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林晓月颤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

“陈宇,别睡!”

我听见她棉袄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布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冰冷的手臂环住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抱紧。

“先保命,其他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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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是1973年。

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凶。

十二月初,大雪就已经封了几次山。

知青点的煤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矮。

广播喇叭里,每天都在重复着注意防寒保暖的通知。

每个人的脸都冻得发红,呼出的气是一团团白雾。

临近春节,队里下达了一个任务。

给山另一头常年守林的老张家送些补给。

老张是队里的老职工,一个人守着一大片林子。

队里每年都会在封山最严重之前,送去足够的药材、粮食和一些年货。

老队长在知青点开了个短会,宣布了这个任务。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陈宇,你走过那条山路,任务你来带头。”

我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还需要一个细心的人,清点物资,做好交接。”老队长继续说。

他看向了角落里的林晓月。

“林晓月,你来吧。”

林晓月站起身,低声应了一句“好”。

我们同在一个生产队,平日里交流不多。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太说话,喜欢抱着一本书坐在角落里。

我则经常跟着队里的老乡去山里,砍柴,打猎,干些杂活。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

风很大,卷起地上的干雪,抽打着窗户。

我和林晓月在队部的仓库门口集合。

物资已经准备好了。

一个巨大的麻袋,里面装着米、面、罐头和一些冻肉。

还有一个小一点的布包,装着药品和几条香烟。

我弯腰试了试麻袋的重量,很沉。

我把麻袋的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深吸一口气,将它甩到我的右肩上。

麻袋的重量让我身体一沉,我调整了一下姿势,站稳了。

林晓月把那个装着药品的布包仔细地背在身上,又检查了一遍包口的绳结。

老队长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军用水壶。

“装满了热水,路上喝。”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不对,你们早去早回。”

我拍了拍胸口的麻袋,示意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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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发了。

脚下的积雪不深,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我扛着麻袋走在前面,林晓月跟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一路无话。

只有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山路刚开始还算平坦。

穿过村子后面的那片白桦林,地势开始向上。

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陡。

积雪下面,是光滑的冰层和石头。

我每走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实了,才敢落下整只脚。

扛在肩上的麻袋,随着我的动作来回晃动,影响着我的平衡。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风开始变大了。

起初只是卷起地上的雪沫,迷住人的眼睛。

后来,风中夹杂着细小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天空的颜色,从铅灰色,变成了更深的灰黑色。

我心里开始感到不安。

“我们得走快点。”我回头对林晓月说。

我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她点了点头,抓紧了身上的背包带子,跟上了我的脚步。

风越刮越猛,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

雪,也越下越大。

起初是雪粒子,然后是雪花,最后变成了鹅毛一样的大片,密集地往下砸。

周围的世界,在几分钟内,就迅速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白色。

能见度变得极低。

我只能看清前方几米远的距离。

来时的路,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看不清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白毛风!”

当地老乡嘴里最怕的天气,就这么被我们撞上了。

我停下脚步。

再往前走,只会迷失得更深。

我把肩上的麻袋卸下来,放在雪地上。

林晓月艰难地走到我身边,她的眉毛和头发上都挂满了白霜,嘴唇冻得发紫。

“怎么了?”她问,声音在风中颤抖。

“我们被困住了。”我大声说,不然她听不见。

“回不去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那……怎么办?”

“找地方躲!”我冲她喊。

我们不能停在原地,停下来就是等死。

我重新扛起麻袋,凭着模糊的记忆,朝着地势看起来更高、可能有山洞或巨石的地方走。

雪已经没过了我的小腿。

每抬一次腿,都像从泥潭里拔出来一样费力。

风雪糊住了我的眼睛,我只能眯着一条缝观察前方。

林晓月摔倒了。

我听到了她的一声闷哼。

我回头,看到她趴在雪地里。

我放下麻袋,走回去,把她拉了起来。

她的手套已经湿了,手冻得通红。

“我没事。”她甩了甩头上的雪,继续往前走。

她又摔倒了好几次。

每次,她都自己默默地爬起来,一言不发地继续跟着我。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风雪的白色在眼前晃动。

寒冷像无数根针,刺进我的骨头里。

我的体力在飞速流失,手脚已经冻得麻木,失去了知觉。

绝望的情绪,像藤蔓一样,开始缠绕我的心脏。

我们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我脚下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

我整个人向前扑倒,脸埋进了冰冷的雪里。

我挣扎着抬起头,用麻木的手往后摸索。

我摸到了一块方形的石头,上面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我心里一动,用尽力气站起来,拨开面前的雪幕。

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黑影,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是一个建筑的轮廓。

