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25日,张兰村委书记李金辉给我打电话,说有几位来自安徽的周姓族人到张兰考察其祖先周悌的事迹。此前我只是在一些资料上见过周悌这个的名字,对其生平事迹一无所知。在来者的要求下,我将乾隆版《汾州府志》和清代所有《介休县志》书籍电子版,提供给来访者谢忠惠先生,以期能够在其中寻找到周悌的信息。
周悌八世孙周益樟(左一)在张兰镇拜访八十六岁文史爱好者吕长义老先生(右二)
12月29日,谢忠惠先生将《丰皋里周氏宗谱》电子版传给了我。书中116页至138页有冯胜祥先生撰写的《廉吏周悌传略》,认真拜读后,我对介休历史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位廉吏先贤都不知道,实在汗颜。
细细读来,周悌的形象在我心中愈发清晰丰满。家谱中周悌后人撰写的珍贵资料,结合山西各地方志记载与实地寻访所得,勾勒出这位安徽籍官员在三晋大地,尤其是在张兰镇为官期间的清廉身影与卓越功绩,令人敬仰不已。
周悌,字则友,号敬亭,别号香雪,乾隆二十六年(1761)生于安徽,嘉庆四年登进士第,自此踏上仕途,与山西结下不解之缘。他的为官生涯,以孝闻名,以廉立身,以才济世,在三晋大地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嘉庆五年(1799),40岁的周悌初任大同府阳高县知县。阳高县地处边疆,自古为军事要地,民风彪悍,治理难度颇大。周悌本有不悦,但在母亲"勤慎以副天子设令重民之意"的勉励下,甫一到任便修边墙、治狡吏、安良善,短短数月便赢得百姓"召父杜母"的赞誉。然天有不测风云,同年九月,其母与继母赴任所探亲途中,于山东韩庄运河遭遇舟难不幸罹难。周悌抚膺大恸,按制回籍守孝五年,这份至孝之心,在家谱与方志中皆有记载,令人动容。
嘉庆十年(1805),45岁的周悌服满归晋,改调晋南平阳府乡宁县知县(今临汾市乡宁县),这一任便是十八年,成为乡宁县历史上任期最长的知县。乡宁地处山中,土瘠民贫,县衙简陋,无县丞与主簿,诸事皆需知县统揽。常人视之为苦地,周悌却甘之如饴,将此地当作"极乐世界"。他革除供官陋规,平反冤假错案,以静镇之法治理地方,使得狱无留牍、民讼渐少,百姓敬称其堂为"周青天"。
(周悌的印章,《丰皋里周氏宗谱》内图)
周悌出身科第,真才实学兼具,且清正廉明。当时山西对官员考核极为严格,以"四格""八法"为标准,其上司平阳知府余廷垲(乾隆年间进士,善察吏、重教化)对他的评语是“年力富强,办事详慎”,山西巡抚亦上奏朝廷为其请准实授。他不仅政绩卓著,还博学工诗,尤善章草,名噪一时。乡邻求字,他从不推辞,即便小吏将笺扇杂于案牍之间,他见之亦欣然挥笔,其儒雅洒脱之态,尽显江南名士风骨。在乡宁期间,他为邑人撰写墓志铭,为寺庙题写碑记,云丘山二天门的“众妙之门”摩崖石刻、黑龙潭祈雨碑记、张本思德行碑等,皆是其文化遗存,至今为世人所珍视。
道光二年(1822),62岁的周悌升任汾州府同知,衙门驻介休县张兰镇,俗称“二府衙门”。张兰镇自古便是“孔道咽喉,县东屏蔽”,乾隆年间移驻同知后,既要负责剿匪缉捕,又要管理水利事务,责任重大。周悌到任后,沿袭在乡宁的为官之风,开门办事,广结地方士绅,深得民心。
(嘉庆《介休县志》中“张兰清军府署图”)
他积极履行职责,虽史料中关于其水利管理的具体记载不多,但从张兰镇作为区域要地的地理环境来看,他在协调洪山鸑鷟泉灌溉事务中必然多有作为。更令人称道的是,他始终心系民生,褒扬善举。得知永宁州陈秉祸事母至孝,便赠额"敦孝堂"及楹联以示嘉奖;介休富商冀国定捐资万两重修省城号舍,他亲撰“万间矮屋新文运,一片欢腾满晋阳”一联相赠,后又为其扩建的“潜研书院”题匾“儒士欢颜”,既肯定了乡贤义举,也彰显了他重视文教的理念。
周悌在汾州府同知任上勤勉尽责,“以贤劳卒于任”,享年六十八。令人唏嘘的是,这位一生清廉的官员,殁之日宦囊空乏,二子竟无力将其灵柩送回安徽故里。消息传开,士民悲痛欲绝,如丧父母。众人感念其恩德,纷纷相助,或赠钱财,或捐墓地,或献墓田,甚至有自愿守墓者。最终,周悌与妻子、幕友及家丁等七八棺灵柩,一同附葬于张兰镇郊外官地。
清代著名学者陶澍在其《蜀日记》里称张兰镇为“晋省之冠”,介休绵山又是春秋名士介子推隐居之地,这位以忠孝廉洁名垂青史的先贤,与一生清廉、鞠躬尽瘁的周悌遥相呼应,实为我三晋大地忠孝文化与廉吏精神的典范。如今,虽历经岁月沧桑,周悌的坟茔已无处寻觅,但他的事迹却通过家谱、方志、碑刻等载体代代相传,他的廉吏精神更将融入了张兰镇乃至介休的文化血脉。
(周悌在《冀氏族谱》中的记载,冀广大老师提供)
再次鸣谢《廉吏周悌传略》撰写者冯胜祥和谢忠惠先生,感谢周氏后人,让我以此珍贵资料,得以系统梳理周悌在山西为官,特别是在张兰镇履职的事迹,实乃文史研究之幸事。作为地方文史爱好者,我深感有责任将这份精神遗产传承下去,让更多人知晓这位清代廉吏的传奇人生,从他的事迹中汲取正能量,让清廉之风、勤政之气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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