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68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得彻骨。
福建沿海的潮湿夹杂着那一年的寒流,顺着门缝、窗棂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军区大院里,往日那种嘹亮的军号声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欢笑声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高音喇叭里从早到晚不知疲倦的口号声。
那一双双隐藏在窗帘后警惕而恐惧的眼睛,让空气变得格外粘稠。
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将这如履薄冰的人世间砸个粉碎。
李云龙变了。
这是田雨最近一个月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确认的事实。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家里虽然粗鲁却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一种看不见的病毒吞噬了灵魂。
他开始酗酒,开始骂人,变得不可理喻。
傍晚时分,田雨系着围裙,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走出厨房。
客厅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云龙穿着一件领口敞开的旧军装,一只脚踩在从苏联进口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拎着半瓶地瓜烧,脸红得像块猪肝。
在他对面,竟然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卫生员,正掩着嘴,发出咯咯的笑声。
田雨的脚步顿住了,手中的盘子轻轻颤抖了一下。
“老李,这……这是?”田雨尽量压抑着心头的火气和委屈,轻声问道。
李云龙斜着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陌生得让田雨心寒。
他打了个酒嗝,一把搂过那个女卫生员的肩膀,动作轻浮而夸张:“哟,大知识分子出来了?没看见吗?这是小芳,咱们医院最进步的同志!人家那是贫农出身,根正苗红!那是咱们无产阶级的贴心人!不像某些人,一身的小资产阶级臭毛病,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那个叫小芳的女孩虽然有些尴尬,但在李云龙军长的威压下,也不敢乱动,只能低着头。
田雨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深吸一口气,将盘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李云龙,你喝多了。这里是家,还有孩子在,请你注意影响。”
“影响?什么狗屁影响!”李云龙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桌上的酒瓶,“啪”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火药味。
他指着田雨的鼻子,唾沫横飞:“田雨,我忍你很久了!你看看你这一身,穿的是什么?布拉吉?那是苏修的玩意儿!你看看你读的那些书,什么托尔斯泰,什么傅雷,全是封资修的大毒草!老子现在是紧跟形势,正在进行深刻的思想改造!跟你这种资产阶级小姐生活在一起,那就是在腐蚀我的革命意志!”
田雨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还是那个为了追求她,在医院门口站岗、笨拙地学写情诗的李云龙吗?
这还是那个在赵刚被带走时,躲在书房里痛哭流涕,说“老赵是好人,这世道病了”的李云龙吗?
“云龙……”田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外面压力太大?你别这样,咱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
“谁跟你是夫妻!”李云龙暴躁地一挥手,差点打到田雨的脸,“老子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听政委的话,非要娶你这么个资产阶级花瓶!除了会弹那是那种靡靡之音的钢琴,你会干什么?你会种地吗?你会纳鞋底吗?你连个咸菜都腌不好!”
他转头看向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芳,大声说道:“看见没?这才是劳动人民的本色!小芳,以后常来,给我讲讲你们贫下中农是怎么战天斗地的,给我洗洗脑子里的资产阶级脏水!”
小芳吓得站起来就跑:“首长,我……我还要值班,我先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空气死寂得可怕。
田雨看着满地的碎玻璃,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李云龙,你要是嫌弃我,当初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追我?现在赵政委刚出事,你就急着跟我划清界限?你是怕我连累你吗?”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李云龙的肺管子。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扭曲,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冲到田雨面前。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田雨的脸上。
田雨被打得踉跄几步,捂着脸,震惊地看着他。
结婚十几年,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动手。
李云龙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随即紧紧握成拳头,藏在身后。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声音却压低了,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别拿老赵说事!老子是看透了!为了你这么个娘们儿,把老子的前途搭进去,不值!这一巴掌是让你清醒清醒,认清自己的身份!”
说完,看都不看田雨一眼,转身踢开脚边的椅子,大步走进了书房,“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田雨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狂风呼啸,拍打着窗户,像极了那个年代无数冤魂的哭嚎。
而在书房里,李云龙背靠着门板,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下来。
他举起刚才打了田雨的那只右手,看着颤抖的掌心,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的一角,看着院子外那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吉普车,那是马天生的眼线。
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苦:小田,别怪我。这风暴太大了,咱们这条破船,载不动两个人了。
第二天,天空阴沉得像是被人泼了墨。
李云龙一夜没睡,书房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当田雨红肿着双眼推门进来送早饭时,看到的是一张冷漠得如同石雕般的脸。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
那不是普通的信纸,而是印着军区抬头的公文纸。
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潦草狂乱,像是一把把带血的刀。
《离婚申请书》。
田雨端着粥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米粥溅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但她感觉不到疼。
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三个字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签了吧。”李云龙没有抬头,依然在那擦拭着他那把心爱的勃朗宁手枪。
枪油的味道混合着烟味,让这个早晨显得格外肃杀。
“李云龙……”田雨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你是认真的?”