“有地方了!”我用嘶哑的声音,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这声呼喊,像一剂强心针。

我们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黑影。

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山神庙。

庙门已经腐朽,虚掩着一条缝。

我们合力,用肩膀撞开了门。

一股夹杂着尘土和腐木味道的冷风,从里面扑面而来。

庙里比外面更黑,更安静。

我们摸索着走了进去。

我回身,和林晓月一起,用尽力气将沉重的庙门关上。

我又摸到一块大石头,搬过来,死死地抵住了门。

风声被隔绝了大半。

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我们剧烈的喘息声。

我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滑坐在地上。

总算有个能挡风雪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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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口袋里摸出火柴盒,手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次,才划着一根。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我们面前的一小片空间。

这是一座小小的山神庙。

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石制基座。

房顶破了几个大洞,冷风和雪花正从那里灌进来。

供桌塌了半边,上面积着厚厚的灰尘。

墙角,堆着一些干枯的树枝和杂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火柴很快就熄灭了。

“得生火。”黑暗中,林晓月的声音响起。

我们摸黑,把墙角的那些枯枝和杂草聚拢到庙宇中央,一块相对干燥的地面上。

我又走到那张腐朽的供桌边,用力掰下来几块木头。

木头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我回到场地中央,重新划着一根火柴。

我小心地用手护住火苗,凑近那一小撮最干的草。

火苗舔舐着干草,冒出一缕青烟。

我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火苗“腾”地一下,蹿了起来。

我赶紧把细小的枯枝放上去。

枯枝发出噼啪的声响,也燃烧了起来。

一小团橙黄色的火焰,在我们中间升腾。

它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温暖。

我们把麻袋和背包放在身边,紧挨着火堆坐下。

我从麻袋里拿出两个准备路上吃的玉米饼。

饼已经冻得像两块石头。

我把它们插在树枝上,凑到火边烤着。

谁都没有说话。

火光在我们脸上跳动,映出两张冻得发紫的、毫无血色的脸。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很快就被对未来的巨大担忧所取代。

这点燃料,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场雪,也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

玉米饼烤热了,表面有些焦黄。

我递给林晓月一个。

她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完东西,身体里有了一点点热量。

但寒冷依旧无孔不入。

破庙四处漏风,火堆带来的温暖范围极其有限。

我们的后背,依然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中。

我们只能不停地往火堆里添加木柴。

眼看着那堆我们唯一的希望,一点点地减少。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逝。

入夜了。

庙外的风雪,呼啸得更加厉害,像是无数野兽在咆哮。

我们的燃料,只剩下最后几根粗一点的木头。

火苗越来越小,在从房顶破洞灌进来的风中,剧烈地摇曳。

它随时都可能熄灭。

我们把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裹紧了。

我把军大衣的领子立起来,把头缩进去。

但寒冷,还是从每一个缝隙里钻了进来。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后来幅度越来越大。

我的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陈宇,你怎么了?”

坐在我对面的林晓月,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冷……”

我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一个字。

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眼皮越来越沉,像是坠了两个秤砣。

一股无法抗拒的、致命的困意,排山海倒地向我袭来。

我清楚地知道,在这种极寒的情况下,一旦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别睡!”

林晓月站起身,绕过火堆,走到我身边。

她蹲下来,用力地摇晃我的肩膀。

“陈宇,跟我说话!”

我努力想睁开眼睛,回应她。

但我的眼皮,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我的颤抖,在某一刻,突然减弱了。

这不是好转的迹象。

这是身体的机能,在放弃抵抗,即将进入失温最后阶段的标志。

我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温暖”。

身体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对我说:睡吧,睡着了就不冷了。

“陈宇!”

林晓月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哭腔。

她抓起一把从房顶飘落的雪,用力地搓我的脸和手。

冰冷的刺激,让我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间。

我勉强睁开一条缝。

我看到她焦急的脸,就在我眼前。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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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火堆里,最后一根木柴,发出了“噼啪”一声轻响。

然后,火光挣扎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黑暗和死寂,瞬间吞噬了我们。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那股致命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我的意识,开始从我的身体里抽离。

我好像看到了老家的院子,看到了我妈在院子里晾衣服。

她转过头,在叫我的名字。

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就在我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

我听到了身边,传来细碎的布料摩擦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异常清晰。

是扣子,被一颗颗解开的声音。

我模糊的意识,无法理解正在发生什么。

然后。

一具带着微弱温度的身体,从背后,紧紧地贴住了我。

是林晓月。

她解开了她自己厚重的棉袄。

她用她那同样在寒冷中挣扎的身体,包裹住了我。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单薄的衬衣。

和衬衣下,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肌肤。

她的手臂,环绕过我的胸口,将我死死地抱在她的怀里。

她的脸,贴在我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

“陈宇,别睡!”

