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2月25日,营口。

屋里正开着茶话会,大伙看似在那儿闲聊,气氛挺热乎,可实际上,国民党交警总队的头头李安,一只手正偷偷摸摸往腰杆子上蹭。

他动作幅度极小,自以为神不知鬼觉。

在他眼里,台上坐着的师长王家善,就是个没根没底的地方杂牌,平时见了自己点头哈腰,怂得不行。

哪成想,就在李安手指头刚要碰到枪把子那会儿,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子。

紧跟着,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李安肋骨上。

李安当场傻眼了。

让他脑子发懵的不光是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王家善竟然敢翻脸,更是因为他这才猛地发现——整个会场早就被荷枪实弹的兵给围得铁桶一般。

就在几分钟前,王家善还在台上讲话呢,突然有个连长跑上来打断,说是“上面来了大员”,得赶紧去接。

王家善装作一脸过意不去,赔着笑脸走了,把这一屋子的高官留在这儿喝茶。

谁能琢磨到,这哪里是喝茶,分明是早就挖好的坑。

另一边,李安带来的那帮眼高于顶的卫队,连带开车的司机,都在同一时刻被下了枪。

这一天,王家善兵变,把营口城里国民党有点头脸的人物一锅端了,直接带着部队起义。

说到这儿,大伙肯定纳闷:王家善算哪根葱?

他为啥要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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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这是个“改邪归正”的故事。

可要是拿放大镜仔细瞅瞅,你会发现这其实是一笔关于“做买卖划不划算”的残酷账。

王家善这人,要是不提后来的起义,在当时国民党那个圈子里,混得挺尴尬。

他是黑龙江人,家里底子厚,老爹当过县长。

这就让他有本钱去日本折腾——先是混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后来又蹲了日本陆军大学。

搁那个年头,这学历可是金字招牌。

可他履历上有块洗不掉的黑斑。

九一八事变后,他虽然回老家拉队伍抗过日,可环境太恶劣没扛住。

后来被特务逮住了,为了保命,不得不动用在日本的关系,花了大钱疏通,最后硬着头皮穿上了伪军的皮。

这段经历,成了他后来的“把柄”。

抗战赢了以后,王家善靠着自己搞的“真勇社”拉起一帮人,接受了国民党的收编。

他心里的算盘珠子原本是这么拨的:要人有人,要学历有学历,要有钱有钱,现在又投靠了正统,怎么着也能混出个人样吧?

结果,算盘打空了。

在国民党那个讲究出身、派系林立的大染缸里,像他这种背着“伪军”黑锅、又不是黄埔嫡系的杂牌,注定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泥。

有两个坎儿,彻底把王家善的美梦给敲碎了。

头一个坎儿,叫“拿你当炮灰”。

国民党收编他,给了番号,给了官帽子,看着像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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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打起仗来,味道就不对了。

不管归哪个正规军管,王家善的部队永远被顶在最前边。

这账算得太精了:你是杂牌,死了不心疼。

碰上硬骨头,你先上,耗光对面的子弹;要是打败了,你断后,掩护中央军逃跑。

最气人的是,当他的部队划给新六军指挥时,新六军为了防他一手,直接派了个人来当副师长。

副师长名义上是副手,可背靠新六军军部,那才是真正的太上皇。

师部里出了个怪事:正师长得看副师长脸色,大气都不敢喘。

这日子过的,说是师长,其实就是个提线木偶。

如果说打仗受气只是让他心寒,那第二个坎儿——贪腐,简直让他绝望透顶。

这事说起来不大,就是领一批冬装。

东北那大冬天,没棉衣是会冻死人的。

王家善向上面打报告,批条都拿到了。

按说,拿着条子去领东西,天经地义,对吧?

可在当时的国民党衙门里,哪有什么天经地义。

王家善拿着条子到了被服科,人家把手一摊:没货。

理由一套一套的,脸拉得老长。

王家善也是场面上混的,立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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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腰包,上下打点。

果然,钱塞到位了,刚才还说没有的货,立马变出来了。

给了张提货单,让他去仓库拉。

到了仓库,王家善以为完事了。

结果库管员瞄了一眼单子,冷冷地甩出一句:只有烂棉衣,想要好的?

没有。

这简直是把人当猴耍。

王家善没辙,只能再掏真金白银。

钱一递过去,仓库大门敞开,上好的冬装立马搬了出来。

这事一出,王家善心里的那杆秤彻底翻了。

他看明白了,在这破系统里,根本没规矩。

哪怕是给弟兄们保命的东西,都得像乞丐一样去买、去求。

他得防着对面的解放军,得防着背后的友军,还得防着头顶上的长官。

而真正把骆驼压垮的最后那根稻草,就是李安和他的交警总队。

当时营口形势吃紧,解放军大兵压境。

上面派了交警总队来“帮忙”。

这个“交警总队”可不是站马路上指挥交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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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前身是戴笠搞出来的武装,那是中央军的亲儿子,装备好得流油,眼眶子朝天。

李安当总队长,一到营口就摆出一副“老子来接管”的架势。

他算盘打得精:说是支援,其实是想把王家善架空。

李安一落地,立马对王家善的部队动刀子——把王家善手下的连长调出去“学习”,然后安插自己的人下基层带兵。

这招“掺沙子”,瞎子都看得出来:等时机一到,这部队就不姓王了。

这下把王家善逼到了墙角。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三条道:

第一条:接着忍。

结果多半是兵权被李安夺走,自己成光杆司令,最后要么被整死,要么上战场送死。

第二条:死磕到底。

面对解放军那排山倒海的攻势,营口外围早就守不住了。

虽说王家善修了暗堡,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靠这帮离心离德的孤军,根本没戏。

第三条:调转枪口。

这决定一点都不难做,因为前两条都是死路。

说白了,王家善心里一直有爱国那股劲,早年也想抗日,就是路走歪了。

在国民党堆里混这段日子,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政权烂到了根子上。

所以,当李安还做着吞并杂牌军美梦的时候,王家善已经在那间会议室里布好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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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开头那一幕。

李安之所以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想拔枪,是因为他还没搞清楚状况。

在他那固执的脑瓜里,他是中央军,是嫡系,金贵着呢;而王家善不过是个软蛋师长。

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他也没觉得自个儿会输。

但他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个被逼上绝路、手里握着兵权的师长。

他气自己的身份被冒犯,气那个平时不敢大声说话的王家善竟然敢给他下套。

可他最后连个屁都没敢放。

因为他从周围警卫那冷冰冰的眼神里读懂了一件事:这地界,已经不姓蒋了。

王家善这事干得漂亮利索。

送走“假领导”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把营口所有的头头脑脑拢一块儿,一网打尽。

这不光解决了指挥上的麻烦,更是给自己向解放军投诚纳了一份沉甸甸的“见面礼”。

李安当俘虏被押下去的时候,估计还在后悔自己大意了。

但他没明白,这不光是他一个人的栽跟头,而是整个国民党派系倾轧必然的结果。

王家善的起义,让营口迎来了第三次解放。

回过头看这段往事,咱看到的不仅是一次成功的兵变,更是一个腐败透顶的体制怎么把自个儿的盟友一步步逼成掘墓人的过程。

领冬装得行贿,打仗让杂牌送死,友军来了是想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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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烂泥坑里,像王家善这样的人,除了造反,其实没别的路可走。

所有的背叛,早在那些被卡脖子的冬装和被架空的军令里,就已经埋下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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