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岁大寿当天,知心老姐妹赵红霞送了我一个骨灰盒。
我看着不吉利,便沉着脸推了回去。
“你说今天要送我份大礼,就是这个?”
她摇摇头。
然后一脸得意地打开门,已经去世了三十年的丈夫霍卫东竟站在了我面前。
看着眼前的人,我满脸不可置信,眼泪猛地涌出。
下一秒,赵红霞就嘲弄地笑道。
“你手上的结婚证是假的,我俩在认识你之前就领证了。”
“他假装娶你,是因为我生不了,你儿子根本没夭折,一直养在我身边叫我妈呢。”
“卫东假死之后,你还总在那哭坟,我想笑都不敢笑出声。”
我心脏一下子哽住,含恨死去。
再睁眼,竟回到了四十年前。
霍卫东正不耐烦的命令我。
“我心脏不太舒服,去诊所一趟,你来喂红霞吃饭。”
我点点头。
然后转身,把一盆热米粥狠狠扣在她脸上。
这一次,老娘不伺候了!
1
赵红霞被我一下砸懵了,躺在炕上哭着尖叫。
霍卫东瞪着牛眼睛,厉声呵斥。
“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我过去把赵红霞的两只手拽起来,前后晃得厉害。
“这不是有手吗,她不会自己吃?”
霍卫东见我态度大变,不禁愣住了。
质问声都小了几分。
“人家红霞手指划伤了,拿不了筷子,你体谅一下怎么了。”
“再说了,人家是城里姑娘,天生娇气,得捧在手心里才行。”
“让你喂两天饭又累不着你,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看着他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
我不禁想起上一世,自己好声好气伺候他们的样子。
不仅费力不讨好,还被当成清朝奴才呼来喝去。
到头来满腔真心喂了狗,落下一个活活气死的下场。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千万个锤子在心里凿。
我顺起炕上的铁盆子,猛地朝他脸上上下左右呼了四下。
“那你喂!”
“你去喂她一辈子,我可没空伺候。”
赵红霞终于把脸上的米粥清理干净。
她楚楚可怜的红了眼。
“咱俩不是好姐妹吗?”
“当初还是你让我来你家住的,现在怎么变了个人一样?”
我看着这张脸就恨得牙根痒痒。
明明是她说她大舅爷过世了,一个人在家睡觉害怕。
我好心才让她来我家住几天。
可没想过,她是心里打着小算盘,专门跑过来和我老公团聚的!
两个人眼神慌张地对视一眼。
随后,霍卫东佯装生气道。
“玉兰,你过分了!”
“看在红霞和你是好姐妹的份上,我才多照顾她点。”
“等你洗完碗,去供销社把她的表演服取回来,好好跟人家赔个不是。”
我冷笑着拍了拍手,心里连连赞叹。
这演技,不当台柱子可惜了!
还以为我不知道他俩把我当傻子耍呢。
可还没等我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是赵红霞她妈来了。
手上还牵着我的亲生儿子,果果。
看着眼前八岁小男孩这肉嘟嘟又可爱的小脸,我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我俯下身去,朝他张开双臂。
“果果,来妈妈这!”
没想到,果果的脸色却“刷”的白了。
他抗拒的后退了几步,挥舞着手里的木棍。
“你不是我妈妈!”
“你是拐卖小孩的疯婆子,离我远点!”
我的脚步一下僵住了。
赵红霞她妈神色慌乱,连忙挡在果果面前。
“这是红霞的儿子,你乱叫什么呢?”
“我知道你之前死过一个儿子,可你也不能乱认儿子啊。”
霍卫东皱着眉,朝我抛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你要是想认果果当干儿子,可以先征求果果和红霞的同意,不要没有分寸地乱叫!”
没等我开口,果果就小跑过来抱住了霍卫东的大腿。
“爸爸,我好想你呀。”
“姥姥做的饭不好吃,我要吃你做的瓦香鸡!”
2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霍卫东脸色发白,一下僵在了原地。
“爸爸?”
我嗤笑着反问:
“他管赵红霞叫妈,管你叫爸?”
“我十月怀胎生下孩子,你却骗我说夭折了,然后把孩子抱去认小三当妈?”
“霍卫东,你真不是个东西。”
霍卫东脸色铁青,似乎我才是不讲道理的那个。
“你今天到底无缘无故的发什么疯?”
“果果是和咱们去世的儿子一样大,可你不能当孩子的面乱说,小孩万一当真了怎么办?”
他甚至能面不改色的撒谎。
说果果叫他爸爸,是因为赵红霞的老公死得早。
他不忍心看到孩子缺少父爱,才“勉强”充当了果果的爸爸。
“更何况,你现在都已经生不了了。”
“玉兰,你知道多少人劝我离婚吗?”
