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哥,别开枪……那是孽债!”

暴雨夜,阿诚浑身是血地从病床上滚落,死死扣住明楼的枪口。

他的瞳孔在涣散前最后一次聚焦,满是惊恐。

“巴黎那场雪根本没盖住那个秘密……汪曼春没死……那孩子就在你身后,拿着刀!”

惊雷炸响,震碎了1950年上海滩最后的宁静,也撕开了明楼强撑半生的伪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50年的上海,冬至刚过。

一场罕见的寒潮便裹挟着黄浦江湿冷的腥气,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座城市。

夜色深沉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法租界旧区的梧桐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只干枯的鬼手,在凛冽的寒风中颤抖,伸向漆黑的天幕。

明公馆依旧矗立在静谧的黑暗中,像一座沉默的孤岛。

这座曾经见证了无数风云变幻、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宅邸,自从大姐明镜在火车站牺牲、小弟明台远走北平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温度。

墙上的爬山虎枯死了大半,露出斑驳的红砖,像是未干的血迹。

书房内,那座古老的欧式壁炉里的火苗早已熄灭。

只余下几块暗红的炭火,在灰烬中苟延残喘地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听起来惊心动魄。

明楼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羊毛大衣,却依然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他的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香烟,烟丝已经有些干裂了。

作为新政府肃反委员会的高级顾问,他的身份依旧显赫。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眼镜蛇”的毒牙已老,如今的他,更像是一个守着旧时代废墟的守墓人。

这几日,他的右腿旧伤又犯了。

那是多年前在巴黎留学时留下的病根,每逢阴雨天便钻心地疼。

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盯着桌上那份绝密档案——代号“千纸鹤”。

这是一份关于潜伏特务的名单残页,上面大部分名字都被烧毁了,只隐约透出几个代号。

最近上海滩不太平,针对高级干部的暗杀接连发生,手法诡异,既不同于国民党的保密局,也不像是一般的散兵游勇。

“先生,夜深了,该喝药了。”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连合页转动的声音都被细心地抹了油。

一个瘦削的身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动作轻柔得像一只猫,甚至连地毯的绒毛都没有被踩塌多少。

是小林。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是半年前阿诚在一次清理国民党特务据点时救下的。

据说他的父母都是被特务杀害的地下党外围交通员,惨死在审讯室里。

阿诚发现他时,他正缩在尸体堆里,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发霉的馒头,眼神像狼一样凶狠,却又透着无助。

因为身世清白,又生得眉清目秀,明楼便动了恻隐之心,将他留在了公馆里做些杂事。

这孩子不仅做得一手好家务,更有一双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眼睛,平时话不多,却极有眼力见。

“放那吧。”

明楼没有抬头,依旧盯着文件,眉头紧锁。

小林依言走近。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袖口有些短了,露出两截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那手腕苍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桌角,距离文件恰好三寸,既不会打扰明楼阅读,又方便他伸手取用。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像是由尺子量过一样。

“阿诚叔叔睡了吗?”小林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稚嫩与关切。

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似乎盛满了对这个家的依恋。

“老伤发作,吃了药,刚睡下。”明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孩子,“你也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学校报到。新书包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谢谢先生。”小林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先生……您也要保重身体。”

“去吧。”明楼挥了挥手。

小林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幅很小,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完全一致。

就在这一刹那,窗外毫无征兆地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

那光芒极亮,瞬间撕裂了夜幕,将昏暗的书房照得亮如白昼,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紧接着,是一声闷雷。

“轰——!”

雷声滚滚,仿佛从地底深处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雷声掩盖了一切。

除了明楼那经过十年特工生涯淬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在雷声炸响的同一秒,他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极度危险的异响。

那是气体被瞬间压缩后释放的声音,伴随着极其锐利的破空声。

“咻——”

那声音不像子弹,更像是某种来自幽暗森林的毒蛇吐信。

“趴下!”

明楼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几十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本能让他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就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

他几乎是连人带椅向桌底滑去。

但他还是慢了半拍。

或者说,对方太快了,快得超越了人类反应的极限。

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的阴影里,原本应该正在整理书架的阿诚,不知何时已经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般扑了过来。

他似乎早就在防备着什么,甚至比明楼更快地感知到了危险。

“大哥!”

