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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的北京，秋意渐浓。一个78岁的老人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名字叫姚向黎，原名姚品兰。半个多世纪前，她是新中国银幕上第一个扮演女特务的演员，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曾让无数观众记忆深刻。
她在北京电影制片厂工作多年，出演过《无形的战线》《新儿女英雄传》《一贯害人道》《烈火中永生》等多部影片，后来又转战话剧舞台，成为中央实验话剧院的演员，还曾在中央戏剧学院教授表演课程。
从辽宁沈阳到新疆乌鲁木齐，从哈尔滨到北京，从银幕到舞台，她的人生跨越了大半个中国，见证了时代的变迁。年轻时的风光，让她在文艺界有了一席之地。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位曾经光彩照人的演员，晚年却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家庭重担。
三个儿子，三种命运，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痛。她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钱，都倾注在孩子们身上，特别是那个让她最放心不下的小儿子。
2003年那个秋日，小儿子再次登门，要求母亲交出所有积蓄。姚向黎拒绝了。
她手里确实没有多少钱了，仅剩的那点养老钱，大部分已经给了大儿子保管。她想着，自己年纪大了，总要留点钱看病。
可小儿子不相信。在他看来，母亲就是偏心，把钱都给了大哥，却不肯给他。多年来积累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最终，一场本可以避免的家庭悲剧，以两条生命的消失而告终。
【第一节：流亡岁月与艺术启蒙】
1925年2月5日，姚向黎出生在辽宁沈阳。她的祖籍在山东莱州，家里属于有一定文化的家庭。父亲姚雄是军人，母亲也读过书，识字明理。
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突然袭击沈阳，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三省迅速沦陷。年仅6岁的姚向黎跟随父母和兄弟姐妹，加入了逃难的人群。
举家西迁的路途充满艰辛。从沈阳到新疆，数千公里的路程，他们一家人走了很久。
沿途看到的是战乱带来的破败景象，听到的是无数家庭的悲惨遭遇。这段经历在幼小的姚向黎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记。
一家人最终在新疆乌鲁木齐定居下来。父亲姚雄在那里找到了工作，母亲操持家务，孩子们得以继续上学。姚向黎进入新疆女子学院附属小学读书。
新疆虽然远离战火，但抗日救国的思想同样在这里传播。学校里经常组织爱国宣传活动，学生们排练话剧、演唱抗战歌曲，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侵略者的愤恨。
1939年，14岁的姚向黎升入新疆女子学院附属中学。这一年，她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九一八纪念日活动。在街头剧《放下你的鞭子》中，她饰演香姐。
这部街头剧只有十几分钟，讲的是一对逃难的父女，父亲为了生计让女儿在街头卖艺唱曲，女儿因为疲惫唱不好，遭到父亲的鞭打。
围观的群众看不下去了，有人上前制止，父亲这才含泪说出真相：他们本来在东北有田有地，过着安稳的日子，可日本人来了，占了他们的家园，他们不得不逃难谋生。
女儿接过话头，控诉日本侵略者的罪行，呼吁大家团结起来抗日救国。
姚向黎在剧中的表演充满激情。她把那个受苦受难、最终觉醒的香姐演得真挚动人。演出结束后，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许多观众眼中含着泪水。
这次演出让姚向黎发现了自己对表演的热爱。从此，她积极参加学校的业余剧团活动，只要有演出机会就报名参加。
在剧团里，姚向黎演过各种角色。《心防》中的女学生，《古城的怒吼》里的民妇，《打回老家去》中的女战士，《自卫》里的游击队员，《最后胜利》中的地下工作者，《歼灭》里的农村姑娘，《河内一郎》中的中国妇女，《乱世男女》里的城市知识分子。
