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语里的“中国”叫“Китай”,追根溯源,这词其实是“契丹”的音译。可这个让北宋君臣夜不能寐的民族,后来咋就没影了?
在科尔沁草原的斯布格图村,1986年的一次施工中,挖掘机一铲子下去,竟然挖出了一座沉睡千年的辽代大墓。当考古人员小心翼翼地打开墓室,他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对夫妻并肩而卧,头戴鎏金银冠,脸上覆盖着纯金面具,身穿银丝网衣,周围环绕着数千件精美绝伦的陪葬品。
这就是陈国公主与驸马的合葬墓,一位辽景宗和萧太后的孙女,在她18岁英年早逝后,为我们留下了窥探契丹文明的窗口。
01 从草原枭雄到半壁江山
契丹,意为“镔铁”,象征着一个坚韧不拔的民族。早在1400多年前,这个民族就出现在《魏书》中,生活在潢水(今内蒙古西拉木伦河)之南,黄龙(今辽宁朝阳)之北。
他们勇猛剽悍,兵强马壮,但真正让契丹崛起为强大帝国的,是部落首领耶律阿保机。
公元916年,耶律阿保机统一契丹各部,建立了契丹国(后改国号为“辽”)。他并没有固守游牧传统,而是全面仿效中原王朝体制,建元“神册”,自称“大圣大明天皇帝”,确立世袭皇权,彻底打破了部落联盟选举制。
辽朝全盛时期,疆域北到外兴安岭、贝加尔湖,东临库页岛,西跨阿尔泰山,南抵河北和山西北部,雄踞中国半壁江山。当时中原地区通往西方的丝绸之路被阻断,以致亚欧大陆中西部国家误以为整个中国都在契丹统治之下。
马可·波罗在他的游记中就以“契丹”命名中国,直到今天,俄语等斯拉夫语言中仍称中国为“契丹”。
02 神秘文字的发现与文明再现
1922年6月21日,一位名叫克尔文的比利时传教士,在中国内蒙古巴林右旗一座被盗掘一空的古墓中,发现了一块刻满奇怪符号的石碑。这些符号看起来像是文字,却无人能识。
当时没有人想到,这些“天书”正是消失了700年的契丹文字。
契丹文字的出现,是耶律阿保机推动文化改革的重要成果。他下令仿造汉字创制契丹文字,结束了契丹“刻木为契”的时代。随着辽朝的灭亡,契丹文字也逐渐失传,直到克尔文的偶然发现,才重新揭开这段被尘封的历史。
陈国公主墓的发掘为我们展现了更加立体的契丹文明。墓中出土的3227件文物中,既有典型的契丹文化元素,如鎏金银冠、金面具、琥珀璎珞,又融合了中原文化的特征。
公主佩戴的龙纹玉佩仿自唐制,壁画中的凤凰、缠枝牡丹等纹样与北宋宫廷艺术同源。
03 契丹文明的多元融合
契丹民族之所以能够创造辉煌文明,在于其开放包容的态度。他们不仅吸收中原文化,还通过草原丝绸之路与西方保持联系。
陈国公主墓中出土的琥珀原料来自波罗的海沿岸,伊斯兰玻璃器皿和波斯风格金银器也见证了辽朝与世界的联系。
辽朝实行“因俗而治”的政策,建立南北两面官制度,以适应不同民族的管理需求。这种开明的统治策略,使得辽朝能够有效统治包含契丹、汉、女真等多个民族的庞大帝国。
契丹女子并非养在深闺的弱柳娇花,祖先勇毅果敢的基因在她们身上代代相传。陈国公主墓中出土的马具——镶玉银胸带、鎏金铜马镫、银马鞭,无不向我们展示了辽代女子放鹰逐犬、策马扬鞭的刚强风采。
《辽史》记载:“辽以鞍马为家,后妃长于射御,军旅田猎,未尝不从”。
04 契丹人的神秘消失与后裔寻找
如此强大的民族,为何会在历史长河中渐渐消失?契丹王朝的灭亡有明确的历史记载:出人意料的是,最终灭掉大辽的竟是曾经归附于契丹的女真人。
1115年,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打建立金朝,十年后完全取代了盛极一时的契丹王朝。
一部分幸存的契丹人在皇室成员耶律大石带领下向西迁移,在中亚地区建立了西辽(又称哈喇契丹国),但最终又被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所灭。
随着政权的更迭,契丹文化也逐渐消亡。金朝建立后,下令清除反抗的契丹人,其中一次见于史书的杀戮就持续了一个多月。当女真文字参照汉字创立后,金朝皇帝就下令废止了契丹字,契丹文字可能由此失传。
那么,几百万契丹人到底去了哪里?
专家们将目光投向了生活在大兴安岭、嫩江和呼伦贝尔草原交汇处的达斡尔人。当地传说,几百年前,一支契丹军队来到这里修边堡,从此定居下来,这支军队的首领叫萨吉尔迪汉,被认为是达斡尔的祖先。
与此同时,在云南施甸县,发现了一个自称“本人”的特殊族群,他们在祖先坟墓上使用契丹文字,并坚称自己是契丹后裔。
为了解开这个千古之谜,专家们运用DNA技术进行了深入研究。他们从四川乐山的契丹女尸、内蒙古赤峰有墓志为证的契丹人遗骨,以及达斡尔族和云南“本人”群体中提取了基因样本。
最终结果表明:达斡尔族与契丹有最近的遗传关系,而云南“本人”群体也很可能是蒙古军队中契丹官兵的后裔。
05 契丹文明的融入与传承
元朝建立横跨欧亚大陆的蒙古大帝国时,能征善战的契丹人被征召殆尽,分散到各地。有的保持较大的族群,如达斡尔族,作为民族续存保留下来;有的则被当地人同化,成为“分子意义上的后裔”零星分布在各地。
契丹民族虽然不再作为一个独立民族存在,但他们的文化遗产依然熠熠生辉。那些巍峨雄伟的辽代寺庙和佛塔,如山西省应县的释迦塔(应县木塔),历经千年风雨依然坚固挺拔,成为全世界现存最高最古老的木结构塔式建筑。
契丹文明并没有消失,而是融入了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格局中。正如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盖之庸所说:“契丹民族对中原文化十分认同,他们不认为自己是另一个国家。最终,契丹这个民族并非彻底消失,而是融入到了中华民族中,成为中华民族一分子。”
如今,当你走进内蒙古博物院,陈国公主的黄金面具依然熠熠生辉,吸引着每一位参观者驻足。那冰冷的面具下,曾是一个鲜活的面庞,一段传奇的人生。
而远在云南保山的乡村里,那些自称契丹后裔的“本人”们,依然在祖先的坟前守望着一段千年记忆。
契丹人的血脉依然在中华大地上流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