“老子从不开玩笑。”李云龙把枪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理由我都写好了。感情破裂,阶级立场不同,无法共同生活。这理由够充分了吧?马天生那王八蛋不是天天盯着咱家吗?这回我给他个痛快,也给你个痛快。”
田雨放下碗,慢慢走到桌前。
她拿起那张纸,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挖她的心。
“因为立场不同?”田雨抬起头,直视着李云龙的眼睛。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小女人,而是有着知识分子傲骨的田雨,“李云龙,咱们风风雨雨十几年,你也算是个英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为了保住你头顶上的乌纱帽,就要把发妻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你就这么怕死?”
“老子就是怕死!怎么了?”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赵刚不怕死,结果呢?被打断了两根肋骨,生死不知!孔捷、丁伟,哪个有好下场?我李云龙打了一辈子仗,我想过几天安生日子不行吗?带着你,那就是背着个定时炸弹!你那个资本家老爹,还有你那一大堆海外亲戚,早晚得把我送上断头台!”
他绕过桌子,逼近田雨,那张脸因为激动而涨红,甚至有些狰狞:“田雨,做人得识时务。我现在想进步,想跟马政委他们站在一起。你就是我前进路上的绊脚石!赶紧签了,带着你的孩子滚回娘家去,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田雨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心中的悲凉大过愤怒。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李云龙好可怜。
那个曾经敢于抗命亮剑的英雄,真的被这个疯狂的时代给阉割了吗?
“我不信。”田雨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我不信你是这种人。云龙,是不是有人逼你?”
“没人逼我!”李云龙咆哮着,仿佛是被戳穿了心事的野兽,“是我自己受够你了!受够了你那些穷讲究,受够了你那些酸腐气!我看上一村里的寡妇了,人家那是贫农,比你强一百倍!你听懂了吗?我不爱你了!我看你就烦!”
最后那句话,李云龙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布满了血丝,但如果田雨仔细看,会发现那眼底深处藏着怎样的恐惧和不舍。
可惜,在巨大的伤痛面前,田雨没有看到。
她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好。”田雨深吸一口气,擦干了眼泪。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冰冷,“既然你李云龙要把事情做绝,那我就成全你。从今往后,咱们恩断义绝。”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
在“女方签名”那一栏,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田雨”两个字。
每一笔,都像是割断了一根情丝。
签完字,她把纸推回去,冷冷地说:“李云龙,你会后悔的。不是后悔失去我,是后悔你丢掉了你作为一个男人的脊梁。”
说完,转身就走,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李云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那张还带着田雨体温的离婚书。
想哭,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张大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息。
突然,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地砸向自己的左手。
“砰!”
剧痛传来,指甲盖崩裂,鲜血涌出,滴在那张离婚书上。
他需要这疼痛来提醒自己,必须清醒,必须狠心。
因为这心里清楚,马天生的网,已经收到底了。
那一整天,李家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田雨在卧室里收拾东西。
没有带走太多,只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孩子们的必需品。
那些曾经承载着他们美好回忆的照片、信件、小礼物,她一样都没动。
既然他要划清界限,那就干干净净地走。
两个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家里的异样,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眼神惊恐地看着那个在客厅里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的父亲。
傍晚,大院里的高音喇叭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那是军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李云龙站在窗前,透过缝隙,看到了那一队全副武装的纠察队。
领头的,正是戴着红袖章、一脸阴鸷的马天生。
“来了。”李云龙低声自语。
转过身,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换上了那副冷酷无情的面具。
“嘭!”
大门被毫不客气地踹开。
马天生带着十几个人闯了进来,泥水瞬间弄脏了客厅的地板。
“李云龙!”马天生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狞笑,“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李云龙坐在沙发上,手里依然端着那碗没喝完的酒。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哼一声:“老马,进别人家门不敲门,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革命礼仪?”
“少跟我废话!”马天生一挥手,两个士兵冲上去,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李云龙的脑袋,“经查,李云龙长期对抗组织,散布反动言论,包庇反革命分子,生活作风腐化。现革除其一切职务,立即隔离审查!”
李云龙慢慢地放下酒碗,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那个百战名将的气势竟然逼得那两个士兵退后了半步。
“隔离审查?好啊。”李云龙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什么阵仗没见过?监狱我也不是没蹲过,正好去歇歇。”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田雨拎着两个皮箱,牵着两个孩子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她愣住了。
虽然早已签了离婚书,虽然恨透了这个男人,但看到那一支支指着他脑袋的枪,她的心还是猛地揪了起来。
“这是干什么?”田雨本能地把孩子护在身后,声音发颤。
马天生转过头,阴冷的目光落在田雨身上,上下打量着:“哟,这不是田大小姐吗?怎么,这是要走?”
他走到田雨面前,伸手挑起田雨的一个皮箱:“李云龙都被抓了,你这个家属,是不是也该配合配合调查啊?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是不是李云龙转移的罪证?”
“放开你的狗爪子!”李云龙突然暴吼一声。
这一声吼,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李云龙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狮子,不顾指着头的枪口,冲过来一把打掉马天生的手。
“马天生,你冲我来!欺负妇孺算什么本事?”李云龙挡在田雨面前,指着马天生的鼻子,“告诉你,这娘们儿跟我已经离婚了!手续都在桌子上!她现在跟老子没关系!她是回娘家,你凭什么拦着?”