每个角色她都认真对待。演戏前仔细揣摩人物性格，排练时一遍遍练习台词和动作，演出后虚心听取老师和同学的意见。就这样，她的表演技艺在实践中不断提高。
1944年，19岁的姚向黎参加了新疆共产主义者同盟社。这个组织在新疆从事进步文化活动，宣传抗日救国思想。姚向黎经常参加组织的各种活动，用文艺形式宣传进步思想。
1945年8月，抗日战争终于胜利了。消息传来，整个乌鲁木齐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人们走上街头，欢呼雀跃，互相拥抱，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20岁的姚向黎决定离开新疆，到东北解放区去。那里是她的出生地，也是新中国即将诞生的地方。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为新中国的建设贡献力量。
告别父母和家人，姚向黎踏上了回东北的路。这一走，就是一辈子。
【第二节：银幕生涯的辉煌岁月】
姚向黎先后在沈阳和哈尔滨工作。在哈尔滨期间，她在机械技工学校担任工作人员，同时没有放弃对文艺的热爱，经常参加当地的业余文艺活动。
1948年，东北全境解放。大批文艺工作者汇聚到东北，为建立新中国的电影事业做准备。
1946年10月1日成立的东北电影制片厂，到1948年已经拍摄了一些纪录片和新闻片，正准备拍摄故事片。
1949年，东北电影制片厂筹拍新中国第一部反特故事片《无形的战线》。导演组在哈尔滨物色演员时，有人推荐了姚向黎。
她虽然没有专业的电影表演经验，但话剧表演的基础很扎实，形象气质也合适。
姚向黎被借调到东影厂，参加《无形的战线》的拍摄。她在片中饰演女特务崔国芳。
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崔国芳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凶神恶煞的反派，而是一个有些复杂的人物。她外表柔弱，说话轻声细语，眼神温柔，看上去像个普通的良家妇女。
可她的身份是特务，执行着破坏任务。后来，在人民政府的教育和感化下，她弃暗投明，揭发了特务组织。
姚向黎反复研读剧本，琢磨人物性格。她觉得，崔国芳不是天生的坏人，而是被裹挟进特务组织的。表演时要把这种复杂性表现出来，不能简单地脸谱化。
拍摄过程中，导演对姚向黎的表演很满意。她的眼神特别有戏，能够传达出人物内心的挣扎和变化。
那双大眼睛，时而流露出惶恐不安，时而闪过一丝犹豫，到最后坦白交代时，眼中又满是解脱和希望。
《无形的战线》于1949年上映。这部电影在全国引起巨大反响，姚向黎饰演的崔国芳成为新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个女特务形象。许多观众记住了这个眼睛会说话的女演员。
1950年4月，北京电影制片厂正式成立。这是新中国建立后在首都设立的重要电影制作基地。姚向黎被调入北影厂，成为正式演员。
在北影厂，姚向黎迎来了演艺生涯的黄金时期。
1950年，她与著名演员孙道临合作，在《民主青年进行曲》中饰演爱国青年宋蓓华。孙道临是从上海来的演员，表演风格细腻自然，两人的合作很愉快。
这部电影反映的是青年学生投身革命的故事，姚向黎把那种青春的激情和对理想的追求演绎得淋漓尽致。
同年，她还出演了《新儿女英雄传》。这是一部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讲述的是抗日战争时期，冀中平原上农民群众英勇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故事。姚向黎在片中饰演农村妇女杨小梅。
这个角色和她本人的形象反差很大。姚向黎出生在城市，在新疆长大，举止言谈都带着知识分子的气质。要演农村妇女，需要从头学起。
她专门到农村体验生活，观察农村妇女的穿着打扮、说话方式、行为举止。
她学着挑水、做饭、下地干活，体会农村生活的艰辛。在拍摄现场，她穿上粗布衣服，挽起裤腿，手上抹上泥土，完全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农村妇女。
《新儿女英雄传》上映后，观众们惊讶地发现，那个在《无形的战线》中饰演女特务的演员，居然能把农村妇女演得这么自然真实。
1952年，姚向黎接拍了《一贯害人道》。这部电影讲述的是解放前，封建迷信组织"一贯道"如何欺骗群众、搜刮钱财，解放后在人民政府帮助下，受骗群众认清真相的故事。
姚向黎在片中饰演徐凤生。这个角色年龄跨度很大，从十六岁的少女演到中年妇女。她自幼失去母亲，和父亲相依为命。
