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你就签了吧!那个人都死在外面三十年了,为了这破房子你还要守到什么时候?”儿子把动迁协议甩得哗哗作响,满脸的不耐烦。

我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陷进肉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年他卷走家里所有的钱,让我喝了半辈子的西北风,现在想让我给他销户?做梦!”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社区老张捧着一个满是泥土腥味的包裹走了进来,脸色惨白:“嫂子,人找到了……但他没跑,他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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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的夏天,格外闷热。

知了在老槐树上歇斯底里地叫着,像是要把这本来就躁动不安的棚户区喊炸了。

“拆”字已经写满了我家周围的红砖墙,红得刺眼,像血。

我是这片棚户区有名的“钉子户”。

不是我想要价高,而是因为我没办法签字。

这房子的户主,写的是“陈建国”。

那个在1988年夏天,卷走了家里借来的五千块巨款,抛妻弃子,人间蒸发了整整三十年的男人。

“妈!你到底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林浩一脚踹开了堂屋的门,巨大的声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他身后跟着那个打扮时髦的未婚妻小丽,女孩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这间昏暗潮湿的老屋。

我坐在那张用了二十年的八仙桌旁,手里正纳着鞋底。

针尖穿过厚实的布层,发出“嘶——嘶——”的摩擦声,这是我平复心情的方式。

“固执?”我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看着这个我一手拉扯大的儿子,“林浩,你今年三十二了。你这三十二年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是你那个死鬼老爹给的吗?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一摊一摊摆出来的!”

林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明白你苦!但现在是为了我的婚事!开发商说了,只要你签了字,同意宣告陈建国死亡,动迁款立马就能下来。三套房啊妈!还有两百万现金!有了这钱,小丽家就不会反对我们的婚事了!”

“宣告死亡?”我冷笑一声,把鞋底重重拍在桌子上,“凭什么?他陈建国当年把家里亲戚借了个遍,拿着那五千块钱——那可是那时候能买半条街的钱啊!他说要去南方进货,结果呢?钱没了,人也没了!留下一屁股债让我还了十年!现在他想死?没那么容易!我就要等,等到他回来,我要当面问问他,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你就是心理有问题!”林浩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恨他,所以你也想毁了我吗?舅舅都说了,当年就有人看见他在火车站上了南下的车,旁边还挽着个女人!他早就逍遥快活去了,说不定早死在外面了!”

提到“舅舅”,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林强,我的亲弟弟。

当年他和建国都在国营厂上班,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

建国失踪后,林强确实帮衬了我们孤儿寡母不少。

后来林强下海搞建筑,发了家,现在是大老板了,林浩的工作也是他安排的。

在林浩眼里,舅舅比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要亲得多。

“你舅舅看见了?”我眯起眼睛,“既然看见了,当年为什么不拦着?”

“那时候谁拦得住啊!”林浩不耐烦地挥手,“妈,明天是最后期限。舅舅也会过来,社区张书记也会来。你要是再不签,这房子就按无主产处理,到时候咱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林浩摔门而去。

小丽踩着高跟鞋在坑洼的地面上扭了一下,低声骂了句“老顽固”。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看着墙上那块老旧的挂钟,钟摆“咔哒、咔哒”地摇晃着,仿佛在切割着时间。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里屋那个上了锁的大红柜子前。

打开柜门,最底层压着一件蓝色的涤纶工作服。

那是陈建国走之前最后一晚穿过的。

三十年了,我恨了他三十年。

但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那个雷雨交加的晚上,他出门前,曾紧紧抱过我。

他的身体在发抖,那种抖动不像是兴奋,更像是……恐惧。

他在我耳边说:“淑芬,等我回来。这次只要成了,咱们儿子的病就有钱治了,你也不用再给人家缝补衣服熬瞎眼了。”

那时候,林浩刚查出来先天性心脏有点小毛病,医生说要尽早做手术,不然影响以后。

五千块,大半是为了给儿子治病,小半是为了做生意的本钱。

可是,第二天,雨停了,他不见了。

债主上门逼债,指着我的鼻子骂陈建国是骗子。

我抱着发烧的林浩,在泥水里给人家磕头。

那份恨,像毒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了三十年。

但我心里总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老实男人,真的狠得下心卷走儿子的救命钱吗?

