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3月,台北士林官邸。
面对《纽约时报》记者的采访,68岁的蒋介石神色黯然。
提到不久前还在朝鲜半岛痛击美军的那个对手,老蒋没有破口大骂,反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那个人掩护过我,可惜后来处处作对。”
他口中的“那个人”,正是大将陈赓。
哪怕隔着海峡,哪怕是死敌,老蒋那句“当年我很喜欢他”却是真心话。
三十年前那次救命之恩,成了两人一生解不开的死结。
若当初没救,历史的走向会不会被改写?
这事儿,得从延安整风时期的一场风波说起。
那是1942年,延安的空气里透着肃杀。
关于陈赓当年背蒋介石逃命的旧事,贺龙元帅常当成玩笑讲:“嘿,你那时要是手一滑,把老蒋扔河沟里,咱现在多省事?”
大家听了哈哈一笑,权当是战火纷飞里的调味剂。
可这玩笑话到了康生耳朵里,就变成了杀人的刀子。
他旧事重提,眼神阴鸷地盯着陈赓:“当年你要是趁机把蒋介石毙了,现在哪还要打这么多仗?
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这话诛心,若是回答不好,顶这个“政治立场不坚定”的帽子,在整风运动里是要掉脑袋的。
面对康生的发难,陈赓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冷冷地回了一句:“那我杀了他,他不就成了廖仲恺那样的烈士?
反倒成全了他。”
一句话,噎得康生哑口无言。
陈赓和毛主席、周恩来、彭德怀的关系摆在那儿,这句反驳又站得住脚,康生只好悻悻作罢。
但这段往事背后的惊心动魄,远比这几句交锋来得更加荒诞和凶险。
时间回拨到1924年,广州黄埔。
那时的蒋介石才三十七八岁,野心勃勃却还没露出后来的獠牙;陈赓二十出头,年轻力壮,机灵活泼。
在黄埔一期这群天之骄子中,陈赓是公认的“好学生”,也是蒋介石的心头肉。
老蒋对陈赓的偏爱,是写在脸上的。
别的学生毕业就下部队,陈赓却被老蒋扣在军校,连着当了第二期入伍生连连长、第三期步科副队长、第四期步科七连连长。
在等级森严的黄埔系里,陈赓既是“尖子生”,又是二、三、四期学员的“大师兄”。
这地位有多高?
老蒋这么安排,算盘打得很精。
他让陈赓在各期学员里广结人脉,就是要培养一个能帮他掌控军队的核心骨干。
当时军校里流传着一句话:“蒋先云的笔,贺衷寒的嘴,灵不过陈赓的腿。”
蒋先云才华横溢却早逝,贺衷寒善于辞令却少了点实干,唯独陈赓,这双“腿”不仅跑得快,还真是替老蒋跑出了命。
只是老蒋没想到,这双腿后来跑进了共产党的一边,更没想到,陈赓救他那次,腿上其实还带着半个月前没好的枪伤。
1925年10月,广东惠州。
这是第二次东征的关键之战,蒋介石任总指挥,周恩来任总政治部主任。
东征军势如破竹,唯独在惠州城下碰了钉子。
守城的陈炯明部负隅顽抗,第一军猛攻两天,尸横遍野却寸步难行。
老蒋慌了,一度想撤军。
关键时刻,是周恩来稳住了局面,提出了“三面攻击、网开一面”的战术,并点名蒋先云、陈赓组建敢死队登城。
陈赓二话不说,带着伤腿率先爬上云梯,顶着枪林弹雨冲上城头。
这一仗,全歼守敌,陈赓一战成名。
老蒋一看,这学生太猛了,直接把陈赓那个连调到总指挥部,当了自己的贴身警卫。
要是故事到这就结束,那不过是一段“师生情深”的佳话。
可惜,老蒋的军事指挥水平,总是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拿下惠州后,东征军分兵。
何应钦带第一师去海丰,谭曙卿带第三师去梅县。
10月27日,第三师在华阳镇一头撞上了陈炯明的主力精锐。
这一仗,打得可谓是丢盔弃甲。
谭曙卿虽然也是员猛将,但在林虎部绝对优势的火力面前,第三师瞬间崩盘。
副师长顾祝同喊破了嗓子也拦不住溃兵,一个团长、两个副团长当场阵亡。
等到蒋介石赶到华阳督战时,漫山遍野都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逃兵。
老蒋气疯了,脸涨成猪肝色,冲着陈赓大吼:“你去第三师传达命令,临阵脱逃者一律枪毙!”