十六岁时被骗入"一贯道"，多年来受尽欺压和剥削。解放后，在人民政府帮助下，她终于认清了"一贯道"的真面目，重新获得了新生。
这个角色需要表现出人物在不同年龄段、不同境遇下的心理变化。姚向黎的表演层次分明，把徐凤生的善良、软弱、迷茫、觉醒都表现得很到位。
《一贯害人道》成为姚向黎的代表作之一。这部电影在当时起到了很好的教育作用，帮助群众认清封建迷信组织的危害。
在北影厂工作期间，姚向黎还参演了其他一些影片，虽然角色有大有小，但她都认真对待，力求演好每一个角色。
那段时间，是姚向黎最忙碌也最充实的时期。每天早上到厂里，不是排练就是拍戏。
拍完一部戏，马上又投入下一部戏的准备。她乐此不疲，觉得能用表演艺术为观众服务，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第三节：从银幕到舞台的转变】
拍了几年电影后，姚向黎渐渐感到自己需要进一步提高。
虽然有丰富的舞台经验，但毕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专业训练。电影表演和话剧表演有相通之处，也有很大区别。她想更深入地学习表演理论和技巧。
1954年，中央戏剧学院举办表演干部训练班，面向已有一定表演经验的演员招生，进行系统培训。29岁的姚向黎决定报考。
这个训练班汇集了当时一批优秀的电影演员，包括于蓝、田华等。
于蓝后来成为著名的表演艺术家，在《烈火中永生》中饰演江姐，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田华则因在《白毛女》中饰演喜儿而闻名全国。
在中央戏剧学院，姚向黎系统学习了表演理论。
她学习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研究如何塑造人物形象，如何在舞台上真实地生活。她和同学们一起排练经典剧目，在老师的指导下不断打磨演技。
两年的学习时光转瞬即逝。1956年，姚向黎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被分配到中央实验话剧院工作。
中央实验话剧院是新中国成立后建立的国家级话剧院团，汇聚了许多优秀的话剧演员和导演。在这里，姚向黎开始了她的话剧生涯。
话剧表演和电影表演有很大不同。电影可以多次拍摄，不满意可以重来，还能通过剪辑、特写等手段来强化表现力。
话剧则是一次性的现场演出，演员必须完整地表演整出戏，容不得半点差错。观众就在台下，演员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观众的注视之中。
姚向黎很快适应了话剧舞台。她本来就有丰富的话剧表演经验，再经过专业训练，表演更加成熟老练。
她在《小市民》中饰演老处女达吉娅娜。这个角色有些喜剧色彩，要求演员把握好分寸，既要演出喜剧效果，又不能流于表面的搞笑。
姚向黎的表演恰到好处，把达吉娅娜那种固步自封、小心眼的小市民心态表现得入木三分，又让人觉得可笑又可悲。
在《暴风骤雨》中，她饰演地主婆大枣核。这是个反派角色，要演出地主阶级的剥削本性和凶狠面目。
姚向黎改变了自己以往的表演风格，让自己变得尖酸刻薄、目光狠毒。这个角色演得很成功，台下观众都恨得牙痒痒。
《桃花扇》是一部古装戏，讲述的是明末清初的故事。姚向黎饰演李贞丽。这个角色要求演员有扎实的古典戏曲功底，台词是文言文，念白要讲究韵律。
姚向黎下了很大功夫，专门请教戏曲老师，学习身段和念白。演出时，她把李贞丽的风韵演绎得很有味道。
在《大雷雨》中，她饰演卡捷琳娜。这是俄国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名剧，人物性格复杂，内心世界丰富。姚向黎的表演细腻深沉，把卡捷琳娜的痛苦、挣扎、觉醒和毁灭都表现得很有层次。
就这样，姚向黎在话剧舞台上一步步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她能演正面角色，也能演反面角色；能演现代戏，也能演古装戏；能演悲剧，也能演喜剧。她是一个全面的演员。
除了在中央实验话剧院演戏，姚向黎也没有完全离开电影界。1959年到1961年期间，她还担任了中央戏剧学院的教授，教授表演课程。
站在讲台上，面对一张张年轻的脸，姚向黎把自己多年积累的表演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
她讲表演理论，也讲实践技巧。她带学生排戏，一句台词一句台词地抠，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示范。