这一声嘶吼还没完全喊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像是利刃刺入败革,又像是屠夫手中的尖刀捅进了牲畜的身体。

阿诚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原本前扑的姿势瞬间凝固,随即重重地撞在书架上。

厚重的《资治通鉴》哗啦啦掉了一地,扬起一片尘埃,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诚!”

明楼霍然起身,顾不得还有没有后续的袭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弟弟。

触手是一片温热的湿黏。

在阿诚的左后肩胛骨处,赫然钉着一枚只有两寸长的钢针。

针尾极细,还在微微颤动,泛着幽蓝的冷光。

那针头深深地没入肌肉,甚至可能伤到了骨头。

“别……别动……”

阿诚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如豆大的雨点般滚落。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推开明楼,嘴唇颤抖着,“有……毒……”

话音未落,阿诚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瞳孔急速收缩,眼白上瞬间布满了血丝,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

明楼的心脏猛地收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这种毒素发作的速度,甚至快过了氰化钾!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防弹玻璃上,赫然留下了一个针眼大小的圆孔。

玻璃没有碎裂,只是在这个小孔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这是“吹箭”。

而且是经过现代改良,配合高压气枪发射的特种吹箭。

这种无声杀人的技法,极其古老又极其现代,明楼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当年的日本特高课,“樱花机关”下属的秘密暗杀组。

可是,特高课早就覆灭了,南田洋子死了,藤田芳政也死了。

这些如同下水道老鼠般的鬼魅,怎么可能还活着?

“小林!打电话!叫苏医生!快!”

明楼的吼声震得书房嗡嗡作响,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缩在门口的小林似乎被这一幕彻底吓坏了。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听到明楼的吼声才如梦初醒般,跌跌撞撞地冲向电话机。

他的手哆嗦得连话筒都拿不稳,“咣当”一声掉在桌上,又慌乱地捡起来。

“喂……喂……是医院吗……快来人……杀人了……救命……”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恐惧,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兽。

明楼抱起阿诚,大步冲向卧室,一边跑一边撕开阿诚的衣领,试图阻止毒素蔓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在经过小林身边时,甚至还能感受到这个孩子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恐惧气息。

但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冲出书房的那一刻,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窗外的闪电再次亮起。

小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并没有半点泪水。

他的眼神清澈而冰冷,像是一潭死水。

他看着明楼焦急的背影,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冰冷、戏谑、带着嗜血快意的微笑。

他的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虎口处一道并不明显的红痕。

那是刚刚用高压吹管发射钢针时,因为后坐力留下的压痕。

“第一针。”

少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数道。

苏医生赶到的时候,明公馆已经全面戒严。

卧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苏医生剪开阿诚的衣物,拔出那枚钢针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钢针带出了一缕黑色的血,落在银盘里,瞬间凝固成胶状。

“明先生,这毒……太霸道了。”苏医生把钢针丢进托盘,发出清脆的响声,擦了擦满头的大汗,“这是一种混合毒素,成分类似河豚毒素的变种,还加了某种破坏神经系统的致幻剂。如果是普通人,现在已经心衰死亡了。阿诚底子好,加上以前受过抗毒训练,才勉强吊着一口气。”

“我不要听这些。”明楼站在床边,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尊即将爆发的火山,“我只要他活。”

“我已经注射了最大剂量的强心针和解毒剂。”苏医生看着生命体征微弱的阿诚,叹了口气,“接下来24小时是鬼门关。如果能挺过来,就有救;如果挺不过来……”

他没敢把话说完。

明楼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大姐走的时候,他没能护住;如果连阿诚也走了,他在这个世上就真的是孤魂野鬼了。

“加强警戒。”明楼转过身,对门口的警卫队长冷冷下令,“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封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夜深了,雨越下越大。

为了安全起见,明楼连夜将阿诚转移到了海军总医院的特护病房。

这里有更完善的抢救设备,也有军队的守卫。

他遣散了大部分警卫,只留下两个最信任的心腹守在门口。

他自己则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借着微弱的台灯光芒,整理阿诚换下来的血衣。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上衣内袋时,指尖碰到了一张硬纸片。

那是一个信封。

信封已经很旧了,边缘磨起了毛边,显然是被主人经常摩挲。

明楼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剪报,内容是当年汪曼春伏法、被击毙在城楼上的新闻照片。

而在剪报的背面,用铅笔画着一个模糊的背影,那是明楼在巴黎留学时穿着风衣的样子。

旁边是一行娟秀却带着几分疯魔的小字: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这是汪曼春的字迹。

明楼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阿诚为什么留着这个?