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先保命,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的体温,像一股微弱但顽强的暖流。

透过我冰冷的衣物,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

那不是多么炽热的温度。

甚至,还带着她自己的寒意。

但这股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度,却像一根坚韧的锚。

强行将我即将飘散的意识,从死亡的深渊里,拽了回来。

我的心脏,在沉寂了许久之后,重新缓慢而沉重地跳动起来。

一下。

又一下。

我没有动。

她也没有动。

我们就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中,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分享着彼此最后的热量。

尴尬、羞耻、男女有别……

所有这些在文明社会里天经地义的准则,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能听到她剧烈的心跳,就在我的背上。

一下,一下,和我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渐渐恢复了一些知觉。

身体依然冰冷,但那种坠入深渊的感觉,消失了。

我能感觉到,她在我身后,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她也在用自己的生命,为我取暖。

就在这极度安静、只有我们两人心跳和呼吸声的破庙里。

一阵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咚……咚咚……”

声音,是从我们用石头抵住的、那扇破烂的庙门传来的。

那声音,沉重而缓慢,富有节奏。

绝对不是风吹动木板的声音。

是敲门声。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

林晓月也停止了呼吸,抱在我身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我们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是谁?

在这暴雪封山、与世隔绝的夜晚,怎么会有人,出现在这里?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执着而缓慢。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迷路的猎人?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敲门声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

“里面有人吗?”

“行个方便,一口热水就行,不然要冻死在这了。”

是人。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认知,没有让我感到丝毫的放松。

反而,让我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我背后的林晓月,身体也绷得像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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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面临一个选择。

开门,或者不开门。

开门,是引狼入室,还是救人一命?

不开门,如果外面真的是个需要帮助的人,我们就是见死不救。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恳求。

“有人吗?求求你们了……”

我能感觉到林晓月在我背后微微动了一下。

我也在挣扎。

最终,一丝不忍,战胜了恐惧。

我轻轻地推开了林晓月的手臂。

她没有阻止我,松开了手。

我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酸麻无力。

我摸索着,走到门边。

我的身体,因为虚弱,还在微微摇晃。

“谁在外面?”我隔着门,压低声音喊道。

“一个过路的……迷路了,大哥,行行好。”门外的声音立刻答道。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摸到了那块抵门的石头。

我用尽力气,将它挪开了一点。

然后,我拉开了那根早已腐朽的门栓。

门被风吹开一条缝。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外,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

他踉跄地走了进来。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也跟着他一起涌了进来。

我赶紧把门关上,重新用石头抵好。

我回过身。

借着从房顶破洞透进来的微弱雪光,我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很高大,穿着一件破旧的动物皮袄,上面沾满了雪和一些已经干涸的、暗色的污渍。

脸上满是胡茬,看不清年纪。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光,像狼一样。

他的背上,背着一把老式的猎枪。

“多谢了,小兄弟。”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他自称是进山打猎的,结果遇到了白毛风,跟同伴走散了。

他一边说,一边解下背上的猎枪,粗暴地把它靠在墙上。

猎枪和石墙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林晓月身上。

林晓月已经重新穿好了棉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猎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钟。

那目光,让我非常不舒服。

“就你们两个人?”他问,声音沙哑。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火呢?”

“灭了,没柴了。”我答道。

猎人“哼”了一声,从他那破旧的皮袄里,掏出一个金属的酒壶。

他拧开盖子,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味,立刻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半只冻得硬邦邦的野兔子,扔在了地上。

兔子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相见是缘。”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又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兔子。

“一起喝点,暖暖身子。”

我没有动,只是警惕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晓月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尊雕塑。

猎人见我们没反应,也不在意,又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

他的眼睛,始终有意无意地,瞟向林晓月的方向。

“城里来的知青吧?”他突然开口问。

我的心里,猛地一沉。

“看这细皮嫩肉的,就不像是山里人。”他嘿嘿地笑着,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佻。

庙里的气氛,变得极度压抑。

寒冷依旧,但多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具体的危险气息。

“你们俩,胆子可真不小,这种天也敢进山。”猎人继续说着。

我简单地把我们是来送东西,结果遇到了风雪的事情,说了一遍。

“哦,送东西啊。”猎人拖长了语调。

他站起身,朝我们这边,走了几步。

我下意识地,也往前站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林晓月身前。

我的身体还很虚弱,站着都有些摇晃。

但我的后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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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的动作。

“小兄弟,还挺护着她啊。”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不怀好意。

“这么冷的天,孤男寡女的,躲在这破庙里……嘿嘿,是不是做了什么取暖的好事啊?”

他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地扎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的血液,冲上了头顶。

我怒视着他。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哟,还生气了。”

猎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

“在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跟我横,你有什么资格?”

他猛地,又向前跨了一步。

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猎刀。

刀刃在昏暗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用刀尖,指着我的胸口,一步步地逼近。

“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就算我把你们俩都弄死在这里,埋进雪里,也神不知鬼不觉。”

“在这里,老子,说了算!”

他狞笑着,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死死地盯住我身后的林晓月。

“今晚,这女的,得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