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深秋的河北曲周县,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宋运美已经把早饭热了第三遍。
八仙桌上的玉米粥冒着微弱的热气,旁边的咸菜碟整齐地摆着,可本该坐在对面的男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张怀亮这是去哪了?”她心里犯着嘀咕,拿起外套走出家门。
男人在村头的塑料加工厂上班,每天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十二年如一日,从未迟到过。
可今天,工厂门卫说压根没见他来,工友们也都摇头说不知情。
宋运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沿着乡间小路四处打听,走到村卫生室门口时,几个大妈的议论声飘进耳朵:“听说了吗?昨晚有河南的警察来咱村了,好像带走了一个人。”
“谁啊?看着挺严肃的,半夜就来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村支书家。
村支书见她脸色发白,叹了口气说:“运美啊,你别着急,昨晚来的是河南济源的警察,带走的是……张怀亮。”
“为什么?”宋运美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他老实巴交的,从没跟人红过脸,怎么会被警察带走?”
村支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拨通了民警留下的电话。
电话那头,民警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宋女士,你丈夫张怀亮,真实姓名叫周合营,是我们通缉了十二年的杀人嫌犯。2002年10月,他在河南济源杀害了自己的岳母周小青后逃亡,直到今天才被抓获。”
“不可能!”
宋运美失声痛哭,“他跟我过了十二年,对我好,对我儿子也好,家里的重活累活都抢着干,怎么会是杀人犯?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电话那头的民警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们已经核实过身份,DNA比对完全吻合。你眼中的好丈夫、好继父,藏着一个惊天秘密。这十二年,他一直在用谎言掩盖自己的罪行。”
宋运美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那个每天晚上给她揉肩、冬天把她的手揣进怀里取暖、会给儿子辅导作业的男人,那个比她小七岁却处处照顾她的男人,竟然是背负着一条人命的亡命徒。
十二年的朝夕相处,十二年的相濡以沫,原来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而这一切,要从十二年前那个血腥的清晨说起。
2002年10月11日,河南济源市的一个小村庄还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静中。
凌晨五点半,一声撕心裂肺的“妈”划破了村庄的安宁,像一把尖刀扎进了每个村民的心里。
呼喊声来自周小青家,村民们纷纷披衣起床,循着声音跑过去。
刚到院门口,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几个胆大的村民冲进院子,在厨房门口停下了脚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浑身冰凉。
周小青仰面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还缠着一截断裂的麻绳。
她的小女儿李蔓扑在母亲身上,头发凌乱,脸上沾满了血污,哭声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形。
“快报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惊醒了愣在原地的众人。
有人赶紧掏出手机拨打110,有人上前试图拉开李蔓,可她死死地抱着母亲的身体,怎么也不肯松手。
“我妈还活着,她只是睡着了,你们别碰她!”李蔓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让在场的人无不落泪。
接到报警后,济源市公安局的民警迅速赶到现场。
警戒线拉起,法医小心翼翼地勘查着现场。
周小青的尸体已经僵硬,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致命伤是颈部的刀伤,一刀毙命,下手狠辣。
“现场没有翻动痕迹,财物也没有丢失,排除谋财害命的可能。”
刑侦队长老陈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地面的血迹分布,“伤口集中在颈部,凶手应该是近距离作案,而且很可能是熟人。”
民警们对院子进行了全面搜查,在李蔓的房门口,发现了一根被解开的木棍,木棍上还系着一段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拴在门把手上。
“这是凶手故意拴上的,目的是阻止李蔓出来。”
老陈皱着眉头,“他知道李蔓每天五点半左右起床,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说明他非常了解这家人的生活习惯。”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向民警反映情况。
周小青今年四十多岁,为人和善,平时靠打烧饼、卖烧饼为生,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忙活,人缘极好,从没跟人结过仇。
“小青是个老好人,谁家有困难她都愿意帮,怎么会有人害她?”
“是啊,她跟她丈夫李安感情也好,两个女儿也懂事,没听说过有什么仇家。”
民警把注意力集中到李蔓身上。
这个十五岁的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民警的耐心安抚下,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我妈每天四点就起来和面、打烧饼,我五点半起床,帮她把烧饼送到村口的摊位上,再回来吃早饭、喂猪放羊。”
李蔓的声音哽咽着,每说一句话都要吸一口凉气,“今天我按时起床,想开门出去,可门怎么也打不开。我踩着凳子从门上的小窗户往外看,发现门把手上系着一根绳子,还拴着一根木棍。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赶紧找来剪刀把绳子剪断,推开门就往厨房跑,结果就看到……就看到我妈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我摸了摸她的手,已经凉透了。”
李蔓的话让民警更加确定,凶手是熟人。
能准确掌握母女俩的作息时间,还能悄无声息地拴住李蔓的房门,除了亲近的人,外人根本做不到。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老陈问道。
李蔓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猛地睁大:“我姐夫!我姐夫周合营昨晚还在家,现在怎么不见了?”
这个线索让民警们精神一振。
他们立刻对周合营的房间进行搜查,在床底下的一个木箱子里,找到了一把用布包裹着的菜刀。
菜刀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仍能清晰地看到暗红色的印记。
经法医检验,刀上的血迹正是周小青的。
周合营,这个名字瞬间成为了案件的焦点。
周合营被列为最大嫌疑人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庄。村民们都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勤劳肯干的年轻人,会是杀害岳母的凶手。
“不可能,合营这孩子老实巴交的,见了人都不好意思说话,怎么会杀人?”
“他每天在地里干活,回到家还帮着周小青打烧饼,手脚勤快得很,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小青夫妇对他那么好,把他当亲儿子一样,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质疑声此起彼伏,而最先提出质疑的,是周合营的家人和周小青的丈夫李安。
李安是在新疆打工时接到妻子遇害的消息,他连夜赶回来,刚到村口就听说女婿是最大嫌疑人,当场就急红了眼:“警察同志,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合营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对他不薄,他没有理由害小青啊!”
李安告诉民警,他和周小青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李鹏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们一直想找个上门女婿。
周合营是通过亲戚介绍来的,家在邻村,家里条件不好,兄弟两个挤在两间土房里,三十岁的哥哥还没娶上媳妇。
周合营人很实在,虽然话不多,但干活麻利,为人忠厚,他和周小青一眼就看中了他,没过多久就给两个孩子订了婚。
订婚后,周合营就住进了李安家里,改口叫李安和周小青“爸妈”。
李安说,他们待周合营就像亲儿子,周合营每天去地里干活,周小青早上都会给他煮两个荷包蛋,家里有好吃的也都先紧着他。
“他怎么可能杀小青?我们家从没亏待过他啊!”李安捶胸顿足,悲痛欲绝。
周合营的父母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他们赶到派出所,拉着民警的手苦苦哀求:“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再查查,我儿子从小就老实,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呢?一定是有人冤枉他!”
周合营的母亲告诉民警,儿子虽然家境不好,但从小就懂事,放学回家就帮着家里干活,从没跟人打过架、红过脸。
为了给周合营凑盖新房的钱,她卖了家里的两头猪,还向亲戚朋友借了一笔钱,凑了四千块钱给周合营,让他买砖建房。
“他那么孝顺,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村民们的证词、家人的哀求,都让案件变得扑朔迷离。
这个在所有人眼中老实本分的年轻人,真的会是残忍杀害岳母的凶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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