这么多年了,他从未提过汪曼春半个字,为什么会贴身藏着她的遗物?

难道阿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就在明楼陷入沉思时,走廊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

“滋啦——”

电流声响过,整个楼层陷入了一片漆黑。

停电了?

不对!

这是备用电源被切断的声音!

医院有双路供电,就算停电,备用电源也会在三秒内启动。

除非有人蓄意破坏!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明楼的脊背。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比在书房时更加强烈。

门锁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被人从外面拨开了。

两个警卫甚至没有发出惨叫,只有两声沉闷的倒地声。

那是被高手瞬间击碎喉骨的声音。

一个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对方穿着护士服,戴着大口罩,手里握着一支泛着蓝光的注射器,动作轻盈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种步法,叫“踏雪无痕”,是日本忍术中的高阶技巧。

明楼没有拔枪。

在这样狭窄的空间和极近的距离内,拔枪太慢,而且容易误伤床上的阿诚。

他随手抄起桌上的玻璃花瓶,借着黑暗的掩护,猛地砸了过去。

“呼!”

花瓶带着风声飞向“护士”。

对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花瓶擦着她的耳畔飞过,撞在墙上粉碎。

紧接着,这道白影动了。

快!

太快了!

明楼只觉得眼前一花,对方的一记手刀已经劈向了他的颈动脉。

那手刀带着凌厉的风声,若是击中,必死无疑。

明楼抬起左臂格挡,右拳直击对方腹部。

“砰!砰!”

两人在狭窄的病房内瞬间过了三招。

拳脚相交的声音沉闷而有力,每一击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就在第四招,明楼变拳为爪,试图扣住对方的手腕。

对方似乎早有预料,手腕像蛇一样诡异地扭动,反手扣住明楼的小臂,顺势向下一压,紧接着身体旋转,用背部顶住明楼的胸口。

这一招……

明楼瞳孔剧震。

这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缠丝手”,目的是利用杠杆原理瞬间卸掉敌人的肩关节。

但这招式,不是日本柔道,也不是中国擒拿。

这是当年他在巴黎留学时,结合了西洋格斗和中国咏春,专门为汪曼春设计的一套防身术!

因为汪曼春力气小,所以这套招式专攻关节和软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套拳法,他只教过汪曼春一个人!

“你是谁?!”

明楼低喝一声,不再留手,内劲勃发,强行挣脱了对方的控制,反手扣向对方的咽喉。

那“护士”显然没料到明楼在被制住关节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如此怪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并没有恋战,而是借助明楼的力量猛地向后仰倒,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柔韧度从明楼腋下钻过。

“哗啦!”

她撞破窗户,跃入风雨交加的夜色之中。

明楼追到窗口,外面暴雨如注,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在窗台上发现了一枚遗落的东西——一只用染血的纱布折成的千纸鹤。

那千纸鹤的折法很特别,翅膀是尖锐的三角形,那是日本特高课“鹤组”特有的标志。

这时候,病房门被撞开。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声音……”

小林提着热水瓶冲了进来,一脸惊慌失措,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此时备用电源恢复,昏黄的灯光重新亮起。

明楼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这个少年。

小林的手因为“惊吓”而微微发抖,水瓶里的水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在那只握着暖水瓶把手的右手上,在虎口那个不起眼的位置,明楼敏锐地看见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勒痕。

那是长期使用钢琴线或者钢丝勒人脖子,或者……长时间握持高压吹管,才会留下的痕迹。

“刚才去哪了?”明楼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我去水房打热水了。”小林结结巴巴地说,“水房太远,我在楼下……听到枪声就跑回来的。”