陈赓腿上有伤,但军令如山。
他忍着剧痛狂奔到前线,却发现局势早已失控。
师长谭曙卿哪怕亲自拔刀冲锋,也挡不住兵败如山倒的颓势。
陈赓只好又一瘸一拐地跑回指挥部复命。
听到战线崩溃,老蒋彻底急糊涂了,竟然指着陈赓下了一道荒唐透顶的命令:“撤销谭曙卿职务,我命令你代理三师师长,指挥三师反冲锋!”
让一个连长,在全军溃败的当口,去指挥一个根本不认识他的师?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赓心里明白这是送死,但他还是拔出驳壳枪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我是陈赓!
我是师长!
总指挥命令我指挥你们!”
回答他的,是溃兵们惊恐的眼神和撞击。
那些杀红了眼的营长连长根本不理这个从天而降的“连长师长”,有人甚至直接把他撞翻在地,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陈赓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知道大势已去。
他再次跑回老蒋身边,急切地喊道:“校长,指挥部该撤退了!
我们已经被三面包围了!”
此刻的老蒋,面子比命大。
他僵在那里,脖子硬得像块铁:“撤退?
现在怎么能撤退?
打到一兵一卒也要坚守阵地!
我是总指挥,我不能走!”
子弹像刮风一样嗖嗖地飞过来,身边的警卫员一个接一个倒下。
敌人哇哇叫着冲了上来,距离指挥部不到几百米。
四十岁的老蒋腿软了,平日里的威风扫地,那是真真切切的绝望。
他突然拔出短剑,就要往脖子上抹:“我无颜见江东父老,今日成仁便了!”
千钧一发之际,陈赓一把夺下短剑,吼道:“你是总指挥,你的行动会对整个战局发生影响,你是领袖,不能死在这里!”
老蒋还在犹豫,陈赓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大喝一声,示意手下架起老蒋就跑。
但老蒋此时双腿发软,根本迈不开步子。
陈赓把心一横,蹲下身子:“校长,我背你走!”
就这样,二十出头的陈赓,背着四十岁的蒋介石,在华阳镇的泥泞小道上狂奔。
这是一幅极具历史讽刺意味的画面:未来的共产党大将,背着未来的国民党总裁,为了活命而逃亡。
陈赓的腿伤崩裂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流,但他咬着牙,一口气跑出了好几里地。
他在总指挥部和前线之间来回折返了两趟,此刻又负重奔跑,这双“飞毛腿”几乎是透支到了极限。
终于跑到一条小河边,陈赓放下老蒋,组织警卫连布防阻击追兵,然后找来一条小船,护送老蒋过河。
到了河对岸,危机解除。
陈赓后来笑着回忆那一幕:“我们打退追兵过河,一看老蒋正在前面健步如飞,跑得比我还快!”
在那一刻,什么师生情谊,什么黄埔精神,都化作了求生的本能。
老蒋捡回了一条命,陈赓落下了一辈子的腿疾。
后来,陈赓在上海养伤被捕,老蒋念及旧情,或者是还以为那是救他时落下的伤,终究没下杀手。
这或许是那个残酷年代里,仅存的一点人情味的回响。
陈赓救蒋,救的不是那个未来的独裁者,而是一个军人的职责。
在那个混乱的下午,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知道背上这个人未来会发动“四一二”,不知道两人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二十年。
他只知道,作为警卫连长,保护主官是天职;作为黄埔学生,保护校长是本分。
这种纯粹,正是陈赓的人格魅力所在。
如果那天陈赓真的把老蒋扔进河沟,历史或许会少很多杀戮,但那也就不是陈赓了。
他用一双伤腿,背负了历史的重担,也跑出了自己坦荡的一生。
至于老蒋,晚年困守台湾,对着美国记者念叨那句“可惜他后来处处和我作对”时,心里想的恐怕不仅仅是那次救命之恩,更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让他既爱又恨的“好学生”,终究是彻底失去了。
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而这个结果,在陈赓背起蒋介石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是场悲剧的伏笔。
但对陈赓而言,哪怕重来一次,他恐怕还是会伸出那双手。
因为那是陈赓,一个真正的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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