窗外,动迁队的挖掘机已经开进了巷口,轰隆隆的声音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雷雨夜的闷雷。

如果真的是为了那个女人,陈建国,你哪怕死在外面,我也要把你的骨灰扬了。

为了腾空房子,我不得不开始收拾这堆积了三十年的破烂。

第二天一早,弟弟林强开着他的大奔来了。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进门就皱着眉头,用手帕捂着鼻子。

“姐,还没想通呢?”林强踢开脚边的一个纸箱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浩子昨晚去我那哭了一宿。你说你这是何必呢?跟钱过不去?”

我没理他,只是闷头把柜子里的旧衣服往外搬。

“哎呀,这些破烂都要扔掉!新房子那么亮堂,摆这些东西多晦气!”林强说着,就要伸手去抓我怀里的那件蓝色工作服。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别动!这是你姐夫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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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强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慌乱,但转瞬即逝。

他干笑两声:“姐,你留着这死人的衣服干啥?晦气不晦气啊?听我的,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去新家。”

“他还没死呢,怎么就是死人了?”我冷冷地看着他。

林强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中华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有些烦躁地说:“姐,都三十年了。法律上失踪四年就算死亡。当年的事儿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他在厂门口跟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拉拉扯扯,后来两人就上了一辆黑车。他就是变心了,嫌弃咱家穷,嫌弃浩子有病是个拖累!”

这番话,林强这三十年里说了无数遍。

每一次说,都像是在我伤口上撒盐。

“是吗?”我把工作服叠好,突然感觉衣服的内兜里有个硬硬的东西。

因为年头太久,布料已经粘连在一起。

我用力撕开内兜的衬布,一张泛黄的、薄薄的纸片掉了出来。

林强的目光一下子死死盯住了那张纸片,夹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他在锃亮的皮鞋上。

我捡起来,借着窗口的光眯眼细看。

那是一张医院的挂号单。

时间是1988年7月12日。

那是陈建国失踪的前三天。

科室那栏写着:肿瘤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肿瘤科?

陈建国去看过肿瘤科?

“这……这是什么?”我声音发颤。

林强一把抢过那张单子,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嗤笑:“我就说吧!你看,这不就对上了吗?肯定是那个狐狸精得了病,或者是他自己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怕拖累你,或者干脆就是骗那个女人的钱去治病了!”

“不对。”我摇着头,一把抢回单子,“建国身体一直壮得像头牛,怎么会去肿瘤科?而且如果是那个女人病了,挂号单为什么在他兜里?”

“哎呀姐!你能不能别瞎琢磨了?”林强显然失去了耐心,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现在的重点是动迁!是浩子的婚事!这张破纸能说明什么?能说明他没跑?能说明钱还在?别傻了!”

正说着,隔壁的王大妈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过来了。

王大妈今年八十多了,有点老年痴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她看见林强,混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指着林强嘿嘿笑道:“哎哟,这不是强子吗?长胖了啊,不像以前那么瘦得跟猴儿似的。”

林强脸色一变,勉强挤出一丝笑:“王大妈,您身体硬朗啊。”

王大妈没理他,自顾自地嘟囔:“强子啊,你那天借我家老头子的铁锹还了吗?就是那个雷雨天,轰隆隆打雷那天。我看见你跟建国俩人,拎着铁锹往城西大桥那边去了。那雨下的哟,真吓人……”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城西大桥?

那是1988年正如火如荼修建的市政大桥,也是林强当年当包工头承建的第一个项目,更是他发家的起点。

“王大妈!你胡说什么呢!”林强猛地提高了嗓门,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那天我在家睡觉呢!你个老糊涂,认错人了吧!”

王大妈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凶什么凶……不还就不还嘛……但我记得清清楚楚,建国穿着蓝衣服,你穿着黄雨衣……”

“神经病!”林强粗暴地把王大妈推开,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姐,这老太婆脑子坏了十几年了,她说的话你也信?赶紧把这些破烂扔了,我公司还有事,下午张书记来了你痛快点签字!”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院子,连那辆大奔的车门都关了两次才关上。

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再看看手里那张挂号单,我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陈建国,你到底去了哪里?

第三天,也就是动迁签字的最后期限。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大早,林浩就坐在堂屋里,黑着脸一言不发。

桌上放着他偷偷去派出所开的一张“失踪人口注销户口申请表”,只要我在上面签了字,陈建国在法律上就是个死人了。

“妈,算我求你了。”林浩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眼泪鼻涕一起流,“小丽说了,今天要是拿不出动迁协议,她就去医院把孩子打了,跟我分手!那是你的亲孙子啊!你就为了一个抛弃咱们三十年的渣男,要杀了自己的亲孙子吗?”

“孩子?”我愣住了,“小丽怀孕了?”