马天生揉了揉被打疼的手背,看了一眼桌上的离婚书,冷笑一声:“离婚了?哼,李云龙,你动作倒是挺快。不过,这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表现嘛。”
他眼珠一转,挥了挥手:“既然划清界限了,那好,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田雨同志,你可以走。但如果让我们发现你带走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后果自负。”
李云龙转过身,背对着马天生,面对着田雨。
这是他被带走前,最后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妻子。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有刻意装出来的厌恶和狠戾。
“还不快滚?”李云龙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带上你的那些破烂,赶紧滚!看着你就烦!别在这碍手碍脚,耽误老子去接受改造!”
田雨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
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走!”田雨拉起孩子,提起皮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押走!”马天生一声令下。
几个士兵一拥而上,将李云龙反剪双手,推推搡搡地往外押。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像是要把这个世界淹没。
李云龙被押上了那辆绿色的卡车。
大雨瞬间淋透了他单薄的军装,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大院里,许多邻居都被惊动了。
他们披着雨衣,站在屋檐下,冷漠而麻木地看着这一幕。
昔日的英雄,如今成了阶下囚,没人敢上前说一句话。
田雨拖着沉重的皮箱,带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路上。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是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啊。
哪怕他变了,哪怕他伤透了她的心,可是看着他就这样被带向未知的深渊,她的心依然痛得无法呼吸。
“妈妈……”小儿子哭着喊道,“爸爸要去哪儿?”
田雨捂住孩子的嘴,泪如雨下。
就在这时,卡车上的李云龙突然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他看到了雨幕中那个瑟瑟发抖的背影。
马天生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嘲讽道:“李军长,怎么?舍不得了?刚才不是还挺绝情的吗?”
李云龙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在闪电的照耀下,亮得吓人。
心里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
必须给田雨加上最后一道护身符,一道能让她彻底被这个时代“原谅”的护身符。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尽毕生的力气,对着田雨的背影,爆发出了那一声震惊全场的怒吼:
“田雨!你给老子听着!!”
这声音如同炸雷,盖过了漫天的风雨声。
田雨浑身一僵,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
李云龙站在车斗里,双手被铐着,雨水冲刷着他狰狞的面孔。
像个疯子一样,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吼道:
“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你个丧门星!就是因为你这个资产阶级小姐,害得老子倒了大霉!你现在满意了?啊?!”
“你必须滚蛋!滚得越远越好!带着你的那点臭钱,滚回你的狗窝去!永远别让老子再看见你这张晦气的脸!滚啊!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田雨的心窝。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就连押送他的士兵也被这恶毒的咒骂吓住了。
所有人都觉得,李云龙是为了推卸责任,为了发泄怒火,才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一个女人身上。
“真不是个东西……”
“没想到李云龙是个这种软骨头,这时候了还骂老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看着田雨在雨中摇摇欲坠的身影,李云龙的心在滴血,但他的脸上却还要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愤怒。
车发动了。
李云龙最后看了田雨一眼,然后决绝地转过身,不再回头。
田雨站在雨中,看着卡车那两盏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泥水里。
“为什么……为什么……”她哭得撕心裂肺。
她恨他,恨他的绝情,恨他的狠毒。
想不通,那个曾经说要为她挡风遮雨的男人,为什么会在最后时刻,给她这么致命的一击。
夜深了,雨还在下。
田雨像行尸走肉一样,拖着孩子和行李,走出了军区大门。
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想离这里越远越好。
路太滑,那个用了十几年的老式皮箱太重。
在一个转角处,田雨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中的皮箱飞了出去,撞在路边的石墩上。
“咔嚓”一声脆响。
那个陪伴了她从杭州到这里,装满了她少女时代回忆的旧皮箱,底部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田雨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狼狈地爬过去,想要把散落出来的衣服塞回去。
雨水混着泥水,弄脏了那些她最珍爱的书。
就在手忙脚乱地收拾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
借着那惨白的电光,田雨突然发现,在皮箱裂开的底部夹层里,竟然掉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那个夹层极其隐蔽,如果不是箱子摔烂了,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田雨愣住了。
这是什么?这箱子是她的嫁妆,用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东西。
一种莫名的预感让她心跳加速。
她颤抖着手,捡起那个油纸包。
油纸很厚,防雨防潮。
小心翼翼地撕开油纸。
里面不是钱,也不是什么反动传单,而是一张已经泛黄的、五年前的汇款单存根。
田雨借着路边昏暗的路灯,眯着眼睛看去。
那一瞬间,仿佛一道惊雷劈中了她的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汇款单上的金额是两千元——那是五年前的一笔巨款!
收款人竟然是田雨远在杭州的老父亲。
而汇款人那一栏,写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化名“王铁山”。
但在汇款单的背面,有一行龙飞凤舞、像鸡爪子爬一样的字迹。
那字迹丑得独一无二,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写出这么难看的字——李云龙。
雨水打在泛黄的纸面上,田雨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死死盯着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的眼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