明楼看着他。

少年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外面下着大雨,气温接近零度,但这汗珠却是热的。

那是剧烈运动后才会出的汗。

“阿诚叔叔怎么样了?”小林小心翼翼地问,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床上的阿诚,又瞟向窗台上的那只千纸鹤。

那种眼神,明楼太熟悉了。

那是猎人在确认猎物是否死透,以及确认陷阱是否完美的眼神。

接下来的十个小时,是明楼一生中最漫长的煎熬。

他没有立刻揭穿小林。

昨晚那个“护士”的身手,那一招“缠丝手”,像梦魇一样缠绕在他心头。

如果那个刺客和汪曼春有关,那这个小林又是谁?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这个孩子来到明公馆半年,表现得无懈可击,如果他真的是潜伏者,那他的心机深沉得令人发指。

如果现在动手,很可能只是抓到一个小卒子,而让背后的真相永远沉没。

明楼利用去洗手间的时间,通过秘密渠道发出了一道最高级别的急令:查清日本特高课南田洋子死前一年,所有代号为“鹤”的绝密计划。

情报在黎明时分送到了明楼手中。

这是一份从日军焚毁的文件堆里抢救出来的残页,纸张已经碳化,大部分内容被烧焦,只剩下几行令人毛骨悚然的日文记录,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主要计划:恶之花。”

“执行人:南田洋子。”

“内容:筛选优秀基因……种子已播下……以仇恨灌溉……待到花开之日,便是父子相残之时。”

父子相残?

明楼看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荒谬可笑。

他明楼一生未婚,虽然年轻时风流倜傥,但在原则问题上从未犯过错。

除了……

除了在巴黎的那段岁月。

他和汪曼春。

那个曾经明艳如火的师妹,那个后来双手沾满鲜血的女魔头。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明楼想起了巴黎的那个雪夜,想起了他们分手的那个清晨,汪曼春红着眼睛说的那句:“明楼,你会后悔的。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也要还。”

明楼揉碎了手中的文件,指节发白。

不,不可能。

汪曼春死的时候,并没有孩子。

而且如果她有孩子,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不以此来要挟自己?

除非……她自己都不知情?或者,被别人控制了?

回到病房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小林正坐在床边给阿诚擦拭额头。

少年低着头,神情专注,动作轻柔。

如果不是明楼昨晚看到了那个眼神,真的会被这幅“孝顺懂事”的画面欺骗。

“先生,阿诚叔叔刚才好像醒了。”小林突然说,头也不回,“他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念叨什么?”明楼不动声色地走近,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好像是……巴黎……还有……”小林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看向明楼。

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得半明半暗。

他的眼神单纯得可怕,却又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还有‘曼春’。”少年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明楼的心跳漏了一拍。

床上的阿诚确实有了反应。

高烧让他陷入了深度的呓语状态,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抓挠,指甲都断了,留下一道道血痕。

明楼俯下身,把耳朵贴在阿诚嘴边。

“大哥……别信……别信……”阿诚的声音微弱如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泡,“孩子……那是……圈套……”

“什么孩子?阿诚,你醒醒!”明楼焦急地呼唤。

阿诚猛地睁开眼。

那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他的眼神中没有焦距,却充满了巨大的、近乎崩溃的恐惧。

他死死抓住明楼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明楼的骨头。

“不能杀……大哥……你不能杀他……”

“杀谁?那个刺客吗?”明楼反握住阿诚的手。

“不……”阿诚浑身颤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那是绝望的泪水,“是债……我们在巴黎欠下的债……那个孩子……他来了……”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色骤变。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突然卷起了黑压压的乌云。

一道闪电撕裂苍穹,紧接着是一声炸雷。

医院走廊的灯光,再一次熄灭了。

这一次,不是电路故障。

明楼清晰地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惨叫声,那是门口两个警卫倒下的声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还有一种奇怪的丝线切入肉体的声音。

“先生,我去看看。”

黑暗中,小林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音,而是一种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冰冷声音。

“站住。”

明楼拔出了枪,打开保险。

“你在命令我吗?明长官。”小林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幽灵,带着戏谑和彻骨的寒意。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瞬间照亮了病房。

