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冷宫的门,人人都说比鬼门关还难进。
甄嬛却觉得,那不过是一道通往终点的门。
她去,是为了送一个女人上路,用一个秘密了结她辉煌又悲惨的一生。
可甄嬛没想到,那女人在咽气前,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呕出了另一个更骇人的秘密。
那个秘密像一口倒扣的黑锅,把整个紫禁城的天都给盖住了,也让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此没了声息...
风是冷的,带着一股子墙角苔藓和陈年腐朽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这股味道,年世兰以前在翊坤宫是闻不到的。翊坤宫里的风,总是香的。春天是牡丹,夏天是栀子,秋天是桂花,冬天,是皇上赏的,独一份的欢宜香。
现在,这股子冷风顺着破败的窗棂子灌进来,吹得她身上那件半旧的绮罗袍子像一片枯叶一样簌簌作响。
袍子脏了,领口和袖边都泛着油光,一如此刻的她。
年羹尧倒了。像一棵被雷劈中的大树,轰隆一声,砸得整个年家粉身碎骨。她,年世兰,曾经的华贵妃,就是那棵树上最招摇的一朵花,如今也跟着一起摔进了泥里。
冷宫。
这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破败。地上的砖缝里长着野草,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灰败的夯土。一只肥硕的老鼠从房梁上窜过去,带下一溜灰尘,正好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
她不恨老鼠,也不恨这破屋子。她只恨人。
恨端妃,那个病秧子,一碗红花就断了她的念想。
恨甄嬛,那个狐媚子,一步一步,把她从云端拽了下来。
但她心里头最深的地方,还存着一点点火星。那是对皇帝的念想。
她觉得,皇上心里是有她的。他们少年夫妻,那些在王府里的日子,那些他看着她笑,喂她吃葡萄的日子,做不了假。
他只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哥哥太跋扈,前朝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他为了江山稳固,只能舍弃她。
对,一定是这样。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像是在念一道护身的符咒。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光从外面涌进来,晃得她眯起了眼。
一个身影逆着光,慢慢走了进来。身形纤细,穿着一身素净的妃色宫装,但那料子,那绣工,无一不透着精致和体面。
是甄嬛。
她手里托着一个盘子,上面盖着黄布。
年世兰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那是什么。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那股子高傲劲儿还在。
甄嬛没说话,只是把盘子放在了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破桌子上。她走得很慢,脚下的绣花鞋踩在满是砂砾的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个冷宫,死一样地寂静。只有两个女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怎么,来看我笑话?”年世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你如今是得意了,莞妃。踩着我们年家的尸骨,爬得真高啊。”
甄嬛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呵,什么事?是告诉我皇上又宠幸了哪个贱人,还是你又怀上了龙种?”年世兰的语气尖刻,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甄嬛摇了摇头,她掀开了盘子上的黄布。
一壶酒,一只酒杯,一道白绫。
还有一道明黄的圣旨。
“皇上念及旧情,赐你全尸。”甄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扎进了年世兰的耳朵里。
年世兰的身体晃了一下。
旧情。
全尸。
原来,他对自己,只剩下这点“旧情”了。
她突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哈哈哈哈……好一个旧情!好一个全尸!我年世兰为他费尽心思,到头来,就换来这个?”
她的笑声在空旷的冷宫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站在一旁的颂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爬到年世兰脚边:“娘娘!娘娘你别这样……”
年世兰一脚踢开她,指着甄嬛,厉声问道:“我哥哥已经死了,年家也完了,他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甄嬛看着她癫狂的样子,终于开口,说出了那句她准备了很久的话。
“因为你做的错事太多了。但你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害了多少人,而是信错了人,爱错了人。”
“你什么意思?”年世兰的笑声戛然而止。
甄嬛一步步走近她,附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欢宜香。”
欢宜香。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年世兰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怎么会是欢宜香?
那是皇上独独赏给她的恩宠。整个后宫,只有她的翊坤宫能点。那香气清雅又温暖,日日夜夜伴着她,是她专宠的证明,是她爱情的见证。
她猛地推开甄嬛,一双眼睛瞪得像要裂开:“你胡说!你这个贱人,你为了让我死心,竟然编出这种谎话来污蔑皇上!”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甄的面色依旧平静,“你入王府多年,身子康健,为何只有一次身孕,还掉了?你独承君恩,夜夜笙歌,为何肚子再无半点动静?你当真是被端妃那碗红花害得如此彻底?”
年世兰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是啊,为什么?
她也曾怀疑过。太医们总是说她气血两亏,宫寒体虚。她喝了无数的汤药,求了无数的偏方,可肚子就是没动静。
她把所有的恨都记在了端妃头上。是那个女人,亲手灌下了那碗红花,毁了她做母亲的希望。
可现在……
“欢宜香里,掺了大量的麝香。”甄嬛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在凌迟她的心,“皇上宠你,是真的。但他怕你,怕年家,也是真的。他怕军功赫赫的年家,再出一个身上流着年家血的皇子。所以,他一边给你无上的荣宠,一边亲手断了你所有的希望。”
“不……不可能……”年世兰喃喃自语,脚步踉跄着后退,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一场迟来的雪,盖住了她的绝望。
她最引以为傲的爱情,她赖以生存的信念,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个说着“世兰,朕的眼里心里全是你”的男人,那个会在冬夜里亲自为她暖脚的男人,那个会纵容她所有骄纵和跋扈的男人,亲手给她递上了一碗最温柔的毒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皇上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颂芝哭着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娘娘,娘娘你醒醒!别听她胡说!她是骗你的!”