他用伤口刺痛我,却仿佛给了我多大的恩赐。
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我心痛至极,说不出一个字。
霍卫东却抱起果果,指着赵红霞说:
“果果,这就是你的妈妈,别听别人乱说。”
真可笑啊。
我爱了多年的老公,抱着我的儿子,让他管别人叫妈,管我这个亲妈叫别人。
我哭到肩膀颤抖,继续质问。
“你敢不敢去查出生证明?”
赵红霞一脸坦然。
“你随便查,看看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姐妹,没想到,你竟然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
她这么一说,我就知道。
孩子的出生信息早就被改了。
知情的人也都被收买了。
也对,霍卫东身为服装厂厂长,人脉广,想做什么就是请一顿酒的事。
我低下头,泪水打湿了衣服上的补丁。
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又看了看赵红霞身上,那件时髦的红白格衬衣。
那是厂里新下来的一批公家布。
可他还是冒着违规的风险,偷偷用来给赵红霞做衣服。
心里的最后一丝夫妻情分也终于散了。
霍卫东见我盯着赵红霞的新衬衫,有些心虚。
一手搂过我的肩,语气里是久违的温柔。
“玉兰,你别多想,红霞毕竟是文工团的门面,不能穿的太随便。”
“过完年我带你去供销社选身衣服,好不好?”
这种话,他对我说了无数遍。
可每次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我为了响应节俭的号召,做好服装厂厂长的妻子,一直都只能穿补丁衣服。
甚至把自己的嫁妆钱,用来贴补翻新老房子了。
到头来,得到的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的钱全都给赵红霞花了!
我用力扒开他的手,冷冷道。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霍卫东,从今天开始,我不再伺候你了。”
霍卫东脸色一沉,刚想说些什么。
赵红霞就起身过来,挽住我的手。
“好了玉兰,我给你买好不好?”
“你要是看不上供销社的款式,我把我压箱底的自留款裙子送你。”
“反正你就是个家庭主妇,也没什么正式的场合去社交,那些衣服够你美上一阵子了。”
啪!
我哼笑一声,一耳光甩在她脸上。
“用不着!”
“我不是你,不捡别人不要的烂货。”
她一个没站稳磕在了炕角上,小腿立马青了一块。
果果吓得嚎啕大哭,连忙扑上去扶她。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呀?”
他回过头,狠狠朝我吐了口口水。
“你个疯婆子,为什么欺负我妈妈!”
说着,他就上来对我拳打脚踢。
力度不大,但足够活生生撕碎我的心。
霍卫东看着她身上的淤青,额角青筋暴起。
“人家好心送你衣服,你不领情就算了,推她干什么?”
他揪住我的衣领,抬手用力扇了我一个巴掌。
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红霞是文工团的团花,和你是云泥之别。”
“人家愿意和你做好姐妹,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果果也用稚气的童声添油加醋。
“就是!”
“就算你是我妈妈,我也不认!”
他走到赵红霞身边,小手轻轻捧起赵红霞的脸。
“我的妈妈只有一个,她叫赵红霞,是文工团的团花!”
一瞬间,我的眼眶和鼻尖都酸得厉害。
胸腔就像堵了一大块石头。
又被人扔了一块炸药。
最后碎片扎进我的五脏六腑里,拔出来还带着血。
看着紧紧抱着赵红霞的儿子,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算了。
长歪了的小树,我也不要了。
3
我连夜收拾好行李,搭最晚的一班车去了爸妈家。
上一世,爸爸在厂子里上工,不小心接触到了有辐射残留的铁皮罐子。
村里的小诊所治不了,只能转到省里的大医院。
治疗费要三千块。
霍卫东听说我爸病倒了,却只是阴沉着脸。
“那是罕见病,哪里能治好?”
“拿钱去给你爸治病就跟丢进水里一样,水花都没有一个。”
他不仅一分钱都不愿意出,
私下还挪用公款,买各种新奇玩意讨好赵红霞。
爸爸去世后不久,妈妈也抑郁而终了。
被霍家欺负时,再也没有人会给我撑腰。
看到还健在的爸妈,我哭得泣不成声。
扑过去紧紧抱住他们:
“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们!”
“我真的好想你们啊,爸,妈。”
爸妈被我的举动吓得不敢动弹。
我爸先是嘿嘿一笑。
“玉兰,你这是咋了,昨天不是刚和你妈吵了一架?”
我缓缓松开抱着爸妈的手。
看着妈妈脸上愁苦失望的表情,才想起了昨天的事。
城里的出版社看见了我写的随笔诗歌,打来电话邀请我去工作。
我有些犹豫。
可霍卫东却再三对我挽留。
我就以要照顾家庭为由,一口回绝了。
我妈气我不该放弃大好前程。
可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还和她大吵了一架。
现在想想真是傻透了。
我拉起妈妈的手,却被她抽了回去。
“妈,别生气了,今天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我准备进城去出版社工作了。”
我妈听后,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真的吗?”