借着惨白的电光,明楼看到那个平日里温顺的小林,此刻正站在病房门口。

他手里没有拿热水瓶,也没有拿毛巾。

他的双手,分别缠绕着两根细如发丝的钢琴线。

线上还在滴着血——那是门口警卫的血。

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那种长期伪装出的卑微佝偻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浑身散发着惊人的杀气。

“你到底是谁?”明楼举枪对准了他。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明长官,你该上路了。”小林的声音尖锐而兴奋,“有人在地下等你很久了。她说她好冷,想让你去陪她。”

“汪曼春?”明楼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你是她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小林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他原本平静的脸庞扭曲起来,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嘶吼道:“你不配提她的名字!是你杀了她!是你骗了她!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负心汉!”

话音未落,小林动了。

太快了。

他在狭小的空间里拉出了残影,钢琴线如同死神的镰刀,封死了明楼所有的退路。

“砰!砰!”

明楼连开两枪。

第一枪打在门框上,木屑横飞;第二枪被小林一个诡异的滑铲躲过。

这个少年的身法,竟然比昨晚那个“护士”还要诡异,还要快!

他是天生的杀手。

明楼只能放弃射击,改为近身格斗。

如果继续开枪,流弹很可能会打中床上的阿诚。

两人瞬间交手十几招。

每一次碰撞,明楼都感到心惊肉跳。

这个少年的招式,每一招都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那是只有被洗脑彻底的死士才有的打法——为了杀敌,不惜自损八百。

更可怕的是,他在这个少年的招式里,看到了无数熟悉的影子——特高课的忍术、76号的格斗术,甚至还有……明家的家传拳法?!

那一招“白鹤亮翅”,那一招“黑虎掏心”,分明是大姐当年逼着他们兄弟俩练的基本功!

“砰!”

明楼一脚踹在小林的胸口,将他踹飞撞在墙上。

但小林仿佛没有痛觉,借力反弹,手中的钢琴线死死勒住了明楼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

钢丝嵌入皮肉,温热的血流了下来。

明楼眼前发黑,但他毕竟身经百战。

他反手扣住小林的手腕,猛地一个过肩摔。

“轰!”

两人同时倒地。

明楼手中的枪掉在一边,他迅速翻身压制住小林,双手死死掐住少年的脖子。

“去死吧!汉奸!骗子!”

小林在明楼身下疯狂挣扎,双眼赤红。

那种恨意浓烈得仿佛要将明楼焚烧殆尽,那绝不是为了任务而杀人,那是刻骨铭心的私仇。

明楼看着这双眼睛,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恐惧。

这双眼睛……太像了……

他捡起地上的枪,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少年的眉心。

“结束了。”明楼喘息着,手指扣上了扳机。

他虽然不明白这个少年为什么如此恨他,为什么会明家的拳法,但作为潜伏者,他不能留活口。

这是铁律。

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仁慈就是自杀。

“不要——!!!”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从病床上传来。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阿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明楼的枪口。

“大哥!住手!不能开枪!”

阿诚满嘴是血,死死抱住明楼的大腿,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满脸。

“阿诚你疯了!他是特务!他在杀我!”明楼怒吼,“让开!”

“不……不能让……”阿诚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就有大股的黑血涌出来。

他的生命正在急速流逝,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恐惧到了极点的坚定。

“为什么?”明楼的手在颤抖,他从未见过阿诚这副模样。

阿诚转过头,看了一眼被明楼压制在地上的小林。

那个少年此刻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拼死救他的阿诚。

“大哥……”

阿诚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抓着明楼的手,指甲嵌入了明楼的肉里。

他流着泪,眼神涣散却死盯着明楼的眼睛,说出了那个藏了十四年的秘密:

“不是怪物……大哥,巴黎那夜……汪曼春并没有流产!她被南田洋子带走后生下了这个孩子,特高课整整培养了他十四年,让他认贼作父来杀你!大哥,你仔细看看他的眼睛,这孩子是……”

雷声滚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阿诚最后那句嘶吼的回音。

“……是你和汪曼春的亲生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