅仅为了赔偿,

更是为了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这世道,变了。

人命,不再是你们账本上一个可以随意抹去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