“玉兰,你想开了?”
见我果断点头后,她才展开笑颜。
“太好了,这是喜事啊,妈这心终于能放下了。”
“别像妈一样,一辈子待在农村,没什么出息。”
“到时候你就自豪地告诉所有人,咱们女人也能有所作为!”
看着妈妈含泪的笑,我心里像被刀子捅了大洞。
疼得呼呼往里漏冷风。
上辈子,我选择了家庭后,始终勤恳照顾霍卫东。
直到彻底变成了个毫无灵气的黄脸婆,也没得到霍卫东的关心和认可。
还要被他嫌弃老气,没有赵红霞年轻。
最后,他甚至假死逃脱。
害我在坟前日日哭泣。
哪怕我快哭瞎了眼,他们也只会在角落里笑我愚蠢。
我的心像是被一双生满老茧的手反复揉捏、摩擦。
直到化成碎渣。
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我坚定地对爸妈承诺:
“爸妈,你们放心,女儿会争气,明天我就进城报到!”
4
离开爸妈家后,我就去买了车票。
又去供销社买了身像样的衣裳,准备明天进城穿。
没想到,还能在供销社碰到来批布的霍卫东。
他一把扯走了我手上的衣服,面色阴沉。
“红霞不是说了把旧衣服给你吗?”
“让你去取个衣服怎么磨磨蹭蹭的?办事效率这么低,传出去我服装厂厂长的脸往哪里放?”
我懒得理会他。
只是伸出手朝他的方向勾了勾。
“拿过来,我自己花钱关你什么事。”
他像是听了一个破天荒的笑话。
忍不住侧过头去,哼笑一声。
“别闹了,你什么时候舍得花钱买过衣服?说给我买的我还可信点。”
是啊,我一直都对自己很差,连买件新衣服都舍不得。
以后不会了。
我会留给自己很多爱。
见我愣神,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好了,我知道你穿腻旧衣服了,等两天我肯定带你去。”
“不用了。”
我一脸平静的回绝道:
“不用给我买了。”
他宠溺地对我笑了笑。
“玉兰,你还是那么懂事,事事为我考虑。”
我冷笑一声,没说话。
哪是为他考虑?
明明是我不要他了,他没机会给我买了。
霍卫东直接结了帐,然后带着那件衣裳去找赵红霞了。
可没一会儿,他就黑着脸找上了我爸妈家。
霍卫东把衣服甩在我脸上,厉声呵斥。
“你衣服取错了!我给红霞定制的衣服不是这件!”
“赶紧换回来,红霞明天表演还要穿呢。”
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俯身捡起衣裳。
拍了拍灰就放进了背包里。
他注意到我的异常。
没有哄,只有骂。
“拿着这么多行李是要干什么去?”
“苏玉兰,你别说你要离家出走。”
我自信地抬起头,重重地点了下去。
“对,我不跟你过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他在背后猛地摔了个杯子。
嘴上愤愤着:
“你一个农村妇女,认识几个大字就臭显摆了。”
“不出三天你就会求着回家!”
可第二天一早,我就穿着新衣裳进城了。
满心欢喜地跑到出版社,在主编的安排下顺利入职。
诗歌发表后,立刻登上了满大街的小报。
就连新华书店,都将我的作品摆在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
我的名声在村里彻底打响了。
七大姑八大姨,各种打不到的亲戚都开始找上门,给我爸妈送礼套近乎。
半个月过去,报社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霍卫东。
他还没进门,我就头也不抬的说。
“滚出去。”
霍卫东一下冲进来抓住我的手,脸色不满。
“玉兰,我一直以为你在你爸妈家呢,没想到还是来出版社了。”
“你是我老婆,不好好照顾家里,在这抛头露面像什么样?”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顺起桌上还冒热气的茶杯,用力泼在他脸上。
“是吗?”
还不等他动怒,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假的结婚证。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你老婆呢?”
霍卫东的脸色顿时惨白。
5
他被热茶泼得龇牙咧嘴。
疼得抹了把脸,眼底的狠戾藏都藏不住。
但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热闹了,他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委屈模样。
“玉兰,夫妻一场,你至于这么绝情?”
“就算那张结婚证有猫腻,我对你的好总不是假的!要不是红霞身子弱……”
“闭嘴!”
我猛地拍案而起。
“对我的好?”
“是骗我代孕的好,还是抢我儿子的好,还是看着我哭坟偷偷笑的好?”
他被我怼得脸色铁青,索性破罐子破摔。
“就算我有错,你一个女人家,离了我能活?”
“出版社那点死工资,不够你喝西北风的!”
“服装厂离了我不行,你乖乖回家伺候我和红霞,之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稿费单甩到他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我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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