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聊徐州堤北的房价,不能从地图或数据开始,得从那股子气味和声响里听出门道。
早些时候,这里的空气里,搅和着北边不远货场里飘来的煤灰味,旧铁路线旁铁轨晒出的热烘烘的锈味,还有街边老式理发店肥皂水、各家厨房窗子溢出的饭菜气。
声音呢,是白天运河边码头隐约的装卸响动,是傍晚自行车铃铛和摩托车的突突声,夹杂着街坊用徐州话拉家常的洪亮嗓门。
堤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城市一道旧的边缘,它的房价故事,就闷在这片扎实又有点滞重的空气里,它的涨跌,不像是突然的浪潮,倒像是这老片区自己沉重的呼吸,一口深,一口浅,都跟这片土地的脉搏连着。
十几二十年前的堤北,在徐州人热气腾腾的买房话题里,是个沉默的角落。那时候,大家眼睛盯着的是云龙湖周边的新景,是市中心的热闹。
堤北呢,稳稳地趴在鼓楼区的北沿,靠着京杭运河的老岸线。这里大片的是老工厂的家属院,红砖墙的宿舍楼一排接着一排,街巷窄,梧桐树长得茂盛,树荫能把整条路都盖上。
生活是自成一体、盘根错节的。从家走到厂里,走到子弟学校,走到厂办澡堂和食堂,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房子的换手,大多在厂里的同事、街上的老邻居之间进行,价钱是个模糊的人情数。
如果非要给那些楼道里堆着杂物的老单元房估个价,在二十一世纪刚开头的那几年,每平方米大概就是一千元出头的样子,甚至更低。
对住惯了这里的人来说,这不是一笔资产,更像是“住”这件事本身附带的一个陈旧标签。变化,是在眼皮底下,但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缓慢发生的。
最早能让人心里“咯噔”一下的动静,得算2010年前后。那时,整个徐州城的房价像醒了过来,开始往上走。市区的商品房成交均价,从之前一两千元的水平,涨到了接近每平方米5000元。
这股热气,虽然中心在别处,但多多少少也吹到了堤北。一些临街的、位置稍好的老房子,或者最早一批建起来的、看起来规整些的楼房,价格开始从“一字头”往“二字头”、“三字头”试探。
比如,一些房龄不算太长的房子,单价可能慢慢爬到了两三千元。这个变化,对老堤北人来说,是饭桌上多了一点新鲜的谈资,但日子还是照旧。
推动这缓慢变化的,可能是在市中心上班但安不起家的年轻人,第一次把目光投向这里;也可能是本地的家庭,孩子大了,想换个稍大点的屋子。房价这池静水,开始有了极细微的波纹。
真正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升温,要等到2016年之后。那几年,徐州被明确为“淮海经济区中心城市”,几条地铁线同时开挖,整个城市像一台加足了马力的机器,轰轰烈烈地向前奔跑。
房子,成了最显眼的标的物。东区、新城区这些地方,房价翻着跟头往上蹿,七八千、一万多的单价不再稀奇。这股巨大的热浪,终于汹涌地拍打到了堤北的岸堤上。
虽然这里没有崭新的规划蓝图,但“价格洼地”四个字,在狂热的对比下,显得无比清晰。越来越多被主城区高房价挤出来的人,开始认真考虑堤北。
他们看中的,是这里虽然旧,但生活极其便利,菜市场、学校、诊所都在步行范围内,还有一种在高楼大厦间难以寻觅的、扎实的邻里感。
于是,堤北的房价,被这股外来的、强大的购买力,硬生生地拽了起来。大约在2017到2019年间,片区里那些九十年代末、零零年代初建的多层楼房,单价从四五千元,迅速跃升至七八千元。
一些建筑质量尚可、有简单物业管理的小区,价格甚至能触碰每平方米一万元的边缘。这是堤北历史上第一次,房价与“万元”这个曾经遥远的单位产生了联系。
价格的巅峰,总是伴随着最高的期待和最沸腾的情绪。对于堤北来说,这个时刻出现在2020年到2022年前后。
那时,徐州楼市的余温尚在,而堤北片区内部,也零星出现了一些新的开发项目。这些新楼盘,凭借全新的设计、品牌物业的入驻,直接将片区房价的“天花板”捅开了一个口子。