年世兰却像是没听见。
她的一生,像一出热闹的折子戏,锣鼓喧天,唱念做打,到头来,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台上那个被蒙蔽的丑角。台下的看客,那个她以为最爱她的戏迷,却一直在为她的愚蠢而发笑。
“我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原来是个笑话……”
她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破败的意味。
甄嬛静静地看着她。她以为,这个真相足以彻底摧毁年世兰。她以为,自己赢了。
她看着年世兰在地上疯笑,看着她扯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她用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她等待着年世兰拿起那杯毒酒,或者那条白绫。
可是,年世兰的笑声,却在某一刻,突然变了调。
那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夹杂了一丝……困惑和疯狂。
极致的痛苦,有时候会让人变得异常清醒。
欢宜香的真相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捅开了一扇年世兰自己都快要遗忘的,记忆深处最黑暗的门。
门后,是更深的寒意。
她停止了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呢喃。
“欢宜香……麝香……皇上不让我有孩子……”
“是了,是了……他不让我有……”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可我的第一个孩子呢?”
“我的那个孩子……太医说,已经成了形的……是个男胎……”
颂芝在一旁听着,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想去捂住主子的嘴,却被年世兰一把挥开。
年世兰的思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记忆的荒原上狂奔。
那一年,她还只是王府的侧福晋。
她怀上了身孕,那是她和他的第一个孩子。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她在院子里转圈,说要给她和孩子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她成了整个王府里最金贵的人。
她记得,那一天,天气很好。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畅想着孩子的未来。
当时还是福晋的皇后派人送来了赏赐,端妃也端来了一碗她亲手做的莲子羹。
然后……然后……
太后。
不,那时候她还不是太后,她是皇帝的生母,德妃。
德妃派了她宫里最信任的张嬷嬷,送来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侧福晋身子重,这是娘娘特意为您求来的安胎良药,务必趁热喝下。”
那个张嬷嬷的脸,她到现在还记得。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双往下看的眼睛,一双端着药碗,却微微发抖的手。
她那时候太高兴了,太信任了,没多想,端起来就喝了。
药很苦。
喝下去没多久,她的肚子就开始疼。
一阵一阵,像是有人在用刀子绞她的五脏六腑。
血,好多好多的血,染红了她的裙子,染红了她身下的那片地。
孩子没了。
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最后会诊的结果是:意外滑胎。原因,极有可能是端妃送来的那碗莲子羹,与什么东西相冲。
皇帝震怒,却只是罚了端妃,并严厉地告诫当时正在外打仗的哥哥年羹尧,后宫之事,武将不得干预。
事情就这么了了。
她把所有的恨都算在了端妃头上。从那以后,她见到端妃,就像见到仇人。她日日折磨她,甚至给她灌下了一整壶的红花,让她也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
现在想来……
一切都透着诡异。
为什么太后早不送晚不送,偏偏在那个时候送来一碗“安胎药”?
为什么那个张嬷嬷的手会抖?
为什么皇帝在痛失第一个孩子后,表现出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对前朝的敲打,而不是对后宫的彻查?
欢宜香……是后来才有的。是在那次流产之后,他为了“安抚”她,才特意调制的。
他说,这是补偿。
补偿?
不。
这不是补偿。
欢宜香是第二道防线。
是为了确保,万一有什么意外,她也绝对,绝对不可能再怀上他的孩子。
那第一道防线是什么?
是那碗药!
是那碗要了她第一个孩子性命的,“安胎药”!
年世兰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足以将人冻成冰雕的恐惧和愤怒。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跪在一旁的颂芝。
颂芝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颂芝……”年世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过来。”
颂芝战战兢兢地爬了过去。
“我问你,”年世兰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指甲深深地掐进了她的肉里,“当年……当年德妃宫里那个送药的张嬷嬷……你后来跟我提过一句,你说……”
颂芝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啊!”年世兰疯狂地摇晃着她,“你当时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那个张嬷嬷,回宫没多久,就得了急病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你还说,她家里人,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是不是!”
“娘娘……娘娘……过去的事了……别想了……求求你别想了……”颂芝哭得涕泪横流,拼命地摇头。
“是不是!”年世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颂芝被她吓破了胆,终于崩溃地点了点头:“是……是……可是娘娘,那都过去了啊!咱们别说了,别说了行不行!”
“过去了?”年世兰松开她,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站着,像一尊即将裂开的石像。
甄嬛看着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事情正在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华妃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一种更为恐怖的真相在她脑中炸开。她没有再看甄嬛,而是仰头对着冷宫破败的屋顶,发出一声响彻宫闱的、夹杂着血与泪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她猛地低下头,目光扫过惊恐的颂芝,扫过同样面色煞白的甄嬛,最后,她像是在看两个死人一样看着她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欢宜香?不!欢宜香算个屁!那只是后来补上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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