“三个月了!”林浩抓着我的裤脚,“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舅舅对咱们多好啊,这三十年要不是舅舅接济,咱们早饿死了。你就听舅舅的吧,别查了,也别等了。”

看着儿子那张酷似陈建国的脸,我的心软得像一摊烂泥。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我也许真的该放下了。

我颤抖着拿起笔,手悬在签字栏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那三个字“陈建国”,曾经是我最骄傲的名字,现在却成了我不愿触碰的伤疤。

就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林淑芬在家吗?”

这声音威严、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

抬起头,只见社区张书记沉着脸走了进来。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还有神色慌张、满头大汗的林强。

林浩吓得从地上爬起来:“张书记,这……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要强拆?我妈马上就签!马上就签!”

张书记没理林浩,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悲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淑芬嫂子,”张书记的声音有些沙哑,“动迁协议先不急着签。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那一刻,我看到站在最后的林强,双腿正在剧烈地打摆子,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面如死灰。

“什么事?”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张书记转过身,从身后的一名警察手里接过一个包裹。

那是一个用厚厚的油布层层包裹着的东西,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淤泥,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河腥味和陈腐气息。

“这是市政修桥队在清理老城西大桥下面的河道淤泥时挖出来的。”张书记盯着那个包裹,“因为包裹得严实,里面的东西虽然有些腐烂,但基本还能辨认。”

我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包裹,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城西大桥……

王大妈说的话……

“里面有一张一代身份证,虽然塑封膜坏了,但技术科刚刚复原了上面的信息。”张书记深吸一口气,看着我,“是陈建国的。”

“不可能!”林浩尖叫起来,“他不是在南方吗?怎么会在桥底下?”

林强突然冲上来,想要去抢那个包裹,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这是假的!这是有人栽赃!张书记,这东西不能给我姐看,太晦气了!给我,我是他小舅子,我来处理!”

“你给我站住!”旁边的警察猛地一喝,一把扭住了林强的胳膊。

“放开我!我是纳税大户!你们凭什么抓我!”林强还在挣扎,但眼神里的恐惧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张书记把包裹轻轻放在那张八仙桌上,那张陈建国曾经吃饭、喝酒、给我数钱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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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张书记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亡魂,“打开看看吧。这是他当年留下的。”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强粗重的喘息声和林浩惊恐的抽泣声。

邻居们听到动静,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但没人敢说话。

我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滑腻的油布。

三十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第一层油布解开了,露出里面的黑色塑料袋。

第二层塑料袋撕开了,露出了一个已经锈得不成样子的铁皮饼干盒。

这个盒子我认识,那是林浩小时候最爱吃的饼干,盒子是建国特意留下来装零钱的。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用尽全身力气,抠开了锈死的盖子。

“哗啦”一声轻响。

没有我想象中的腐烂衣物,也没有什么定情信物。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钱。

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十元面额,一共五摞。

五千块。

三十年前那笔“巨款”,那笔传说中被他卷走去养女人的钱,那笔让我恨了他三十年的钱。

它们就在这里,一分不少。

只是,原本灰蓝色的钞票上,大半都被染成了暗褐色。

那是血。

干涸了三十年的血。

“啊!”林浩吓得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这……这是……”

我感觉天旋地转,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才没让自己倒下。

如果他卷款跑了,为什么钱还在这里?

如果他不爱我们了,为什么至死都守着这笔钱?

这上面触目惊心的血迹,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惨烈的真相。

就在所有人震惊地盯着那堆带血的钱时,老张从包裹最底层,也就是压在那五千块钱下面的位置,抽出了一封被塑封得很好的信。因为有多层油布和铁盒的保护,再加上专门过塑处理,这封信竟然保存得相当完好。

信封上,是用红笔——不,是用血指印歪歪扭扭写着的四个字:“淑芬亲启”。

老张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被警察按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强,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嫂子,建国哥当年没跑。根据法医鉴定和现场勘查,这三十年,他一直都被浇筑在林强当年负责修建的那座桥墩子里!就在那冰冷的水泥柱里,替这个‘好弟弟’守了三十年的秘密!”

老张顿了顿,将信递到我面前,手在微微颤抖:“这封信,是他临死前藏在贴身内衣里唯一的遗物。他在那种绝境下写下这封信,就是为了今天。嫂子,你必须现在读,当着这个杀人凶手的面读!让所有人听听,这三十年的良心债,到底是谁欠谁的!”

这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所有的恨意在这一瞬间崩塌,化作了撕心裂肺的痛。我死死盯着林强那张惨白如纸、已经吓得失禁的脸,用尽全身力气撕开了那封带血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