有新房项目的成交均价,达到了每平方米两万元以上的水平。虽然这样的项目凤毛麟角,但它像一个灯塔,照亮了整个片区的价格想象空间。
受此带动,那些房龄在十年左右、维护得最好的次新二手房,挂牌价也普遍坚挺在一万三到一万五千元之间。整个片区的二手房均价,被拉升到一个历史性的高位。那时候,走在堤北的街上,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氛围。
老居民看着自家斑驳的墙壁,心里盘算着一个以前不敢想的数字;房产中介的玻璃门擦得锃亮,红色的价目表贴得密密麻麻。
这个高点,不仅仅是为墙壁和屋顶付费,更是为这片土地终于被纳入城市主流置换视野而支付的一份“认知溢价”。
高峰之后,路变得平缓,也开始出现岔道。当全国性的市场调整期来临,徐州也无法例外,堤北更是迅速感受到了凉意。
那些曾经炙手可热的新盘,光芒黯淡下来;二手房市场里,房东和买家之间漫长的拉锯战开始了。
从2022年下半年开始,那种“一天一个价”的势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价格的横盘,以及暗流涌动的议价。
那么,如今走在堤北的街巷里,房子到底是个什么价码呢?答案就写在那些高低错落、新旧不一的楼房上,像一幅清晰的分层地图。
如果你寻找的是片区内最新的、拥有封闭式管理和现代园林的那类住宅,它们代表了堤北当下居住品质的顶点,每平方米的价格大约在一万五千元至两万元这个区间。
个别定位极高的项目,单价仍能保持在两万元以上,这是为纯粹的居住体验和新兴的社区环境支付的费用。
而市场里交易最活跃、也最体现堤北本色的,是那些房龄在十五到二十五年、没有电梯但结实耐用的多层住宅。
它们可能外墙有些斑驳,但楼道干净,邻里熟稔,楼下永远不缺卖水果、修家电的小摊。
这些房子的价格非常实在,单价普遍在八千元到一万两千元之间。它们是许多预算有限的刚需家庭,或者留恋此地生活氛围的本地改善者,最稳妥的选择。
最后,是那些构成了堤北最深根基的老旧社区,比如“堤北村”这样的地方,房子从1980年代到2000年代初陆续建成,面貌混杂。
这里的价格,直接反映着房屋本身的年龄和状态。一些八九十年代的老单元房,单价可能仅在五千元到七千元徘徊。
而一些同样老旧、甚至更原始的房屋,单价甚至可能低至三四千元。这些房子,是堤北作为老工业区和传统居住区的活档案,它们的价格,是为一段正在远去的生活记忆所标定的、近乎底线的价值。
走在今天的堤北,你会看见一种生动而又略带割裂的共生。崭新的商品房阳台闪着光,旁边的老社区门口,老人坐着小凳在阳光下择菜。
连锁超市的招牌很醒目,但拐进旁边的巷子,那个开了几十年的油条铺子,炸锅里的油烟依然香得真切。
房价的分层,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将追求崭新都市生活的人群,与坚守熟悉烟火气的人群,安静地安置在了不同的楼栋和街巷。
他们共享着“堤北”这个地名,共享着同一条街道上的喧嚣与寂静,却活在经济节奏与时间感知截然不同的两个层面。
堤北的房价故事,就像运河里一条老拖船。它曾长久地停泊在旧码头,随着整个城市经济潮水的巨大涨势,它也被推动着,摇晃着,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甚至一度被推上了浪尖。
如今,潮水渐退,它又找到了新的、更贴近现实的停泊点。它的船身上,新漆覆盖着旧痕,机器的轰鸣声里,还夹杂着老式轮机沉重的喘息。
那上涨的曲线里,有整个城市狂飙突进的倒影;而这分化与沉静的当下,则是生活本身在经过一番喧闹与打量后,向真实与从容回归的本相。
一切都在变,运河里的水在流,岸边的楼在长高,但老粮仓改造的创意园墙根下,下象棋的老汉们,争吵的调门还是那么高,那么地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