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子”就不能失恋?——5月14号夜里,一条“庞众望被未婚妻退婚”的假聊天截图疯转,两小时冲上热搜第一,我盯着那行“女方嫌他穷”的刺眼字幕,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又要开始造神再毁神的老剧本。
第二天他照常七点进实验室,刷卡声滴滴响,楼道灯还没全亮。有人拍到他端着两块钱一杯的豆浆,低头刷手机,表情淡得就像昨晚的暴风雨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其实压根没订婚,哪来的退婚?可没人关心。我翻了一下,说“分手”的帖子点赞38万,讲他北斗激光相位噪声仪的帖子只有1.2万,连零头都够不着。这就是现实:大家更爱看“穷小子被抛弃”,不爱看“穷小子把卫星信号稳到飞起”。
我跟他同届,也在清华做工科,最怕的就是这种“心疼式围观”。去年我姐结婚,我妈在酒桌上拿他当教材:“人家众望没爸妈,都能给妈治病买房,你们凭什么不拼命?”我当时筷子都掉了。好像他一旦成功,就得一辈子当标本,不能谈恋爱,不能分手,不能发朋友圈吐槽实验失败,否则就是“崩人设”。可谁来规定寒门孩子必须自带圣母滤镜?他也想半夜撸串,想失恋了找兄弟喝醉,想窝在宿舍打原神,只是他连这些“想”都不敢说,一说就是“辜负期待”。
更离谱的是谣言流水线。我加过几个自媒体群,有人甩话:“庞众望+订婚+彩礼”就是流量密码,标题越土狗,转发越高。于是P图、剪聊天记录、配泪目BGM,一条成本不到20分钟,收益几千块。平台算法才不管真假,情绪越爆炸,推得越狠。等澄清出来,没人看了,大家已经奔向下一个“寒门翻车现场”。庞众望的导师张教授在组会上说:“你们谁再转八卦,就自己去写检讨,实验数据不会自己长腿跑出来。”老爷子气得拍桌子,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
说实话,科研圈没那么脆弱,但也没那么坚强。科协的调研我填过,68%的年轻研究员觉得私生活被偷窥得喘不过气。我师妹因为被扒出小红书账号,三天删掉所有穿搭帖,怕被人说“不正经”。我们一边写代码、调光路,一边得顺手给自己加迷彩,活得像特务。庞众望那台仪器,能把激光频率抖动的误差压到十的负十五次方,却压不住微博上的口水。你说荒诞不荒诞?
我跟他不熟,只在电梯里遇到过两次。一次他帮我按住门,一次他抱着一箱子光纤,对我点头笑,眼角有疲惫的褶子。就这点交集,我依旧觉得难受:一个凭本事考进清华、拿国奖、发一区、给北斗干活的人,被流量按在地上摩擦,原因只是“大家想看”。如果这也算“公众人物”的代价,那这代价太黑了。
事情过去一周,热度散了,他的知乎账号注销,微博设置半年可见。实验室门口贴着新出的《学者隐私保护指引》,A4纸,两颗图钉,风一吹哗啦响。我路过时想,其实保护他的最好办法,是我们这些看客别再伸长脖子。下次再刷到“寒门学霸翻车”,先停三秒,想想有没有实锤,别急着点赞。别让一个想靠技术改命的人,最后只能靠沉默保命。
寒门不是戏台,学霸也不是猴子。 把灯关小一点,让他回实验室把剩下的那束激光调完,才是人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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