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记者 王达毓 广州报道

2025年以来,商业航天赛道火力全开。

根据国家航天局数据,2025年我国共完成50次商业航天发射,占全年宇航发射总数的54%。

市场的火爆直观反映在资本市场。

2025年,商业航天指数(886078.TI)上涨73.13%。其中2025年底启动的行情更使其成为市场“最靓的崽”。自2025年11月24日至2026年1月12日,该指数在短短34个交易日内上涨了51.88%。

国家队与航天央企的传统主导格局被打破,赛道商业化进程提速,不仅吸引大批VC加码布局,资本市场也迎来不少新的入局者,产业资本密集入场。

根据投中嘉川CVSource数据,CVC投资商业航天企业事件数由2023年的19起增长至2025年的35起,近乎翻倍。

更值得关注的是,持续加码CVC的并非仅有航天产业背景,制造业、能源、自动化、汽车、AI等原本不在航天圈内的产业资本,正在“跨界”砸钱入局商业航天。

伴随商业航天由技术突破迈向产业化落地,CVC正在加码商业航天赛道。

从时间维度看,根据投中嘉川CVSource数据,CVC投向商业航天的投资事件数量逐年增长,从2023年的19起,增长至2024年的27起,而2025年共发生35起投资事件,相较2023年接近翻倍。观察各个季度,2025年一季度仅发生4起商业航天投资事件,但到2025年下半年猛增至20起。

从投资阶段上看,CVC的布局已呈现出“多点分布、前后延伸”的特征。

上述35起事件中,种子轮和天使轮共9起,A轮及A轮系列(包括Pre-A轮、A轮、A+轮)共16起,而2024年投向种子轮、天使轮、A轮的事件仅为15起。无论从绝对值还是比例来说,2025年CVC投向商业航天都出现了更加投早、投小的趋势。

从被投企业所在地看,北京表现最为突出,共有8起;江苏以6起紧随其后;广东共发生4起CVC,全部来自深圳。

从融资金额上看,在2025年已披露投资金额的事件当中,作为商业航天测运控服务商的陕西星邑空间技术有限公司,在Pre-A轮中获得3亿元投资,为当年涉CVC商业航天投资规模最大的融资事件之一。其背后投资方阵容也堪称“豪华”,包括深圳创新资本、安徽红土创投、上海红土基管、盛景资本、盛景熠辉、智宸投资、开源思创、盛景晨晖共8家机构。其中,盛景资本及多家跟投方所属浙江省旅游投资集团,产业背景雄厚。

提供无人机精准管控方案的北京历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C+轮同样获得3亿元投资,这笔资金来自恒旭资本、达晨财智等7家机构。其中,恒旭资本为上汽集团旗下私募基金。

从产业链环节看,CVC的投资标的已不仅仅局限于火箭整箭或发射服务,而是逐步向发动机、航天电子、智能制造及下游应用等环节扩展。

例如,在发射地面支持环节,深圳先登航天科技有限公司专注于运载火箭地面设备及发射系统研发制造,已于2025年9月完成天使轮融资;在卫星关键部件制造方面,湖南揽月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致力于卫星反作用飞轮等产品,预计年产能可达1万台,可保障超过2000颗卫星的发射需求,已于2025年11月完成亿级A+轮融资。

拆解上述35起事件背后的投资机构,主要有三大类:

一类是央企及国家级产业资本平台,依托既有航天、军工和电子信息产业基础进行纵深布局,包括中国电子科技集团旗下的电科投资、中国兵器工业集团旗下中兵投资、中国航空发动机集团旗下航发基金,以及中国国新控股旗下国风投等;

第二类是地方国资及其产业投资平台,通过资本方式引导航天产业链在本地集聚,如深圳创新资本、合肥产投基金、北京国管等;

第三类是产业龙头直接或间接设立的投资平台,围绕自身主业进行技术延伸与供应链协同布局,例如尚颀资本背后对应上汽集团,舜宇产业基金背后为舜宇光学,BV百度风投背后为百度集团,汇川产投则依托汇川技术在工业自动化领域的产业基础。

多层次、多来源的产业资本持续入场,为商业航天注入发展“后劲”,而跨界资本的入局,更将赛道想象空间大幅拉升。

与早期以航天院所背景资本为主的投资格局不同,近两年越来越多原本并不属于航天产业链的产业资本,砸钱进入商业航天。

看似跨界,背后或许是关联技术升级和产业链的扩展。

以广东被投企业为例,位于深圳的国内工业自动化龙头汇川技术(300124.SZ)近来在商业航天领域的出手频率明显提升。

2025年5月、8月,汇川技术旗下CVC汇川产投出手,先后两次完成对深圳市庆为航空科技有限公司的天使轮和Pre-A轮投资,其中,天使轮为汇川产投独投,Pre-A轮与钧山私募股权母基金、深圳创新资本、国泰君安资本、上海红土基管等九家机构共同完成,两笔出资均为千万级别。

再往发动机等核心环节延伸,跨界资本的身影同样清晰。专注于运载火箭地面设备及发射系统研发制造的深圳先登航天科技有限公司,在天使轮阶段引入国香商誉、合肥科讯创投、巽镭新能源等投资方。其中,国香商誉与上海商汤智能科技为同一实控人,后者主营业务为销售AI软件及服务、软硬件一体产品及服务等。

在下游应用层面,投资商业航天反哺母公司技术升级的案例也不在少数。作为智能无人飞行器生产商的时代飞鹏科技有限公司,在数亿元B轮融资中,吸引了北京中油昆仑、国新国同、国发资管、国发创投等多家机构参与。其中,北京中油昆仑作为石油体系背景资本,明确将智能无人飞行器视为油气勘探、管道巡检、应急管理等场景的重要工具,服务于油气行业的安全化、无人化和数智化升级。航天与能源在此并非并行发展,而是形成了应用闭环。

2026年1月17日,中科宇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IPO再推进,证监会官网显示其已完成辅导验收。拆解中科宇航背后投资版图,除多家传统航天体系创投机构外,中国石油、五矿集团、中科院旗下CVC等均出现在中科宇航股东名单中。

广东省商业航天产业促进会理事赵明明向南方财经记者表示,促进会在多年的行业调研中发现,商业航天是一个严肃的行业,但并非一个封闭的“高精尖孤岛”,而是一个链条极长、对工业基础能力要求极高的系统工程。

她表示,商业航天已经进入以规模化交付和系统能力为核心的竞争阶段,在这一阶段,头部企业在技术积累、工程经验、组织能力和资源整合上的优势,会被迅速放大,并转化为市场份额优势。

“但实际上,企业参与商业航天的门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从工程角度看,其最终都可以进行拆解,并找到适合自己企业的参与路径。”赵明明说。

从目前已披露的案例看,多数CVC并未将商业航天视为一个独立、封闭的投资标的,而是将其放入更大的产业演进框架中加以审视。

对制造业企业而言,它是检验和提升精密加工、材料工艺与质量控制能力的严苛场景;对自动化、电子与控制系统企业而言,它是技术要求极高的应用前沿;对能源、通信等重资产行业而言,则是通往无人化、数智化与安全生产的重要工具。

这种以航天技术为“能力放大器”和“应用放大器”的投资逻辑,使得商业航天不再只是高风险、高不确定性的前沿科技,而逐步成为可被产业体系消化的长期投入。

当然,商业航天行业仍处于发展初期,在缺乏成熟退出案例的现实条件下,CVC在商业航天上的耐心投入显得尤为重要。CVC与VC的协同布局能否穿越行业周期,还有待时间与产业化落地的双重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