学生们都很喜欢姚老师。她不摆架子，平易近人，对学生很有耐心。
有的学生悟性不够高，她就反复讲解示范，直到学生理解掌握。有的学生在表演上遇到瓶颈，她就结合自己的经验，帮助学生突破。
那几年，姚向黎培养了不少优秀学生。这些学生后来有的成为著名演员，有的成为导演，在各自的岗位上为中国的文艺事业做出了贡献。
六十年代，姚向黎还参演了几部电影。1965年，电影《烈火中永生》上映。这部根据小说《红岩》改编的影片，讲述了重庆解放前夕，被关押在国民党监狱中的共产党人的英勇斗争。
虽然姚向黎在片中不是主角，但她的表演依然很出彩。她和于蓝、赵丹等著名演员合作，大家相互配合，共同完成了这部经典之作。
《烈火中永生》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作品，几十年来一直被人们传颂。姚向黎为能参与这部影片的拍摄而感到自豪。
六十年代中期以后，时局发生了变化。那场席卷全国的特殊运动开始了，文艺界首当其冲受到冲击。许多文艺工作者被迫离开舞台，正常的演出和创作活动陷入停滞。
姚向黎的事业也受到了影响。她不能再演戏，只能在家待着。更让她痛苦的是，那段时间里，她接连失去了三位亲人。
丈夫韩世翼去世了。他们是在哈尔滨时期相识相恋的，一起走过了许多年。丈夫的离世，让姚向黎悲痛欲绝。
此时，她的三个儿子还小，需要母亲的照顾。姚向黎擦干眼泪，咬牙撑起这个家。她要一个人养活三个孩子，压力可想而知。
那些年，她每天省吃俭用，把有限的钱都花在孩子们身上。
可是，长期忙于维持生计，她对孩子们的教育和陪伴却顾不上了。三个孩子在缺少父亲、母亲又忙于生计的环境中长大，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大儿子相对懂事，后来找到了工作，成了家，生活还算稳定。二儿子性格内向，学习成绩不错，可高考时因为心理压力太大发挥失常，从此一蹶不振，最后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小儿子从小就不爱学习，喜欢在外面混，结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经常惹是生非。
姚向黎看着三个儿子的状况，心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于是，她更加努力地想要弥补，把自己省下的每一分钱都给孩子们。
小儿子向她要钱，她就给。要多了，她就更加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钱来给儿子。她以为这样就能弥补自己对孩子的亏欠，却不知道这种没有原则的给予，正在一点点把儿子推向深渊。
终于有一天，小儿子因为参与打架斗殴，被公安机关抓了起来，判了好几年。姚向黎痛哭了一场，可哭过之后，她还是觉得要继续帮儿子。她攒钱，等儿子出狱后能有个新的开始。
大儿子看不下去了，多次劝母亲不要再这样惯着弟弟。他说，弟弟已经成年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母亲年纪大了，要为自己考虑，把钱留着养老看病。
姚向黎嘴上答应，可心里还是放不下小儿子。她觉得，只要自己再多给一些，小儿子总会改好的。
2003年，小儿子刑满释放了。出狱那天，姚向黎专门去接他。看着儿子，她心里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儿子终于回来了，难过的是儿子在监狱里受了那么多苦。
姚向黎把儿子接回家，给他准备了一桌饭菜。可儿子的态度让她心寒。儿子没有表现出悔过的样子，反而觉得是母亲害了他，是母亲当年没有好好管教他，才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
更让姚向黎没想到的是，儿子回来没几天，就开始要钱。一开始要几百块，姚向黎给了。过几天又要一千，姚向黎也给了。可儿子的胃口越来越大，从几千到几万，越要越多。
姚向黎手里哪有那么多钱。这些年，她为了照顾二儿子的病，为了给小儿子寄钱，积蓄已经所剩无几。大儿子看到这种情况，劝母亲把剩下的钱交给他保管，免得弟弟继续要钱。
姚向黎想了很久，最后同意把一部分钱交给大儿子。她想着，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总要留点钱看病。
可她没想到，这个决定，为一场悲剧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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